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西鄉大菜嶺苦守 太子百里河涉險(1 / 1)
話說西鄉平定睛看去,卻見東山之上忽地豎起十餘杆漢軍大旗,眾漢軍鑽出草木,列陣以待,約有三四千人馬。西鄉平恐中埋伏,急忙率軍撤離,誰知漢軍戰鼓一聲,小的弩矢、中的箭矢、大的床弩矛雨點般飛來,其部猝不及防,空折了三百餘人,方逃回本陣。西鄉犬義見其子大敗歸來,慰道:“我兒莫慌,且見為父為你出氣。”話音未落,又聽一陣戰鼓擂動,只見蓬萊軍身後河殺出三十戰船,船上載滿漢軍,拉弓攢射,眾漢軍支起船篙,登岸殺來,也有個三四千人。西鄉犬義打馬衝至後軍,與眾軍列陣禦敵。誰知又有一陣鼓聲,路旁草叢殺出一彪漢軍,又有兩千人馬。蓬萊軍大亂,西鄉犬義命眾軍列陣禦敵,不得出陣。
只見萬餘漢軍將這眾蓬萊軍團團圍住,西鄉犬義早就聽聞漢軍弓弩威風,命全軍結成龜甲陣退至山丘之上禦敵。漢軍雖眾,卻難撼蓬萊軍陣,兩軍鬥在一處,難分伯仲。
楊基率近衛立於西山觀瞧戰事,見遠處蓬萊軍為其所圍,進退維谷,心中大喜,衝諸將道:“早就聽聞這路人馬主帥僅有匹夫之勇,我還不敢大意,如今看來,確是如此,倒是我過於小心,空布了幾層埋伏。”說罷命精壯五百人操大黃弩攢射蓬萊軍,又命床弩二十架同去。
西鄉平下馬同諸軍列陣迎敵,卻見遠處山坡之上漢軍推動大弩而來,心知不好,急忙報其父曰:“父帥,漢軍調來床弩欲打我軍,如何是好?”西鄉犬義道:“我軍蠍弩三十,弩炮二十,怕甚麼床弩,我兒速速派人去打。”西鄉平得令,行至後軍,命弩炮裝好火油悉數打向漢軍。
話說漢軍平日欺負周邊弱國慣了,將那巨弩布在空地,疏忽了木牆擋板,怎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見崩崩幾聲悶響,十餘條火龍飛來,漢軍強弩悉數著了烈火,轉瞬化為灰燼。楊基見此,心中大怒,抽刀斬了強弩校尉,道:“豎子誤我,如此一來,我軍焉有速勝!”楊基於山頂下望,見蓬萊軍龜甲陣如鋸齒狀排列,每至一刻便輪換上前,方才廝殺者回至本陣席地飲水歇息,再見蓬萊兵士個個手持一丈長矛,腰插寬刃短劍,後背強弓勁弩,腿系五十羽箭,各持團牌方牌,後插標槍兩支,頭戴遮面帶沿圓鐵盔,身披黃銅鑲釘配鍊甲,腿有鐵脛甲,腳蹬粗布靴,雖有魏武卒之風,更有西域甲冑雄渾,如此進退有序,被堅執銳之軍,楊基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楊基料定短時恐難全勝,便命大軍撤回,將蓬萊軍所在之處深掘壕溝圍住,西鄉犬義知其歹毒,命全軍攢射漢軍,所經一夜,漢軍雖多有死傷,卻也勉強挖了一圈寬五尺,深四尺之溝壑,並以尖木荊棘枯填之。
楊基見蓬萊軍已成甕中之鱉,命全軍在外搭起木寨城牆,將蓬萊軍團團圍住,蓬萊軍弩炮砲石用盡,成了廢物,只好列陣堅守待援。楊基命全軍登城而守,防備蓬萊軍突圍。西鄉平數次率軍突圍,皆為漢軍以弓弩砲石打回,多有死傷。西鄉犬義見大軍身陷重圍,怕是凶多吉少,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王信見主帥慌了手腳,諫道:“我軍被圍,何不速速求援?”犬義道:“漢軍十面埋伏,我如何出去求援?”王通道:“將軍新掌大軍,自然不知軍中之事,我軍若是被圍,自有辦法送信。”犬義問道:“你且講來!”王通道:“烽火狼煙將軍尚且不知,末將又能如何。”犬義心中羞愧,無奈說道:“方才是本帥的錯,一切便按老將軍所言去辦。”王信得了將令,急命人放了狼煙,又命全軍將戰車糧車卸下,悉數推到陣外掩護,三成人馬列陣守護,餘眾於陣內搭起營帳,灶飯歇息,命百人掘坑挖井,汲取水源,眾軍見如今換成王信主事,事事得體妥當,心中服氣。
