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沈清清(1 / 1)

加入書籤

沈清清住在燕城的西城區。

西城區比不過主幹道上繁華,最起碼沒有那麼多的車流。

所以空曠的街道上略顯寂靜,當然也會有一兩輛略顯破舊的私家車飛馳而過,然後驚起垃圾桶裡的流浪貓聲聲尖叫。

因為最近百太星馬步行街以及仙台廣場那邊的變故,如今整座燕城的人都惶惶不安,除了那些燈紅酒綠的商業街仍舊通宵達旦之外,像西城這種落後殘舊的地區,一到夜晚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早早地把門關嚴,所以此時整條長街上並不見幾個人影。

即便是有,也都是腳步匆匆,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逐他們一樣。

沈清清推著腳踏車走在昏黃的路燈下,雖然已經臨近立夏,可不知道為什麼沈清清總覺得今晚似乎格外冷,總感覺背後涼嗖嗖的。

所以她時不時就緊一緊身上的那件鵝黃色大衣。

更讓她感覺糟心的是出了校門以後她才看到自己的車胎爆了,而且這一路走來竟然沒有一家補胎的攤子,所以她這才一路推著腳踏車。

或許是因為這段路比較偏僻的緣故,所以眼下整條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流浪貓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聲音。

寂靜的四周再加上昏黃的路燈,沈清清身為一個姑娘家,說不害怕是假的,她甚至都能聽到自己“咚咚”如擂鼓的心跳。

好在再過兩個路口就到家,沈清清一想到這,也就“勝利就在眼前”,腳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幾分。

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聲。

並非是她聽力有多好,而是因為在這靜謐無人的街道上,突然多出來的腳步聲讓她不想注意到都很難。

一開始沈清清只以為是來往的路人,可是當她走過一個路口上,心中的疑惑就變得越來越重。

因為身後的那道腳步聲始終沒有超過她。

若是說只是順路,那沈清清的腳步已經特意放得很慢,可是身後那人卻沒有超過她,可若是說不順路,那腳步聲又為什麼一直跟著她?

沈清清這時想起了前段時間的荒獸暴亂的事情,新聞上也說最近這段時間荒獸經常出沒,雖然已經加強了戰甲部隊巡遊的力度,可也並不能夠完全保護每位民眾的安全,所以還是建議大家在夜晚儘量減少出行。

沈清清也沒有辦法,若是條件允許,誰又會整日為了這份微薄的薪水而忙忙碌碌呢?

可是從她住在西城區來看,她的家境並不富裕。而且在十年前的“冥獄殤”中,她的哥哥慘死在荒獸的利爪之下,如今父母年事已高,再加上經歷喪子之痛精神出現了些問題,所以只能由她這個當女兒的來盡贍養義務。

聽著身後不斷傳來的腳步聲,沈清清心一橫,猛然停住了腳步。

此時沈清清握住車把的掌心因為緊張已經沁滿了汗水。

當沈清清停下後,身後的那道腳步聲並沒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樣同樣停下腳步,而是朝著她不斷靠近。

沈清清此時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轉身警告對方不要靠近的時候,那道腳步聲已經越過她,朝前邊走去。

沈清清透過背影大致能夠看出對方是個瘦削的男子,而且剛剛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時候,她聞到了刺鼻的酒味。

“還好。”沈清清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只是碰到一個醉漢罷了。

就在沈清清心中的那塊石頭落地後,她便繼續推著車子往前走去。

“啊。”

沈清清猛的聽到從前邊傳來了慘叫聲,她以為是那個醉酒的男子摔倒了,於是就推著車子走上前去。

當她走近以後,藉著昏黃的路燈她看到那個男子趴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位先生,你還好吧?”沈清清謹慎地問道。

她不保證一個醉酒的男子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可是趴在地上的那個人並沒有回應她,就彷彿睡死了過去。

沈清清又挪動了幾步,想要喊醒對方,可是她突然覺得自己腳下似乎是踩到了什麼液體,傳來“噠噠”的異樣聲響。

因為那盞路燈在自己身後,所以沈清清只得微微側身,本想借著燈光想要看清自己腳下究竟是什麼,可當她真看到以後差點因為驚恐而昏厥過來。

是血。

是一大片殷紅刺眼的鮮血。

而那灘鮮血正是從那個男子身下淙淙流淌而出。

沈清清一時間呆若木雞,身邊的腳踏車也摔在了地上。

腳踏車摔落在地的“哐唧”聲也讓大腦宕機的沈清清回過神來,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壯著膽子一點點湊上前去,然後慢慢蹲下身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對方。

