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長壽開壇授課順遂 太子下山降妖多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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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陳虯辭別父母,與長壽渡海來到長門國,話說這長門國還不比對馬大,乃是個蕞爾小邦,有石城一座,木城兩座,土百里,民不足萬,此地雖是山清水秀的好去處,然妖孽縱橫,時常滋擾百姓。

陳長壽自稱祖上便是方士道人,會些降妖伏魔的手段,遂佔了雲闕山,開山建觀,收弟子百人,教授道術學問。二人回到觀中,眾弟子見師父迴歸,皆擁簇而來,長壽命眾弟子不得廝鬧,繼續練功,又命弟子為陳虯尋了一空房,教其住下。陳虯見這道觀,確是個好去處,有詩為證:

寶山空鑿就,石亭懸山倚。

仙鶴房簷立,靈龜池中棲。

金蟬冬不死,猿猴晨作揖。

何處逍遙境,雲闕觀福地。

雖說美景醉人,卻不知怎地忽地想起父王母后,一時不解,問長壽道:“我父王富有四海,先生為何卻將我帶至此處,教我受那思鄉思親之苦?”長壽道:“太子乃虯龍下凡,蓬萊王乃誇娥神之子,天龍乃至尊之物,螻蟻乃至輕之物,你二人命格犯衝,需歷經大難三數,方可破解再聚。你前番遇虎化龍便是一難,而餘下兩難,需在十六歲前破解,而你那武藝無法令你安然度劫,遂發了善心,決意將你帶回,若是成了,也算功德一件。”陳虯瞭然,謝過長壽,又問敢問先生餘下兩難如何?”徐長壽道:“此事乃天機,不可再洩,你且好好練功,日後自有辦法。”說罷命陳虯行拜師禮,陳虯應了,拜了徐長壽為師,換了皂衫道袍,不在話下。

且說陳虯日日練功,夜夜參悟,轉眼四年已過,已是束髮年華。陳虯已是身長八尺,身形偉岸,有些陳牛模樣,卻又深眼碧瞳,好似西人,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四書五經爛熟於心,卻又不恃強凌弱,為人溫良恭謙。徐長壽知陳虯已滿十五,為其行束髮之禮,道:“四年光陰,汝學業精進,有所小成,如今已近出師之時,今為師有一難題考你,若是過了,便可出師;若是不過,便再學兩年,如何?”陳虯喜出望外,道:“師父請說。”長壽道:“山下風月洞有一妖獸,命為鳴吼,本是個施雨的良獸,後中妖道蠱惑,好食男女,每十年一出,吃百人方止,村民尋我去除,為師便十年一下山收妖,如今十年已近,那妖獸怕是將出,為師此番便派你前去收服妖魔。”陳虯道:“弟子遵命,只是師父為何不除了那妖,卻要十年一去,好不麻煩。”長壽道:“那獸掌管一方水土,若是除了,村中男女怕是要飢渴而死,而那村民又是故土難離,只好十年一平,別無他法。”陳虯道:“原來如此,徒弟這便下山去。”長壽道:“好徒兒,你只需拔它頭上鬃毛回來便可,那獸最怕拔毛,這一下需緩個十年方止。”陳虯道:“徒兒遵命!”說罷拽了條鋼槍,挎了長刀,背了弓矢,挑著行囊下山去了。

陳虯依著師父所言,一路披荊斬棘,來到風月洞。但見此處,端的好仙洞:

花團錦簇盛繽紛,飛鳥游魚恰相襯。

靈霧但掩好山門,常人休擾洞中仙。

陳虯心生疑惑,心想此處仙氣十足,不似妖魔洞穴,定有端倪,還是小心為妙。”陳虯不敢貿然進洞,便點了個火把,扔進洞中,自在洞外叢中探看。誰知忽聞洞中一聲獸吼,似虎又如熊,尾音又若牛,卻又比這三獸叫聲大的多。陳虯忽覺地動山搖,草木搖曳,只見一巨獸自洞中奔出,仰天長嘯,震得人耳目眩暈,但見這巨獸頭尾三丈長短,離地一丈五尺高,頭似猛虎,身似水牛,尾似熊羆,正是:

鼻孔噴怒氣,雙目冒兇光。

人間不曾見,山海經難尋。

話說此時若是陳牛當年,定是拎著巨斧奔殺而去,只是陳虯並無陳牛年少那般十足的力氣,見得此物,心知蠻力恐難取勝,又一時無甚妙計,只好靜靜觀瞧。那妖獸被人擾了美夢,心中不悅,又尋人不見,氣的將洞旁已百年老樹撞斷,喘著粗氣,回到洞中去了。陳虯見那妖獸回洞,便心想著胡亂降妖怕是不可,反而容易丟了性命,何不進村問問諸位鄉民可有良策。”想罷悄悄走到洞口,暗自掛了個千里鈴,若是妖獸出洞,千里之外亦可得知,陳虯施了法術,往山下村子去了。