人說無巧不成書,無苦不成人,卻說這幾日漢軍恐其求援,日日焚燒枯草,頓時大霧瀰漫,蓬萊軍雖點了狼煙烽火,卻是並無成效,三里之外人畜亦不能見。王信命全軍不得怠慢,增三成兵士守衛,果不其然,漢軍見大霧瀰漫,乘勢發兵兩千來襲,蓬萊軍早有準備,教其大敗而歸,空留八百屍首,二百傷兵。王信命人將漢軍屍首抬回營內,斬了首級,以弩炮打回漢營,屍首斬作小塊,以火炙之,以備不時之需。漢軍本在營內歇息,忽見漫天掉落頭顱,嚇得心驚肉跳,加之去鄉良久,久難取勝,幾欲譁變而走,楊基多加安撫,遂未潰軍。
如此這般,圍了十日,蓬萊軍已無軍糧,每日以食人肉喝井水為生,王信笑食漢虜肉,道:“漢賊血肉真乃人間美味,若早知如此,何必先吃軍糧。”便請西鄉父子帶頭飲食,父子二人心中叫苦,不得不食,眾軍見此,士氣大振。陰霧十五日,卻見大風忽起,吹散濃霧,天空轉眼放晴,王信見此,急忙命人放了狼煙,堅守待援,按下不表。
卻說此時陳虯慘勝許進這路漢軍,率餘部押著所俘漢軍歸往釜山城,行了半晌,卻見西邊一陣狼煙沖天,陳虯知此為本軍求援之意,卻無奈本部僅剩三千餘疲軍,且有幾千漢軍降俘,確實無力去救。陳虯正躊躇間,曲在洲道:“兄弟,西路正是西鄉姨父那路人馬,其若有危,我若不救,日後如何見我浣溪姨娘。”陳虯道:“我又如何不知,只是我軍僅有三千人馬,人困馬乏,又押著兩千漢軍降俘,如何能救。”曲在洲見其推諉,怒道:“我領本部尚存八百人馬前去,餘下之事自不必管,太子殿下自求生去吧!”陳虯見在洲不解其意,心中大怒,罵道:“放你孃的狗屁,西鄉平與我乃結義兄弟,西鄉犬義乃我授業恩師,我豈有見死不救之理,你且去將降俘就地放了,同我前去施救。”曲在洲大喜,卻問道:“降俘何必放了,就地殺了多好,免得日後又來打我。”
誰知此時源義人打馬走出,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瞞二位兄弟了,再行個六七里路,便是平清衛營地所在,不如將降俘先交與他,我等再去施救。”陳虯雖不情願,但如何捨得放這兩千如狼似虎般的漢軍歸山,卻又不想再見那佞臣,便命源義人率軍兩千押著降俘前去,自與曲在洲率餘部在此等候。臨行前衝源義人道:“賢兄,你若見了平清衛,便說這兩千降俘是太子送與平將軍的謝禮,教其拿去請賞。”
源義人率軍押俘來到平清衛大營,平清衛見其安然歸來,心中大喜,道:“上天垂憐,教我賢侄安然歸來。”源義人道:“太子未死,我軍血戰漢軍半日,殲其全軍一萬四千人,降俘兩千餘,這便帶來了,太子教我告知叔父,此為其為叔父準備的謝禮,教你去尋陛下請賞。”平清衛聽得這話,冒了虛汗,略微思索,道:“既是太子美意,便代我謝過陛下,不知太子現今何處?”源義人道:“左路告急,放了狼煙,我等欲前去救援,不知叔父有何打算?”平清衛道:“既如此,我便也發兵一齊去救,然降俘過多,且等我兩個時辰,待事情完結,我便帶兵尋你。”源義人大喜,道:“叔父此言當真?”平清衛道:“都是國之棟樑,怎好不去施救?我又如何好因小失大。”源義人拜謝平清衛,率軍出營去了。
左右見義人離去,問平清衛道:“將軍如何能去,若是救成了,太子上報陛下,豈有將軍活路?”平清衛笑道:“若是救不成,那該如何?”左右門客聽此,皆來讚歎家主高明。平清衛走出營帳,去見漢軍降俘,見眾俘雖偶有戰傷,卻倒是精氣十足,其主事之人乃一長史,其人名叫周興,乃與許進*平級,隨左路軍前來征討,不幸為陳虯所俘,遂來此地,見其相貌:
雙目如炬憋悶氣,粉白麵龐兩撇須。
軀如虎狼不堪用,脊樑彎彎惜性命。