“你怎麼樣?”沈清清見對方沒有反應,一邊問著一邊將對方翻過身來。

就在沈清清把對方翻了身以後,當她看到後者右胸上如同黑洞一樣的血窟窿以及那張死不瞑目的臉龐後,她頓時嚇得驚叫一聲,雙腿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哪怕沈清清再沒有醫學常識,也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已經死的不能夠再死了。

她顧不得身邊的鮮血,雙手沾著地上的鮮血強行撐起身來。

可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血腥死人場景的她此時心理防線已經盡數崩潰,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地上的腳踏車連看都不看一眼,跌跌撞撞地朝家跑去。

可是沒跑兩步就因為雙腿不聽使喚摔倒在了地上。

剛才那番血腥場景讓她的表情都有些失控,眼淚因為害怕而情不自禁地從眼中流了出來。

就在她要重新站起身來的時候,她突然聽到自己頭頂上傳來了一道異樣聲響。

“咔哧咔哧...”

似乎是在啃食什麼東西的詭異聲音。

沈清清雙眼無神地抬頭看去,她看到一道人影正背對著她蹲在牆上。

那道人影穿著肥大的休閒服,所以瞧不出是男是女。

“喂...那邊死人了你知道嗎?”沈清清彷彿看到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嗓音顫抖地問道。

大概是聽到了沈清清的聲音,蹲在牆頭上的那個“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沈清清看不清隱藏在黑色衛衣帽下的臉龐,但她卻能瞧出對方雙手正捧著東西。

只見那道黑影從牆上一躍而下,旋即就落在了沈清清的面前。

因為對方站在逆光方向,所以沈清清更加瞧不清對方究竟長什麼樣子。

她驚慌地指著倒地不起的那個男子,喊道:“那...那人死了!”

聽到死人,那道黑影並沒有表現出半點驚慌之色,最起碼沈清清是沒有看到,而且對方也沒有任何肢體上的舉動,甚至就連轉身都沒有。

只見那道黑影隨手一丟,就將一個東西扔在了沈清清懷裡。

沈清清先是一愣,然後藉著微弱的燈光這才看清了自己懷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一顆被啃食大半的心臟。

她被嚇得臉色煞白,然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之聲。

可無論她喊得再大聲,周圍的住戶始終沒有一個開啟宅門出來觀望的。

“吃...”那道黑影口齒不清地說道。

沈清清在看到心臟的瞬間就明白了這多半就是那個不遠處那個醉酒男子的。

那眼前這個人就是殺人兇手了,而且還有啃食人類心臟的癖好。

沈清清驚恐失措地將懷裡中殘缺心臟給扔了出去,然後不斷向後挪動著。

看到沈清清竟然將自己的“宵夜”丟掉,肥大的休閒服內傳來“咯咯”的詭異笑聲。

沈清清強行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一撅一拐地向前跑去。

現在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要逃離這裡。

讓沈清清感到意外的是,對方好像並沒有追上來,她一邊向前跑著一邊朝後瞥了一眼,那道黑影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清清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她加快腳步使出吃奶的力氣迅速朝家跑去。

就在她看到家裡亮起的燈光,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院門時,她頓時喜極而泣。

可就在她的手掌剛要推開緊閉的院門時,她的身軀猛然一僵,然後就靜止在那再也動彈不了。

沈清清如同活見鬼一樣站在那,雙眼瞪得極大,表現得驚恐萬分。

此時她的頭腦依舊清醒,甚至能夠聽到耳邊的風聲,可是她的身軀就如同冰凍在那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種情況,可是她卻知道這絕對是背後的那道黑影搗的鬼。

只見在那身肥大的休閒套裝內不斷有黑霧竄出。

須臾之間,那身休閒套裝內就空無一物,繼而掉落在地上。

那股黑霧先是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旋即就朝沈清清這邊飛掠而來。

沈清清聽著身後傳來的呼嘯風聲,頓時感覺自己全身被一股陰森寒氣籠罩。

那團黑霧就這樣毫無阻攔地鑽入了沈清清的身軀當中。

沈清清只覺得雙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半晌以後,已經“甦醒”過來的沈清清推開了家裡的院門。

她朝著屋內喊道:“我回來了。”

...

