第83章 國公三難獲拙荊 太子化龍遇真人(1 / 1)
話說西鄉獲救,手刃木曾丸,可謂雙喜臨門,諸事順遂。白玉浣溪依王之見,齊至國公府,登門拜謝。陋虎見這一對美人,一時春**情難耐,胡亂衝白玉說道:“區區小事,何須道哉,妹子無需言謝,若真有心,何不與我成就一番佳話。”白玉聽得這話,頓時滿面漲紅,背過身去,道:“國公大人在說些甚麼,大人貴為國公,何須奴家成就?謝禮就在院中,奴家先行告退。”
陋虎見此,也不客套,道:“白玉妹子,姑且留步。二郎兄弟屍骨未寒,我今日這般說話確是有些失禮,然吾人獨身三十餘年,夜夜冷衾孤枕,此中滋味何人能知。初見之時,便驚於妹妹美貌,寤寐思服,輾轉反側,只是二郎同我相識多年,同甘共苦,共圖大業,我怎好奪人所愛。那日妹妹為歹人欺凌,我卻是怒了心火,不顧旁的,只為為妹妹尋個公道,如今惡人得懲,好人得救,自是心安理得,只是擔憂日後若再有歹人欺辱妹妹,我若不在,又該如何,遂想著若是蒼天憐見,教我有幸迎娶妹妹,我陋虎定日夜守護,不教妹妹再受一絲旁人鳥氣!”說罷脫掉上衣,露出戰創十三處,道:“此言若虛,便這身創疤潰爛而死。”浣溪見陋虎渾身勁健,無一絲肥贅,是個英雄,再見白玉,卻是淚流成河,遂在一旁勸道:“大人既有這般情義,也是不易,何不從了,日後也有個依靠。”白玉點頭,陋虎大喜,抱起白玉四處奔走,卻又一時覺得無禮,便立馬放下,笑道:“待我於本月尋個吉日,我便去迎娶妹妹。”白玉掩面含笑,道:“全憑兄長吩咐。”陋虎欣喜,命人駕車送二位妹妹各回住處。
七日後,正是青龍吉日,陋虎手下倭人早就備好衣飾物件,侍候陋虎穿戴。見陋虎短小身材,卻著寬袍長衣,甚是可笑。陋虎對鏡觀瞧,心中大怒,撕掉衣衫,罵道:“這叫甚麼衣裳,莫不是故意取笑我來,速去取我鎧甲。”左右得令,取來陋虎戰甲,陋虎穿上,只覺背後不適,轉過身來,誰知卻有一處教蟲鼠磕了洞,不可再穿,陋虎見婚衣已碎,戰甲破損,一時犯了難,誰知此時門外有天使送詔而來,陋虎知是陳牛所遣,急忙請進。那天使宣旨道了恭賀,並差人送來一箱賀禮,陋虎接過,開啟來看,卻是一件寶甲,但見:
硃紅錦緞新包就,銅絲為線銀作鱗。
硨磲填縫周身遍,紅珠串墜衣角牽。
犀角鑲寶立盔胄,鮫皮密縫為裡襯。
休問此寶價如何,金蘭之情抵萬金。
陋虎見了此甲,十分喜愛,命人伺候披甲,卻是合身合體,無一絲肥瘦,心中頓生暖意,心想道:“還是兄弟知我長短。”待披甲完畢,轉身來看,端的一英雄好漢。陋虎滿心歡喜,登上豪車,率諸軍前去迎娶白玉。
話說城中百姓得知此事,早於路旁等待彩頭,陋虎見百姓夾道來迎,拿出備好大箱,內有幾萬銀錢,命人向車外拋灑。百姓見此,前呼後擁,紛紛來搶,卻使得道路擁塞,水洩不通。陋虎早與白玉定好時辰,無奈百姓堵住去路,又不好去趕,只好命人抬著錢箱到旁的路拋撒,百姓見此,急去追趕,陋虎率左右駕車而去,又解了一難。
眾人來到新娘院中,卻見門前並無一人,陋虎心生疑惑,撞門進入,卻為眼前所景驚得合不攏嘴。只見面前立著十名女子,衣著赤衣素裳,高矮胖瘦盡是相同,手持面具,掩著顏面,難見真容。