陳虯行了半個時辰,來到村中。且說山下那村落名為風月村,村中男女三四百口,臨河耕作,依樹桑蠶,是個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福地。村中男女見來個道士打扮的外鄉人,皆來觀瞧,一老丈問道:“敢問小師傅是哪裡人士?莫不是徐道長弟子?”陳虯回道:“貧道乃恩師關門弟子陳虯是也。”老丈問道:“此番怎非徐道長來此降妖,卻派小師傅來?”陳虯道:“眾相親莫要擔憂,貧道自幼受業於恩師,非是無能之輩,恩師既命我前來,自有其道理。”老丈道:“小師傅莫嫌老不死的嘴臭,只是你若是降妖不得,我全村老小皆須為你陪葬,你如何受得起?”眾人聽此,皆隨聲附和。誰知人中有一女子道:“小師傅赴險地而為蒼生,我等怎可如此說話,若是不信,何不自己除妖?”陳虯打眼看去,見這女子:

紅巾摟烏髮,目含初秋水。

素帶束柳腰,朱顏姿婀娜。

陳虯見這女子貌美,心中喜愛,有意顯示一番,便道:“多謝姑娘好意,俗話道強扭瓜不甜,眾鄉親既是不信,我便教眾人見識見識貧道的能耐,若是稍後仍是不信,我便去請師父親自前來。”說罷拿出弓箭,輕舒猿臂,正中五十步外那樹上吞鳥毒蛇,又奔到二十步處,掏出三把飛刀,朝那蛇擲去,正將那蛇切作四段。眾人驚歎,唯那老丈悶悶不樂,陳虯不滿,道:“老丈,這都是些唬人的三腳貓手段,你拿這弓射一箭,箭未落地我便將其拿回,如何?”那老丈接過,鉚足力氣射了一箭,陳虯見此,暗念咒語,只見腳下來風,疾一聲衝出百尺,正接住那箭,轉瞬又奔回原處,將箭雙手奉還,道:“何如?”眾人見此,先是一愣,轉眼便無不喝彩。那老丈點頭道:“小師傅法術高明,那妖獸便拜託了。”陳虯道:“老丈言重了,只是貧道初來乍到,師父又未交待過多,不知這妖獸有何弱處?”那女子搶言道:“小師傅無須擔憂,你且到我家去,我一一為你講個清楚。”陳虯作揖道:“有勞姑娘了”說罷便隨那女子而去。

走了不久,便到那姑娘家門。只見這小宅甚是恬靜,溪水臨門,過一石橋方到家門,宅門松木製成,院牆正達眉上,入門中,一雞卵石路,旁有野花芳草,伴就羅漢矮松。正中有一木房,倒算雅緻,至門前需赤足而入,陳虯脫了鞋子,隨姑娘進了門,這正廳一丈見方,左右各有側室睡房,此間桌案兩張,正中佇立一副鎧甲兜鍪,一柄長刀,擦得明亮如新,應是習武人家。

姑娘請陳虯落座,自坐左側,屋內有一老婆,見姑娘回來,急忙斟茶倒水,姑娘道:“請為貴客斟茶”那老婆得令,倒了杯涼茶,陳虯一路正是口渴,急忙說道:“有勞媽媽”說罷一飲而盡,那老婆笑著又續了一杯。陳虯道:“多謝姑娘招待,只是走得大意,未問及姑娘芳名。”那姑娘道:“小女名為山下梅子,家父山下信智乃是村中里正,敢問師傅姓名?”陳虯回道:“貧道姓陳,因父夢虯後我便臨世,便起名陳虯,對馬人士是也。”梅子道:“對馬國我亦有所耳聞,是個非比尋常之地,據言國中無尊卑貴賤,人人等同,不知可是真事?”陳虯道:“正是如此,未曾想姑娘也是博聞強識之人,貧道佩服。”梅子道:“師傅過獎了,平素閒來無事,胡亂讀些書卷罷了。”陳虯聽此,再見那姑娘舉止端莊,心知確是個秀外惠中之人,由是心中更加喜愛。