翌日清晨,沈清清所在的那片區域便炸開了鍋,因為那個醉酒男子的屍體被清潔工發現了,而且還在不遠處發現了那顆被啃食大半的心臟。

沈清清如往常一樣騎著腳踏車去聖銘中學上班。

讓人感到詭異的是沈清清的腳踏車昨晚明明丟在了屍體旁邊,可今天一早,那輛腳踏車卻出現在了院落之中,而且就連原本爆掉的車胎都完好如初。

沈清清看著拉起警戒線的兇殺現場,她臉上露出狐疑之色,彷彿已經全然將昨晚的恐怖經歷忘掉了。

“王叔,發生什麼事了?”沈清清停下車來,好奇問道。

被他稱呼王叔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大爺,因為他早起晨練的緣故,所以他親眼目睹了巡遊機甲部隊的到來,也親眼見到了那具死相恐怖的屍體。

“沈老師,我跟你說,不得了了,死人了。”王叔將沈清清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沈老師就是昨晚這場命案的“參與者”。

“誰死了?”沈清清滿臉驚愕地問道。

“不認識。”王大爺搖搖頭,“不像是我們這片區的,不過死的老慘了,心臟都被掏出來了,而且還被路過的野貓野狗啃食了大半,真是造孽啊。”

當然心臟被野貓野狗啃食只不過巡遊機甲部隊那邊給出說辭,若說是被人啃食的,那勢必會造成更嚴重的恐慌。

沈清清聽到這番話臉都被嚇白了,她嗓音有些發顫地問道:“那...兇手抓到了嗎?”

“沒呢!”王大爺說道:“咱這片又沒有監控,哪有那麼容易抓到兇手。”

說到這他頓了頓,提醒道:“沈老師,你以後下了班儘量早點回家,我估摸著兇手啊可能還在這片。”

沈清清詫異問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王大爺瞅了瞅四周,小心謹慎地說道:“直覺唄,你想啊,人們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嗎?”

沈清清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她也不想天黑走夜路,可是自己得照顧家裡的父母,所以下了班不得不回來。

“你小心點就行,一個女孩子家家走夜路實在是太危險了。”王大爺又叮囑道。

周邊鄰居都知道沈清清家裡的情況,所以平日裡能幫到的就會多幫一點。

沈清清故作鎮定地說道:“知道了王大爺。”

沈清清又偷偷瞥了那處兇殺現場,雖然屍體已經被搬走了,可是那灘鮮血已經凝固在地上暫時沒有清理。

看著那灘刺眼的殷紅,沈清清的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股眩暈之感。

她閉上雙眼,晃了晃頭,等到她再度睜開眼眸的時候,一抹攝人心魄的血光從她眸底深處閃過,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那張白皙的臉龐上浮現出貪婪嗜血的神情。

不過這種改變轉瞬即逝,就連身旁的王大爺都沒有注意到沈清清的異樣。

沈清清在跟王大爺告別後就騎著腳踏車離開了。

當沈清清騎車來到聖銘中學門口的時候,正有不少學生結伴走進校門口。

這位五班的班主任先是環顧四周一圈,臉上的茫然很快就被一抹狡黠詭異的笑意所替代。

“沈老師,怎麼來這麼早?”昨晚的那個保安大爺熟絡地跟沈清清打著招呼。

沈清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神色略顯冷漠地直接推著車子走進校園。

“哎?這沈老師...”保安大爺納悶地嘀咕道:“就是過了一眼,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昨晚還跟自己有說有笑的,今天倒好,直接翻臉不認人了。

當隋朝和秦淮兩人走進校門的時候,就聽到周邊同學討論到昨晚西城區的那場兇殺案。

“聽說了嗎?昨晚在西城D區發生了一場駭人聽聞的兇殺案。”

“兇殺案?這年頭怎麼老是死人啊。”

“這可不是簡單的兇殺案,聽說死的那人的心臟都被人給掏出來,那場景太瘮人了。”

“是誰這麼喪心病狂啊?難不成是荒獸乾的?”