司儀在旁,笑道:“此處共有精選美女十人,國公點到哪個,便娶哪個,也不吃虧。”陋虎一時犯難,低聲道:“此為何意?莫不是誠心難為我。我與你二十金,你且告訴我哪個是白玉。”司儀道:“此乃王后之命,小的不敢違抗,大人請吧。”說罷退到一旁,不再言語。陋虎心中不悅,再見這眾女子,無一絲不同之處。只好嘆了口氣,道:“王后既然有意為難,便是我與妹妹無緣,今生難做夫妻,我二人來世再聚。”說罷忽地拔刀出鞘,正欲自刎,那眾女子中傳來一聲,道:“大人且慢。”陋虎見此,哈哈大笑,扔了匕首,抱起那美人,揭開面具,正是白玉其人。白玉見此,知其詭計,假意嗔怒道:“奴家還信以為真,卻不知是你詭計,早知如此,便看著你死。”陋虎笑道:“若非如此,我娶了別的女人,你豈不孤獨終老?”說罷抱著白玉,放到門前車中,攜著眾人,駕車來到神廟,拜了天地,飲了合巹酒,宴請賓客至夜,不細表。
光陰如梭,轉眼半年已過,卻至新春佳節。陳牛於宮中倚窗外探,見城中燈火通明,街市摩肩接踵,熱鬧非凡,自是心中由衷歡喜,命人私庫中糧食分發與城內百姓,以慶佳節。陳牛觀瞧得倦了,便命阿憂伺候更衣,倒下便睡了。不知怎地,一聲驚雷將陳牛驚醒,卻見一條碧睛赤虯自窗外飛入,直奔星曦屋去,陳牛恐其有危,急忙持斧追去,只見那虯撞開星曦房門,直奔星曦而去。星曦嚇得大叫,不敢妄動,只見那虯得意忘形,撕開星曦長裙,鑽陰入戶,正入腹中。陳牛大怒,欲持斧劈開,星曦急忙止住,道:“既是真龍降臨,何必違背天意?”陳牛心覺有理,收好大斧,輕撫其腹,只聽一聲霹靂,正中陳牛。陳牛大喝一聲,原是南柯一夢。阿憂見其做了噩夢,滿頭是汗,急忙拿來手帕來擦,陳牛握住阿憂雙手,道了方才夢境,誰知忽有下人稟告,王后腹水橫流,怕是臨盆待產。陳牛掐指一算,已有九月半餘,正是產期,急命產婆丫鬟前去伺候,自換了乾淨衣物,去見星曦。
至王后屋內,只見星曦張著雙腿,滿是血跡,呼呼直喘,產婆在旁推腹拭血,忙前忙後。陳牛走到近前,挽著星曦,道:“傻牛在此,無妨,此番誕下的定是真龍天子。”星曦無力顧及,點頭回應。約有兩個時辰,歷盡艱難險阻,方產下一小廝,只見這孩兒白淨得很,赤發碧瞳,多是西人樣貌,陳牛喜出望外,抱來與星曦來看,陳牛又將方才夢境講與星曦,二人心懷敬畏,默謝父神。陳牛因夢中之事,故賜名陳虯,小名“赤發兒”,立其為太子,大赦天下。眾臣將得知太子降生,備好賀禮,皆來宮中道喜,暫不細表。
且說蓬萊國百姓富足,國泰民安,君賢將勇,河清海晏,所經十年大治,民愈二十萬,兵三萬,戰馬三千,戰車千乘,成了東海一霸,陳牛又多施仁政,讓利與民,百姓心中感激,皆稱陳牛“義王”。時太子陳虯年十歲,如其父幼年一般尚武,依著父王所命,特拜陋虎為槍術師傅,西鄉犬義為刀術師傅,源平勝為弓術師傅,分寄三人家中學藝,與三人之子同吃同住。
前文未及交代,諸將之中也有三子同太子年紀相仿。陋虎與白玉之子小陳虯一歲,名為曲在洲,喜讀史書,面貌白淨俊美,似其家母,不似陋虎般醜陋。西鄉犬義與浣溪之子亦小陳虯一歲,名為西鄉平,面目與在洲有些相似,只是面色紅潤,卻是性如烈火,暴烈脾氣。源平勝本有家室,落草後將其妻子暗藏於旁的村子,拜將後將其接回霽城居住,其子名為源義人,年十二,於四人中最為年長。此四子年紀雖小,然每日錦衣玉食,自然長得較尋常百姓家公子精壯些,個個身長六尺,體魄雄健,共在三位師傅門下學藝,每日廝混一處,舞槍弄棒,武藝卻是各有千秋。曲在洲使得一手好大刀,槍術卻是平常;西鄉平弓術嫻熟,刀術卻是稀鬆;源義人槍術凌厲,弓術卻是一般;太子陳虯三術皆可,卻唯獨雙刀、大斧、飛刀更為精絕。