平清衛命人將其鬆綁,親手攙扶請入帳中看座,見四下皆是親信,便低聲說道:“長史莫要擔憂,老將心中有話傾訴。”周興見這情景,貼耳過去,低聲道:“將軍姑且講來。”平清衛道:“陳賊倒行逆施,任人唯親,我欲反正歸漢,只是不知大人可否應我一事?”周興聽此,喜出望外,問道:“大人只管說話,我定想方設法替大人周全。”平清衛道:“人慾歸降,必納投名狀,自古便有此理,太子陳虯在營外等我同去支援左軍,大人若能使麾下兵士與我合力擊之,斬其首級,送至長安,大人與我皆是大功一件,大人便是不封侯,也是個郡守國相,豈不美哉。”周興聽此,心中動搖,道:“要我如何幫你?”平清衛道:“我將門外漢軍發了兵刃衣甲,你率軍隨我出營去尋太子,待到河邊孤地,以摘盔為號,到時一併殺之,大事可成已!”周興不信這等好事,低頭不語,將信將疑,平清衛見其不信,便道:“不瞞將軍,呼延山本應我軍設伏,與陳虯共擊天軍,然我有意歸降,便先撤了大軍,遂有陳虯孤軍戰你之事,誰知許進並不中用,卻是教其全殲了。如今,陳虯知我違令撤軍,必斬我洩憤,我若不降,安有活路,若是尚有一線生機,我又何必費這腦筋,周長史如此不信我,我又有何話說。”周興見其慍怒,急道:“將軍既有此言,我定全力配合。我且傳信與楊將軍,教其與我兩面夾擊,定可斬賊太子陳虯。”二人一拍即合,各去準備。
左右見周興出營,又問:“這招雖好,可又如何哄騙營中兵士去打太子?”平清衛道:“這個好辦,便說得報有路漢軍人馬佯裝太子所部,欲來攻打,我軍這便前去抄截。”門客得令,於營中放了訊息。平清衛命人將漢軍降俘帶出大營,在營外密林中分了兵甲,由周興領著,假稱陛下支援之軍,與本軍於營外會合,共赴其路。
且說源義人出營回稟太子,陳虯大感意外,道:“這廝還敢來見我,若是還有良心,便與我去救左軍,若是成了,此事我便不再提,若是耍別的手段,必將其斬落馬下。”說罷命眾軍多加提防,處處留心。兩個時辰已過,只見平清衛率五千軍前來,源義人大喜,打馬前去相迎,說道:“叔父果然大丈夫行事,未教侄兒小看。”平清衛打馬上前,拱手見過太子,賠笑道:“前事老將一時糊塗,如今大徹大悟,這便率軍同太子前去施救,以抵罪過。”陳虯道:“老將軍乃開國老臣,父王尚需禮讓三分,何況小王乎?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既一國之儲君,自然不該追究老將軍過失,此番若能救得左軍歸來,老將軍仍是大功一件,本太子自當為汝表功。”平清衛道:“多謝太子恩德,老將自當鞠躬盡瘁,在所不辭。”說罷率軍與太子所部合兵一處,平清衛稱新至此地,不甚認路,教陳虯所部先行,自率本軍跟隨,陳虯並未多想,帶兵在前,二軍共赴左路,不細表。
行了約有半日,已近黃昏,大軍行至山崖之上,此處丈寬小路,稍有疏忽,便可墮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全軍下馬行軍,不敢大意。平清衛見太子所部接連征戰行軍,漸生疲態,知時機已到,便衝周興使了顏色,周興瞭然,默默觀瞧。行至一瀑布處,道路漸寬,又有平地石灘,眾軍行軍良久,飢渴難耐,多有怨言,陳虯見此,問了引路兵士,兵士道:“此處名為百里河,這河延綿百里,深不沒膝,並不兇險,將軍無需擔憂。”陳虯得知,再見天色已晚,便命全軍搭起營帳,明日再行。平清衛得令,以分散戒護,兩營互為犄角為名,命所部於去太子營盤半里處搭營灶飯,待全軍飲食完畢,平清衛召來周興,道:“周長史,成敗便在今夜,若勝則名留青史,敗則功虧一簣,長史大人可已備好人馬?”周興道:“將軍放心,我漢軍軍令如山,說一不二,絕不敢生旁的事端,只待大人一聲令下,我軍便直搗賊太子大營。”平清衛道:“好,有長史這話,本將便可放心,今夜子時,你率你部暗自登上山頂,備好弓弩落石,待到丑時,我命人去陳虯大營傳信,謊稱我忽患惡疾,人事不知,請其前來主事,其必不備,到時你率你部殺進大營,我率本部截殺太子後,便與你會合,如何?”周興道:“大人此計甚妙,我部定不辱使命。”二人約定穩妥,各去準備。