因為前段時間百太星馬步行街以及仙台廣場這兩件事,如今一旦發生血腥案件人們首先聯想到的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荒獸。

“不知道,聽說巡遊機甲部隊那邊也沒給出明確答覆,只說兇獸還在追捕當中。”

隋朝在一旁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隨即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因為他和秦淮就住在西城區,而且還是西城區的F區,距離發生兇殺的D區也只有兩條街的距離。

“隋朝,你怎麼了?”秦淮不經意間瞅見了隋朝緊皺的眉頭,問道。

“離我們很近。”隋朝淡淡說道。

秦淮也聽到了關於兇殺案的討論,而且以她的玲瓏心思,再一聯想之前隋朝同自己坦白的話,立馬就猜到了他話裡的意思。

“會不會只是個巧合?”臉色有些差的秦淮猜測道。

隋朝嘆了口氣,“但願吧。”

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不是衝秦淮來的,但在聖諾亞斯的這段時間,他早已經習慣將所有的事往最壞的地步打算。

“你們倆不進去站在這裡幹什麼呢?”秦嬴的聲音在隋朝背後響起。

隋朝看了眼在校門口緩緩駛離的黑色邁巴赫,打趣說道:“你倆倒好,現在車接車送,都跟顧鈞儒享受同一檔次的待遇了。”

秦淮則是很上心地問道:“怎麼樣?昨晚休息的還好嗎?”

徐福從秦嬴身後探出頭來,小雞啄米般地應道:“秦大班長,你沒睡過他家的床吧?真的是又大又軟,睡起來可舒服了。”

隋朝聞言眼角一陣抽搐,“我們那是不稀得住。”

秦嬴白了徐福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隨後,隋朝就將剛才聽到的那場兇殺案跟秦嬴和徐福兩人又說了一遍。

“你是覺得對方是衝你們來的?”秦嬴狐疑問道。

他昨天已經知道秦淮和隋朝兩人是住在西城區。

“D區?”秦淮仔細回想了一番,然後若有所思地說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沈老師就是住在D區。”

“沈老師?”隋朝瞬間反應過來,“咱們班主任?”

秦淮點點頭,“之前我還和沈老師一起回去過,聽她說她就住在D區。”

隋朝沉吟了片刻,始終理不清頭緒的他說道:“有這麼巧合嗎?”

徐福淡淡說道:“巧不巧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要是在站在不走,上課就要遲到了。”

秦淮看了眼手錶,差點喊出聲來,“快遲到了!”

當上課的鈴聲在聖銘中學的走廊悠揚響起的時候,隋朝他們幾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本來,以隋朝他們三人的身體素質從學校門口跑到教室根本用不了這麼長時間,但是為了照顧秦淮,所以隋朝三人特意放慢了速度。

“報告。”站在門口的隋朝率先喊道。

只是當隋朝看到站在講臺上的那道身影后,臉上嗯神情瞬間就變得古怪起來。

“你怎麼沒跟我說今天第一節課是國學課啊。”隋朝扭頭對秦淮抱怨道。

秦淮瞪了他一眼,回懟道:“我昨天就把課程表拿給你了,誰讓你不看的!”

因為國學老師站在講臺上,所以秦淮刻意壓低了聲音,不然何止是回懟,上手都有可能了。

隋朝撇了撇嘴,反駁道:“我昨天不是一整天都在上課嘛,哪有時間。”

可以說在昨天一整天的課上隋朝都沒有睡覺,這可以說得上是一大壯舉了。

而站在講臺上的司老就靜靜地看著隋朝他們。

等到隋朝和秦淮兩人竊竊私語完,這才開口道:“進來吧。”

隋朝一聲不吭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然後將書包掛好。

秦淮他們三人隱約間覺察到了隋朝的不對勁,但都不知道為什麼。

隋朝自從離開清明山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司老,昨天來到聖銘中學以後他猜到司老會在學校裡,但也沒主動過去。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司老同自己談起的那道預言。

隋朝並不認為自己就是預言中秉運而生的帝子,之後下意識地就生出了疏離四脈的想法。

司老也意識到了隋朝的心態變化,所以那晚才會聯絡顧鈞儒去接隋朝回去,而不是青奉酒亦或者是白落花。

看著司老在講臺上授業講學,隋朝在下邊單手撐腮,百無聊賴。

因為有秦淮在,所以他又不能睡覺,所以只能夠翻著那本都快翻爛的漫畫書。

很快就有一團紙扔在了隋朝的課桌上,將正在神遊天外的他給“喊”了回來。

隋朝瞥向秦淮那邊,後者衝著他輕挑眉頭,示意隋朝要認真聽課。

“服了。”隋朝將紙團放在桌洞裡,在心中腹誹道:“睡覺不讓睡,現在連小差都不讓開了!”