二人品茶寒暄幾句,卻已是正午時分,陳虯言歸正傳,笑道:“閒事說的卻忘了正事,請問姑娘,那妖獸如何降得?不瞞姑娘,師父只是叫我來降,並未多言半句,什麼咒語法術,寶器兵刃,卻皆是不知,我心裡實是沒底。”梅子道:“師傅本事高強,自是過慮了。那妖獸前番來擾,那時我只五歲,只記得徐道長在村中居住幾日,待到七月十五,那獸夜晚便來我村中發作,道長抽出寶劍,使了個咒,只見那劍飛到空中,打了幾個閃,將那獸嚇得不輕,急忙捂眼,道長此時爬上那妖獸,拔了根毛,那獸慘叫一聲,棄了道長,奔出村去,不見蹤影了。”陳虯道:“若果真如此,倒是個召雷的尋常法術,只是那獸若只是這般羸弱,何必懼怕?”話音未落,只聽屋外走進一人說道:“小師傅未免小瞧我村中男子了!”陳虯回身來看,卻見一大漢走來。只見這人三十五六年華,七尺身長,赤著膀子,滿身精肉,腰間插著把短刀,下面胡亂穿條麻褲,腳上穿著一雙泥鞋,將手中鋤頭放在門口,拿著水桶將泥鞋沖洗了。

那老婆見其歸來,急忙倒茶遞去,又要將那泥鞋搶來沖洗,那漢子不給,道:“我自洗來,不打緊,你且去招待客人。”妹子見其歸來,道:“父親大人,此人便是徐道長弟子陳虯,此番徐道長前來降妖。”山下智通道:“曉得了,原是徐道長高徒。師傅本領已在村頭有所耳聞,只是方才那話教人聽得不那麼悅耳。”陳虯起身,施禮道:“見過里正,貧道若是無禮,還請海涵,只是不知貧道哪處惹了里正,卻教里正心中不悅。”

智信進得門來,抄起長刀,舞弄起來,又隨手抄起麻布一塊,擦拭起來,邊道:“我村也是長門國一大村,世代守護夾山關,現今四百二十七口,中有披甲健壯七十八人,平日好舞槍弄棒,鄰國來犯,素列在陣前,驍勇善戰,未嘗敗績,國主遂賜先祖寶甲寶刀,傳作家寶,遺留至今。誰知四十年前,一妖獸闖入村中,肆意吃人,家父率眾驅趕,怎料那妖獸刀槍不入,村中男丁為護鄉民,悉數為其所食,先人捨身為民,你卻如何說那妖獸羸弱,豈不辱沒了?”陳虯施禮致歉,道:“貧道有所不知,在此賠罪了。”智通道:“不知者不罪,無妨。只是方才你說是個尋常法術,可否教我等一見?”陳虯道:“這個好說,諸位請院中來看。”眾人隨其來到院中,只見陳虯抽出法劍,口中唸唸有詞,忽地將劍丟擲,只見晴天一道霹靂,震得人雙耳欲聾,那劍將面前那青石劈作兩半。智信喝彩道:“好手段,前番徐道長也是如此,師傅此番定可驅趕妖獸。後日便是七月十五,那妖獸夜間必來,師傅好生休息兩日,這間酒水飲食報我名號即可。”陳虯謝過,由著梅子引到客房居住。

夜中,陳虯並未深睡,聽聞廳中有人低聲議事,心中好奇,便起身窺著門縫、趴門來聽,只聽那聲音極小,尋常人等恐難聽得清楚,陳虯施法將耳朵擴了兩寸,方聽得清楚。陳虯覷得清楚,廳中正有三人,智信含胸坐在正中,另一人蒙面帶刀,另一人做農人打扮。

只見一男子道:“里正,汝久蒙家主恩惠,後日便是報恩之時,蒼天憐見,此番徐老道未來,卻派一毛頭小子,豈不是蒼天成全我等,不知里正意下如何?”智通道:“徐長壽雖未親往,然那小廝乃其關門弟子,本領高強,恐難輕易得手,還需好好打算。”那男子道:“里正無需擔憂,家主已請來一位刺客,手段高強,定教他身死無痕,好似無緣無故斷了氣一般,不會引人懷疑。那小子一死,鳴吼將村中男子食盡便會回到山中,剩下老弱婦孺,到時里正將關門開啟,放我軍進關,此關一得,長門國門戶盡失,我軍可長驅直入,到時里正便是石見國頭號功臣,坐擁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此為家主親筆書信,內有石見國百里沃土地契一份,拜官敕令一封,請里正過目”說罷自懷中掏出書信一封,遞與智信。智信閱過信件,道:“如此甚好,只是我那小女乃我手中至寶,明日我將其送至他處,汝等莫去擾她!”那人道:“里正多慮,保護小姐乃分內之事,如何勞您大駕,稍後便將小姐接走,待得關之時,我等親自送回。”智信面露慍色,卻不好發作,道:“只好如此,那小道就那右邊那屋,汝等速戰速決,莫髒了屋子。”那蒙面刺客叩首說道:“遵命”便起身衝陳虯居室而來。