卻說一日,四人駕馬背弓,私自來到林中打獵,陳虯道:“三位兄弟,我等師出同門,平日並無機會比試,今日得空,我等何不比試一番,所獲最多者,便可在御馬間中選一寶馬,若是我勝了,便撒尿一壺,你三人共飲如何?”三人不忿,應了比試,約定日落之前於城門處相聚,便打馬各入林中。
話說陳虯揹著畫雀弓,綁了一壺箭,掛著戰刀,著翠綠戰袍,打馬進入林中,獒犬在前探路,其自在後左右探看,有分教:
背弓牽黃錦袍著,赤瞳褐發非常人。
初生牛犢未歷世,虎豹安能辨貴身。
陳虯打馬行著,來到一林口,只見有四五帶刀公人攔住去路,便問何事,公人見是太子,躬身施禮,道:“太子有所不知,這林內有食人大蟲,上月便吃了五人,府內多有懸賞,也遣了許多獵戶,可就是尋它不得,遂在此地設卡,叫路人繞路結伴而走。”陳虯瞭然,道:“好生厲害的猛獸,我這便進去打來,為民除害。”公人道:“太子金玉軀體,萬萬使不得。”陳虯不顧,打馬撞開眾人,朝林內奔去。
且說林子越深,草木越密,馬愈難行,陳虯抽刀一路披荊斬棘,渾身是汗,只覺一陣涼風拂來,吹得脊背發涼。陳虯驟然想起陋虎常言,“虎來生風”,遂心中有些懼怕,急忙左右觀瞧。忽地一陣草木異動,獒犬狂叫不已,似有大獸奔來,陳虯握緊戰刀,隨時應戰。只見一隻大蟲自叢中撲來,將陳虯自馬上撲下,撕咬起來。只見這大蟲金毛黃眼,首尾一丈有餘,巨頭利齒,鬃毛叢生,將那犬嚇得急忙遁走,有分教:
十里山崗我獨尊,萬物見遇肝膽涼。
一冬睡得正慵懶,出洞覓得兩腳羊。
陳虯驚得戰刀掉落,以左臂擋其撕咬,右手急忙抽出匕首,猛刺大蟲心腹,大蟲知痛,棄了陳虯左臂,反來咬其右手。陳虯疼得鬆了兵刃,胡亂打去,卻是無用。陳虯血灑滿地,正是千鈞一髮之際,不知怎地,只感一陣暈厥,身體好似驟然寬大幾倍,掙開衣裳,露出龍鱗,化為十丈長短虯龍一隻,飛上樹梢,口中燃著烈火,雙目露出兇光。那大蟲也非俗物,並不懼怕,反而前爪撓地,咆哮不已。虯龍飛下樹來,龍吟一聲,口吐烈火,一瞬便將大蟲焚為焦炭。那虯龍見大蟲歿了,好似無力一般,墜落在地,喘著粗氣。
卻說那三兄弟於林中並無獵獲,卻碰在一處,商量著一併獵只大獸,誰知一路行著卻聞林子西邊好生廝鬧,便暗自走去,扒開草木,卻將方才一幕盡收眼底。曲在洲見此,低聲問二人,道:“汝等可曾見得清楚?”源義人道:“此情此景,終身難忘。”西鄉平道:“莫管別的,且去看看陳虯兄弟如何?”說罷如其莽父一般,大步流星走近,見那虯龍不見蹤影,唯見陳虯赤身裸體,手臂遍佈抓咬傷痕,昏死過去,三丈外衣物撕裂,狼狽得很。三人將陳虯和那焦虎各自抱上馬去,蓋了披風,急忙打馬趕回石川城,直奔王宮。
三人入宮,求見王上,陳牛未見陳虯,便問其蹤,曲在洲道:“回王叔的話,陳虯兄弟卻在此處。”說罷將地上披風拉開,露出陳虯。陳牛見此,急忙奔去,見其氣息尚存,宣來太醫看診,並問道:“何以至此?”源義人將方才之事盡數道出,又恐陳牛不信,又將那焦虎抬出。