講臺上的司老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但他沒有點破。

就這樣隋朝一直撐到了國學課結束,如獲大赦的隋朝直挺挺地趴在桌上。

對於他腦袋裡突然多出的許多不屬於他的知識,他並沒有興奮的感覺,只是覺得腦袋嗡嗡的。

“隋朝,跟我到辦公室一趟。”講臺上的司老淡淡說道。

“老師喊你呢。”秦淮又一紙團丟了過來,小聲提醒道。

其實隋朝聽到了,但他遲遲沒有起身的原因無非就是不想去。

而司老也不著急,就靜靜地站在那,等著他給自己答覆。

瞬間隋朝就成了五班的焦點,雖然已經下課,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迫於壓力的隋朝只好站起身來,抬眸看向司老。

等到隋朝起身以後,司老這才走下講臺走出教室去。

而隋朝則是滿臉不情願地跟了上去。

“他怎麼了?”秦嬴走到秦淮面前,狐疑問道。

秦淮揉了揉太陽穴,“我也不知道。”

雖然秦嬴和徐福是聖諾亞斯高等學院的學員,但卻並不知曉司老和院長顧小白的關係,也從未在聖諾亞斯見過對方。

因為校長宮四方的緣故,所以司老如今單獨有間辦公室。

面積不算大,但已經充分說明司老在宮四方心中的地位。

司老走進辦公室後,就開始煮水泡茶,然後轉頭看著杵在門口的隋朝,沉聲道:“難道還要我請你進來?”

隋朝這才走進辦公室,而且還極為自覺地將房門給掩上。

“坐。”司老指了指沙發,說道。

隋朝就跟提線木偶似的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司老也清洗著茶具,再沒有吭聲。

過了半晌,隋朝終於捨得開口問道:“司空醒了嗎?”

“醒了”似乎是早就等待隋朝開口,後者的話音剛落,司老就應道。

接下來辦公室又陷入了沉默當中。

“咕嘟咕嘟。”

看著泉水燒開,隋朝忍不住提醒道:“司老...水開了。”

“嗯。”司老這才將火熄滅,然後開始燙杯。

“司老,要是沒有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隋朝看著嫋嫋升起的霧氣,心不在焉地說道。

“坐下!”看著就要起身的隋朝,司老神情嚴肅地說道。

迫於壓力,隋朝只得又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難道你打算一直對我避而不見?”司老闆著臉質問道。

隋朝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最後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

“隋朝,我知道你糾結的究竟是什麼?無非是一重身份罷了,既然你覺得不是那就不是,難不成我們四脈還能吃了你不成?”司老越說越生氣,最後要不是聽到門外有人經過,他幾乎就要指著隋朝的鼻子訓斥了。

隋朝看著強壓怒氣的司老,頓時就沒了脾氣,“司老,我只是暫時沒辦法邁過那道坎而已。”隋朝坦誠相見地承認道:“假如我真是預言中的帝子,那四脈對我的態度是不是會大有不同?”

司老並不想欺騙隋朝,“退一萬步來說,假如你真的是身懷大氣運的帝子,那四脈之人無論如何行事,首要的任務就是要保證你的安全,因為當初四脈就是因此才建立的。”

“保證我的安全...”隋朝呢喃道:“那必要的時候甚至要為了保全我而不得不赴死?”

司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正是隋朝的心結所在。

像隋朝這種人,絕對不想看到與他毫不相干的人單單為了那重莫須有的“帝子”身份而獻出自己的性命。

換句話來說,就是他不想有人為了自己而死。

“從族規來說,是這樣的。”司老悠悠開口承認道。

“那我就不是帝子。”隋朝很是直白地說道。

司老瞪了他一眼,訓斥道:“胡鬧!你知不知道四脈傳承了數千年之久,就是為了等待帝子的出現,難道你打算用隻言片語就毀掉四脈存在的意義嗎?”