陳虯見此,急忙掏出匕首,藏在門後,衝著床榻使了個障眼法,好似一人躺在其中。那刺客輕輕開門,見床上有人,暗自掏出細針一根,緩緩走去,走到近前,輕掀被子,卻見被中無人,心中一驚,轉身去尋,卻見陳虯正在面前,嚇得正要發喊,卻教陳虯捂住口鼻,望心口紮了六七刀,立時喪命。陳虯換上刺客衣裳,蒙了顏面,出得屋來,點頭示意。那男子大喜,道:“里正,小道已死,如今只待鳴吼來此。”智信笑道:“家主果然好眼力,如此手段,定是重金請來。”陳虯道:“好沒廉恥的東西。”陳虯掀開遮面,露出真面目,卻將二人驚得倒退兩步。那男子道:“汝為何人?”智通道:“正是那小道”陳虯大笑三聲,道:“那刺客已為我所殺,汝二人若是束手就擒還則罷了,若是敢說半個不字,定教汝等身首異處。”

那二人怎肯束手就擒,智信翻身將短刀扔給那人,自抄起長刀來戰陳虯。陳虯未待那男子接過短刀,便快步上前,將其脖子割開,立時血噴三尺,好似湧泉,撲倒在地。智信見此,哇哇直叫,掄刀殺來,陳虯回身一腳,將智信絆倒,踢開長刀,騎在智信身上,正要持刀刺去。只聽身旁屋門開啟,一女子驚聲尖叫,陳虯轉身開看,卻是山下梅子,便道:“汝父賣主求榮,與石見國簽了賣關文書,自在桌上,你若不信便去看。”說罷一拳將智信打暈,將其綁了。

梅子跨過血汙,走到案前,開啟信件,知陳虯所言非虛。梅子嘆道:“為一己私利,將全村老少性命交與妖獸,又裡通外國,將大好江山送與他國,我梅子怎有汝這般無脊樑骨的父親?”說罷掩面痛哭。陳虯道:“如今令尊已為我擒獲,姑娘欲如何處置?”梅子道:“小女別無他求,懇請道長留其一條性命。”陳虯道:“我若是將其交與國主,或是交與石見國,其定是難活,姑娘既說了,我也不好駁你麵皮,後日你便聽我吩咐,事成之後,我便帶你二人渡海遠赴對馬,你便做我內人,如何?”梅子滿口答應,叩拜道:“多謝師傅救命之恩。”陳虯將其扶起,與其將死屍埋在院中,將智信抬到屋內看管。

次日一早,老婆做好早膳,來到智信房門前請其來用,小梅出得門來,道:“父親昨日酒醉,身體抱恙,這兩人我來伺候,不勞煩媽媽了。”老婆稱是,放下早膳便去別處收拾。小梅拿起早膳,進屋喂與其父。智信早已醒來,道:“小梅,莫要信那道士鬼話,為父所做一切皆是為你,你如何和他一夥來害你生身之父?”小梅道:“那信上白紙黑字將你二人勾當寫的一清二楚,你如何還辯,陳師傅心善,稱降妖后帶我二人遠赴對馬,留你性命,你如何還要說人壞話?你若是執迷不悟,我便請陳師傅將其醜事公之於眾,看你如何得活?”智信低頭不言,只好由其餵食。

後日已到,正是七月十五。陳虯來到村中,命各家緊鎖房門,不得外出,其自在村口打坐靜歇,等候鳴吼。子時三刻,只聽身旁銀鈴晃動,只覺一時地撼山搖,六畜驚動。陳虯知妖獸將至,抽出法劍,淋上法油,靜候那獸。俄頃,只聽一聲咆哮,那獸鑽出林子,奔至村口,見這妖獸,較之前日又大了三倍,足有五丈高矮,十丈長短,身上毛髮炸起,雙目冒出綠光,張開血盆大口,舌有五尺,齒有十寸,四蹄刨地,坑有尺深。陳虯見了,心中亦有些懼怕,只見其道出咒語,扔出法劍,卻未有霹靂到來,陳虯心驚,又試了一番,又是未果,那妖獸咆哮一聲,四蹄奔來,陳虯見此頓時慌了手腳,不知所措。有分教:

平日莫顯己能,用時方現虧空。

畢竟陳虯降妖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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