陳牛想起昔日夢境,斷定三人所言恐非虛假,恐引旁人驚懼,言道:“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不然家中定有禍端。”三子懼怕,連忙稱是,陳牛遂命人將三子送回。此三子雖是身材似壯士一般,卻也有孩童心緒,心胸窄小,難藏心事,一時嘴上無門,夜裡皆講與父母來聽。三將不敢怠慢,皆言於其子此事不足與外人道也,若是不然,家門定遭不幸。”三子諾了,各去睡眠。
且說陳虯受了醫治卻不見好轉,反而每況愈下。陳牛星曦心痛萬分,遂命人遍訪名人方士,求教醫病良方,數月間,有愈百名士來診開方,皆是無效。誰知幾日後,有左右來報,攝津國有一方士,名為徐長壽,自雲先祖乃秦時徐福,奉秦王之命率眾至海外尋求仙藥,後幸得仙方,而船隻拙劣,又遇狂風,乃不得回,今聽聞對馬有漢人國王求藥,便踏浪而來,今在殿外等候。夫婦聽此,喜難言表,急忙請其入內。那方士得進,卻是怎生打扮?但見:
銀髮蒼蒼,雙目放光。
腰背筆直,長髯及胸。
手持拂塵,道袍披裝。
大步慢走,耳明八方。
陳牛見此人仙風道骨,非是凡人,急忙作揖問道:“敢問先生如何救我孩兒?”徐長壽道:“我有仙丹一粒,可救蒼生於垂死,增黎民以百壽。”陳牛聽得玄乎,問道:“敢問此丹如何煉就?”徐長壽道:“陛下你且聽好”
先祖奉命東洋渡,為求仙方涉萬險。
天地仙人乃藥引,齊備堪比躍九天。
天火乃自天上來,墜星未滅火必燃。
地精乃自地上取,日月同輝龍虎奸。
仙露無登瑤池上,蟠桃會後甘霖降。
貞女亦需十八歲,周身似玉無痣斑。
四寶一月一下爐,臘月最後一天掀。
畢生煉就此一顆,只為度化有緣人。
陳牛聽此,信以為真,道:“此物彌足珍貴,敢問先生如何賣與我?”徐長壽道:“此物雖好,然煉就之時需傷人性命,有損陰德,太子若用,需入我神道,方可避禍易難,待到二八年華,惡業盡清,方可歸來,不知陛下肯與不肯?”陳牛回身見陳虯日漸消瘦,面如菜色,一時犯了難。星曦不顧,道:“若能救我孩兒性命,有何不可?只求先生待我兒康健後再走。”徐長壽道:“那是自然。”陳牛道:“也罷,若真能救我兒性命,便依先生。”徐長壽請二人寫了允諾文書,揣在懷中,便拿出一鎏金葫蘆,從中倒出一粒赤丹,走到陳虯床邊,命人伺候用水服下。
約有半刻,陳虯果然甦醒,直言飢渴,陳牛急忙命人準備御膳,伺候陳虯飲用。陳虯吃飽喝足,精神恢復,面見血色,問道:“父王母后,孩兒睡了多久?”陳牛如實相告,陳虯不信,再見星曦暗自流淚,知此事恐非虛假,便道:“孩兒如何同一外人過活?”陳牛道:“我兒莫要憂慮,先生道法高明,是個賢者,你同他去多多學些本領,待你十六歲之時,便回國繼位,如何?”陳虯雖是萬般不願,可又無可奈何,說道:“父王既然有命,不敢不從。”陳牛將其擁來,以手撫其項背,道:“我兒此生註定不凡,莫要荒廢了。”說罷命人收拾行囊,三日後隨先生離去。
三日轉瞬即逝,陳虯身已痊癒,陳牛賜其戰甲一副,大斧一柄,日月鋼刀一對,鑌鐵飛刀十把,又在廄中尋了匹金毛大馬,一併贈其使用。陳虯拜別雙親,與長壽登上扁舟一葉,漸漸遠去。有詞為證:
蒼天垂憐賜神子,林內逍遙。一遇猛虎即化龍,驚煞凡宵。千秋萬世新國夢,靈丹既服,化作煙海一扁舟。
畢竟陳虯渡海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