“可是四脈存在的意義不該是由四脈之人自己定義嗎?就跟那些死者的價值需要我們這群活著的人來定義一樣。難道你們這一輩子就要為了別人而活嗎?”隋朝激昂慷慨地反駁道。

“哪怕換個人也好...”見到司老沉默不語,隋朝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眉眼低斂,說道:“我這人不值得。”

司老一邊泡著茶一邊說道:“我答應你,即便你真是帝子,你的身份我也會對其餘三脈之人保密。”

司老終於做出“讓步”,“但是司空已經知曉了,他在今後是要執掌玄武一脈的,所以他要做什麼我攔不住,也不會去攔。”

隋朝也清楚司老的意思,自己總不能將司空給打得記憶全失。

“而你,隋朝,要做的,就是在做任何重大決定之前都要慎重些,不單單是為了你自己,還有...”

司老原本是想說整個四脈,但他並不想給眼前的少年無故增添壓力,於是改口說道:“還有落花奉酒他們,哪怕他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為了你同樣會甘赴死境。”

隋朝長長地嘆了口氣,他也知道司老說的這是事實。

“我知道了。”

經過與司老“勢均力敵”的談話,隋朝的心結終於算是解開了。

“喝茶。”司老一改先前的嚴肅表情,笑眯眯地說道。

隋朝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改變,愣了一下,然後才笑著說道:“司老,您板著臉的樣子可有點嚇人啊。”

剛才要不是自己態度強硬,說不準還真的就被司老給嚇住了。

“你小子還好意思說我?”司老氣笑道:“剛才你的臉拉得比驢臉還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你多少錢呢。”

因為隋朝的心結被解開,所以他和司老之間為沒有了隔閡,沒有那種劍拔弩張的局面,聊起天來也輕鬆愉悅了很多。

隋朝抿了口熱茶,訕訕一笑,現在想來自己也確實意氣用事對司老有些失禮了。

“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在我課上聽的這麼認真。”司老笑吟吟地說道:“以前你小子可是經常在我課上去夢會周公的。”

隋朝撓撓頭,“沒辦法,秦淮她管得太寬了,要是我敢睡覺她就能把這事捅到我媽那去。”

“這才叫一物降一物。”司老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他終於知道一個能夠降服這小子的人了。

“行了,接下來該跟你聊點正事了。”司老話鋒一轉,說道。

隋朝看了眼鐘錶上的時間,緊接著走廊外又傳來了上課鈴聲。

隋朝商量道:“司老,能不能晚點再說,我還得回去上課呢。”

司老聞言輕咦一聲,“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小子這麼好學,怎麼?改性子了?”

隋朝無奈地說道:“不是,主要是秦淮,我要是敢曠課,她肯定會當天就跟我媽告狀。”

“這可不是曠課。”司老糾正道:“而且麻煩你小子擺正自己的位置,你來聖銘中學可不是為了重新讀書的。”

隋朝聽到這番話眼角一陣抽搐,這些話要是讓一個多月前的自己聽到,那他多半就得給自己兩巴掌看看是不是活在夢裡。

“拜託,司老,你可是聖銘中學的老師,當著我這個學生的面說這些有些不合適吧。”隋朝摩挲著茶杯,略顯無奈地說道:“況且我這不是還沒有發現荒獸的蹤跡嘛。”

“不用你發現,他們已經主動跳出來了。”司老沉聲說道。

隋朝聞言這才正襟危坐,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收斂起來,“怎麼回事?”

“昨天在百歲商貿中心前有一男子橫死,當時有很多目擊者,所以根本隱瞞不住。”司老淡淡說道。

“黑洞的指揮花滿樓調取了百歲商貿中心的監控,發現那個男人死前最後接觸的是一個女子,而且那個女子在事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顧院長那邊已經斷定就是荒獸所為。”

說著就從懷裡取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那是洗出來的監控影片的截圖。

隋朝一邊拿起翻看著一邊說道:“百歲商貿中心的死亡事件,好像還牽扯不到聖銘中學這邊吧。”

照片的前幾張是那個男人的離奇慘狀,隋朝看到那個男人臉色煞白沒有半點血色,全身血肉乾枯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一樣,成為了一具名副其實的乾屍。

他剛要說什麼,可是在他看到照片上的那個女子時,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裡,眼神中更是流露出幾分震驚與惶恐。

