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王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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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沒有想到鄔竟然會如此崇敬孟極。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敬畏。

這樣看來孟極確實是有些手段的。

“起來吧。”孟極笑眯眯地說道:“我不過是跟卡爾大人同你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當真。”

“屬下明白。”鄔站起身來,悄然間擦去額頭上的細密汗珠。

覺察到鄔這個動作的奧爾曼斯·卡爾眼眸微眯,看來這個孟極還不只是有些手段這麼簡單。

“嗡。”

就在此時,一股霸道的威壓猶如洶湧的浪潮鋪天蓋地般湧入到了明晃晃的大堂之中。

感受到這股威壓的三人當即神色一變,站起身來,看向大堂門外。

伴隨著一人緩緩踏進大堂,孟極,卡爾以及鄔三人皆是單膝下跪,低下頭來,畢恭畢敬地喊道:“參見大人。”

能夠讓堂堂三位山河境表現出這般臣服姿態來的,整個離淵府內除了周玄雲,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周玄雲從他們三人中間走過,當他落座於大堂主位之上後,說道:“都起來吧。”

孟極他們聞言這才敢起身,只是周玄雲沒有開口之前,他們皆是不敢入座。

這就是身為紫府境的周玄雲強大的統治力。

周玄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見到孟極他們都坐下以後,周玄雲這才說道:“鄔,你做得很好。”

聽到玄雲大人竟然當眾讚譽自己,鄔當即跪下身來,“多謝大人讚許。”

孟極見玄雲大人繞過自己,主動提及鄔,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在遲疑片刻後,他突然從座椅上站起身來,然後單膝跪地,低頭說道:“屬下有罪,還請大人降罰。”

周玄雲聞言饒有興趣地看向孟極,早在卡爾的彙報中自己就知道後者身負重傷,如今聞著大堂內的血腥氣,看來卡爾並沒有誇大其詞。

“看樣子你傷的很重,是被隋朝打傷的?”周玄雲漠然問道。

跪在地上的孟極沉聲地應道:“是被隋朝和創神社的一位擁有八奇技之一的青年聯手設下圈套所傷。”

當初在“紫霞一線天”內,若不是有那道可以隔絕天地靈氣的結界存在,他堂堂一個山河境又怎麼會輸在隋朝和林江仙這兩人身上?

“哦?八奇技之一?”周玄雲食指輕輕敲打在座椅扶手上,輕咦一聲。

“啟稟大人,這次我在金頂妙峰山上同樣遇上了一位創神社的成員,他自稱陸務觀,同樣是身懷一種八奇技。”卡爾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說道。

“有意思,創神社竟然出動了兩名擁有八奇技的人。”周玄雲眸中閃爍著幽綠光芒,“不過這次他們要失望而歸了。”

“這就多虧了鄔,若不是他出其不意,我想孟極大人的周密謀劃就要毀於一旦了。”卡爾躬身說道。

周玄雲的森然目光重新落回孟極身上,“孟極,你可知罪?”

孟極低頭說道:“屬下知罪。”

“知罪就好。”周玄雲淡淡說道:“不過這次你們荒旗順利完成任務,功過相抵,起來吧。”

“多謝大人。”孟極和鄔異口同聲地說道。

“大人...”奧爾曼斯·卡爾正要說什麼,但臨近嘴邊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因為頃刻間一股恐怖的靈壓就籠罩在他身上。

猶如一座重若萬鈞的峰嶽壓在他的肩頭,臉色蒼白牙齒打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砰!”

再也抵制不住那股強橫靈壓的卡爾砰的一聲跪倒在地上,神情惶恐不安地喊道:“大人!”

周玄雲並沒有撤去那股靈壓,只是淡淡說道:“卡爾,我記得好像同你們說過,不要隨意揣摩我的心思,你是不是有些聰明地過分了?”

雖然語氣是這般輕描淡寫,可落在卡爾和孟極他們三人耳中,是字字冰冷,殺意表現的淋漓盡致。

“屬下不敢了!”卡爾惴惴不安地應道。

周玄雲看著跪在大堂中央的卡爾,“下不為例。”

聽到這四個字,卡爾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安穩著落。

他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死了。

重新坐回座椅上的卡爾只覺得後背發涼,身上衣服溼噠噠的,應該是被剛才的冷汗所浸溼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可是從鬼門關晃了一圈又回來了。

“大人,既然秦淮已經抓回來了,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鄔沉聲說道。

話音剛落,鄔的一條手臂便徑直掉落在了地上。

“唰!”