子時已到,周興率漢軍兩千登高而望,待到丑時,卻見平清衛大營出來一彪人馬,略顯慌亂,進了陳虯大營。約有一刻,只見一大將率近衛二十出得大營,直奔平清衛大營而去。周興見此,笑道:“平賊誠不欺我。”說罷命全軍備好弓弩砲石,依令行事。
卻說陳虯接信稱平清忽染惡疾,不省人事,請其前去主事,陳虯信以為真,不敢怠慢,知二將早已入睡,不忍喚醒,便獨率近衛前去。誰知行至平軍寨門,見寨門緊鎖,無人來迎,陳虯罵道:“叫我前來主事,為何緊鎖大門?”誰知話音未落,路旁忽地打起數百火杖,一彪人馬殺出,約有四五百人,個個手持勁弩攢射,將陳虯手下近衛挨個射翻,僅剩陳虯。陳虯不敢妄動,卻也猜個八九不離十,問道:“何人在此造次?”黑夜裡走出一騎,打著火杖,見其面目甲冑,正是平清衛。
平清衛道:“太子殿下也有今日。”陳虯見果然是這奸賊,大罵你這禍國殃民的奸賊,我軍若敗,於你有何好處,到時國亡政息,你那妻兒安有好果?”平清衛道:“你當我是三歲毛孩,我早將妻兒移至他處,不勞太子費心。”陳虯道:“你我平日無冤無仇,為何處心積慮置我於死地?”平清衛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日你父離間我三兄弟,今日我便殺他兒孫。事已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還有何話說?”說罷命眾軍射箭。一時百箭齊發,將陳虯及其戰馬射成刺蝟,這一人一馬,哀吼一聲,一併倒地。眾軍見此,爭先前來取其首級,卻見一道金光炸開,將周遭人馬炸得灰頭土臉,滿地打滾,起身不得。
平清衛驚了一跤,壯著肝膽上前檢視,見這一地屍首卻皆是草人草馬,心知不好,閉眼不言。只見遠處殺來一彪人馬,約有三千餘人,見那主將真乃當世神人,有詩為證:
仙風神法驚海內,鐵槍殺遍兩岸國。
追風鐵馬破虛夢,碧眼赤發蕩鬼魔。
畢生行義遵父道,溫良恭謙修性靈。
欲問蓬萊第一將,若非國主便是卿。
來者何人?非是旁人,正是蓬萊國太子陳虯。平清衛心知中計,呆立不動,站立等死,陳虯率軍殺散眾人,見平清衛未走,陳虯問道:“奸佞小人,為何獨留此處,死到臨頭,我反問你有何話說?”平清衛道:“勝負已定,何必再戰?只願太子善待我麾下兵士,善待百姓。”陳虯道:“這個不用你羅唣,只管去見你那好兄弟木曾丸吧。”說罷揮刀將平清衛斬了首級,命人開啟平軍寨門,後軍眾兵士見是太子,不敢造次,皆從了太子,太子由是納了五千人馬,合兵本部並八千人馬。誰知適逢兵士報曰帳外漢軍聚集兩千人馬呼喊,太子出帳來見,與周興相見甚歡,合兵一處,去援左軍。
眾看客怕是看得迷糊,且聽筆者細細道來。原是太子知漢俘多為幷州子弟,常受許進剋扣糧餉的惡氣,遂多與陳正交好。太子不信平清衛,又無暇顧及降俘,見陳正戰傷已無大礙,故請陳正化名周興,混入降俘之中,後得知平清衛詭計,遂將計就計,上山按兵不動,又暗自知會陳虯此事。陳虯知此,施了障眼法,騙過平清衛,自率全軍殺出,解了此局。
且說陳虯會合多路大軍,集了人馬,命曲在洲為左軍牙將,命源義人為右軍牙將,陳正為典屬將軍,策馬狂奔至大菜嶺。行了兩日,斥候曰距離大菜嶺僅有十里,且前有漢軍斥候出沒,應是不遠。陳虯故技重施,命曲在洲領一千人馬前去搦戰,自率餘部於林中埋伏。有分教:千里山河沃土,皆自猛士攻就;萬間高屋廣廈,鹹由巧匠搭成。
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