雖然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有些模糊,可是隋朝卻十分篤定,她就是昨天雲熙板面的老闆娘。

而按照司老的說法,這個女人正是殺害男子的荒獸。

“想起來了?”司老笑眯眯地問道。

看來對於隋朝他們去過雲熙板面的事,司老已經知道了。

“按照這個女人的身段容貌,聖諾亞斯那邊發動力量,調取了整個燕城的監控影片,發現這個女人最後現身的地方就是那間雲熙板面所在嗯巷子口。”司老繼續說道:“所以顧院長當即就讓宮餘色和花滿樓他們率領著白洞與黑洞趕赴那裡,可是等到他們到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當隋朝翻看到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瞬間頭皮發麻後背冷汗直流。

從拍攝角度來看,那是一張在雲熙板面外邊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是正坐在麵館裡吃麵的幾人。

隋朝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秦淮的臉,以及背對著外邊的秦嬴和徐福兩人。

讓隋朝感到驚恐和後怕的是這照片上只有他們四個。

但他清楚地記得當時麵館裡坐滿了人,若是再晚一些就連最後一張桌子都沒有了,而且自己甚至還聽到了旁邊一桌客人的討論之聲。

可是那張照片上店裡所有的桌子都是空著的,當然每張桌子卻都放著四碗熱氣騰騰面。

隋朝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靈異之事,他面如土色地問道:“司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明明記得當時店裡坐滿了人!”

“很簡單,你看到的都不是活人。”司老神情凝重地說道:“要麼就是你們一開始就進入了對方的迷陣當中。”

隋朝雙手捏住那沓照片,因為太過用力,他的指骨處已經泛白。

也就是說昨天他們其實已經同荒獸共處一室過了。

這才是讓隋朝感到後怕的地方,當時在那種環境下若是他們率先出手,那自己能不能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又能否在護住秦淮完好無缺的情況下全身而退?

隋朝沒有把握。

“是巧合嗎?”隋朝沉默了許久,終於抬眸問道。

“你覺得呢?”司老反問道:“不管是佈下迷陣還是要施展其他手段,都必須要事先有所準備。”

這也就意味著,昨天發生在雲熙板面的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那張宣傳彩頁!”隋朝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我就奇怪一個小小的板面面館為什麼大費周章地去趣達玩具城發傳單。”

一道靈犀至心頭,在隋朝將所有的事情聯想起來後,他閉上眼睛,喃喃道:“是衝著秦淮來的。”

司老點點頭,附和道:“眼下對方肯定已經知曉了秦淮身在聖銘中學,而且以他們的行事手段,絕對已經採取行動了。”

隋朝聞言雙眸閃過一縷寒芒,他嗓音冰冷地說道:“也就是說如今他們已經潛入聖銘中學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司老應道:“不過他們應該只有摸清情況以後才會動手,如果貿然動手勢必會打草驚蛇。”

隋朝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於是便將今早聽到的發生在城西D區的那起兇殺案告訴了司老。

“而且根據秦淮說的,我們的班主任目前就住在D區。”

“你的意思是,荒獸是打算先對沈清清動手?”司老狐疑問道。

隋朝雙手交叉,“這只是我的猜測,說不定只是巧合,但為了秦淮的安全,我絕對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司老說道:“我會先跟這位沈老師接觸一下,若是她真有問題,我會及時告訴你。”

隋朝又抿了口茶,“那就先謝謝司老你了。”

“不過...”隋朝咧嘴笑道:“司老,下次您能不能泡點好茶,別用這種茶來打發我好不好?”

司老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問道:“怎麼?讓你喝茉莉花茶委屈你了是不是?!”

隋朝聞言趕忙擺手都否認道:“怎麼會呢?就是我覺得這茉莉花茶味太重了,我喜歡淡雅清香一點的。”

司老端起茶杯,目光犀利地盯著隋朝,卻沒有吭聲。

“您生氣了?”隋朝見到這副樣子的司老,試探性問道。

“我生什麼氣。”司老輕哼一聲,道。

“隋朝,你知不知道端茶送客的道理?”司老冷不丁地問道。

隋朝點點頭,“我知道啊。”

司老就差將手中端了許久的茶杯砸到隋朝身上了,“那你還不趕緊回去上課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