鄔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掉落在地的手臂,傷口處濺射的鮮血,哪怕斷臂之痛如排山倒海一樣湧入他的神海中,可他卻不敢在這大堂當中喊出半聲來。

孟極其實在聽到鄔說出前半句的時候就臉色一變,可是他已經來不及阻止也沒辦法阻止了。

“我該怎麼做好像還輪不到要告訴你。”周玄雲指向因為壓制痛楚所以表情略顯猙獰的鄔,面如寒霜地說道。

“大人,鄔並沒有那個意思。”作為鄔的頂頭上司,孟極主動替鄔求情道。

卡爾端坐在椅子上,沒有反對也沒有附和,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保持沉默永遠是對的。

只見周玄雲手指一勾,掉在地上的那根斷臂又重新接長回鄔的身軀上。

鄔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若不是濺射在地上的鮮血以及隱隱作痛的傷口,他都不覺得這會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幕。

太不可思議了,難道這就是紫府境所掌控的強大力量嗎?

“下去。”周玄雲的目光落在鄔身上,開口命令道。

頓時如墜冰窖的鄔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雙膝跪地,叩首道:“屬下遵命!”

當鄔走出大殿以後,而且還是走出極遠之後這才心有餘悸膽顫心驚地回頭望了一眼,在此之前他從未想到過這位大人竟然是這般的喜怒無常。

撫摸著被廢掉後又被接長上的手臂,鄔滿臉的苦澀。

歸根到底,還是他的道行太淺。

等到鄔離開大殿後,整座大殿內寂靜無聲,周玄雲沒有開口的意思,孟極和卡爾當然也不敢率先開口。

鄔本就沒有資格參加這場議事,若不是帶回秦淮有功,也不會被周玄雲破例見面,想必這次的見面肯定會讓其印象深刻刻骨銘心。

“你們覺得我該如何處置秦淮?”周玄雲突兀問道。

這句看似漫不經心地詢問,頃刻間就將寂靜且詭異的氛圍給打破。

“如何處置秦淮全憑大人的意思,屬下不敢隨意斷言。”卡爾恭聲答道。

有了鄔的前車之師,卡爾根本不會也不敢關注秦淮這件事。

孟極同樣附和道。

在這件事上,兩人的意思竟出奇的一致。

“我之所以讓你們將秦淮帶回來見我,無非是因為創神社的人同樣對秦淮感興趣。”周玄雲站起身來,雙手負後。

見到玄雲大人起身,孟極與卡爾兩人同樣識時務地站了起來。

“孟極,創神社的事情打探的怎麼樣了?”周玄雲看向孟極,神情冷漠地問道。

“回稟大人,如今已知的訊息是創神社的成員身份極為複雜,但大多都是外圍成員,真正的核心人物只有十位,他們被稱為十常侍。”孟極神情肅穆地回道:“在這十常侍中,極大多數人都掌握著八奇技。”

接著他便將這八奇技的來源極為詳細地同周玄雲講述了一遍。

“若是屬下猜測沒錯的話,這創神社是打算將這八奇技組合起來,繼而逆推還原成一套仙法,以此來達成創神的目的。”孟極抿了抿薄唇,“這應該就是他們為什麼會叫做創神社的理由。”

“創神?”周玄雲聽到這番話後呢喃自語道。

“大人,恕屬下多嘴,這次金頂妙峰山的行動中,因為秦淮的緣故,他們已經同隋朝一行人達成了某種協議,我們應該將其視為創神社已經逐步向聖諾亞斯靠攏。”孟極謹慎小心地提醒道。

周玄雲微微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孟極的這個說法。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周玄雲聲音冰冷地說道:“自始至終我都將創神社視為敵人。”

“大人高見。”卡爾適時應道。

周玄雲穆然轉身看向卡爾與孟極兩人,問了他們一個始料未及的問題。

“既然創神社接觸秦淮是為了讓其加入創神社,那你們覺得,她會加入嗎?”

孟極聽到這個問題後微微一愣,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玄雲大人再次提及秦淮。

這個人類少女身上究竟有什麼樣的秘密?

“回稟大人,以我對她的瞭解,秦淮極有可能會加入創神社。”孟極沉聲回道。

“哦?為什麼?”周玄雲追問道。

孟極不敢隱瞞,如實說道:“因為她不想拖累隋朝的腳步。”

“不過眼下既然秦淮已經落在大人手中,即便她有這份心思也不可能實現了。”卡爾開口迎合道。

“那假如我說要放秦淮離開呢?”周玄雲目光深邃地問道。

在聽聞這句話後,孟極和卡爾兩人眼中皆是閃過一絲訝異,特別是前者,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不過很快就被其剋制下去。

“大人,屬下能否知道為什麼?”孟極沉聲問道。

要知道為了將秦淮帶回來,金頂妙峰山之行他的這支荒旗損失極重,作為御使之一的桃夭身死道消,青梔身負重傷,被自己招攬的土螻也是死無全屍,至於章曳彩雲衣以及北川三人,彩雲衣大道被毀,多半就會止步於神藏境,北川僅有一息保留,即便能夠保住性命也會淪為廢人。

就連他自己,都差點死在隋朝的手上。

他們這支荒旗付出這麼多,終於是將秦淮帶回離淵府,結果玄雲大人卻要打算將其放回人類之中,這難道不是將他們的大道性命視為兒戲嗎?

周玄雲神色漠然地看向孟極,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她會是我們的人。”

...

“咚咚咚。”

秦淮聽著門外響起的敲門聲,黛眉微蹙,她倒是沒想到這群荒獸還挺懂禮節的。

這似乎跟她印象當中的那些茹毛飲血暴戾兇狠有點出入。

可是當她想起桃夭,青梔以及隱藏極好的鄔的時候,那雙如遠山的黛眉便又皺了起來。

因為秦淮沒有開口,所以門外的敲門聲始終沒有停下來。

本就心煩意亂的秦淮冷聲說道:“進來吧。”

見到推門走進來的是鶴松,秦淮臉上沒有露出半點詫異,相反,平靜如水不起半點漣漪。

秦淮面無表情地看著鶴松,“這裡是你們的地方,況且也不用跟我一個將死之人這般客氣。”

手中端著餐盤的鶴松微微一笑,“秦姑娘說笑了,規矩總是要講的。”

看到秦淮不為所動,鶴松將手中的餐盤輕輕放在桌案上,說道:“大人讓我給姑娘你送飯過來。”

秦淮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報以冷笑,“那我還真要謝謝你家大人了。”

對於秦淮的態度,鶴松並不在意,因為就在剛剛,他知曉了玄雲大人與卡爾和孟極兩位荒旗正使議事的內容。

接著玄雲大人就將自己喚了過去,並且命令自己要招待好這個人類少女。

鶴松追隨在周玄雲身邊多年,但他卻從未見過後者有如此之大的轉變。

若是說大人心儀眼前少女的姿容,鶴松絕對不會相信,他們種族之中在化形以後,國色天香魚沉雁落的絕色佳人不在少數,可位高權重且境界高深的玄雲大人對她們卻從未青眼相加,不然這麼多年也不會是他跟在前者身側。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了,就是大人對這個人類少女身上的秘密好奇,甚至憑藉諸多手段已經知曉了秦淮的秘密,不然也不會在大殿當中,對孟極以及卡爾說出那般言之鑿鑿的話。

既然是玄雲大人開了金口,那他鶴松也不敢違命,況且他也很想知道秦淮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

“飯菜我便放這裡了,秦姑娘你自便。”鶴松笑吟吟地說道。

秦淮冷冷道:“你拿走吧,我不吃。”

鶴松搖搖頭,拒絕道:“玄雲大人的命令我不可敢違抗。”

見到鶴松轉身離開,秦淮猶豫片刻,開口問道:“等等。”

鶴松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秦姑娘還有事?”

“我想知道這是哪裡。”秦淮沉聲問道。

鶴松呵呵笑道:“你覺得我會說嗎?”

“不會。”

鶴松離開房間後,順帶將房門帶上,“秦姑娘儘可放心,你暫時不會有事,所以還請在離淵府中好好歇息。”

秦淮看著故意說漏嘴的鶴松,眨了眨眼,自顧自說道:“離淵府?”

當鶴松掩上房門後,望向候在門口多時的周玄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如何?”周玄雲平靜問道。

鶴松點點頭,“老奴已經按照大人的吩咐說了。”

周玄雲微微點頭。

“大人,老奴有一事不清楚。”鶴松壓低聲音問道:“大人為何讓老奴故意告訴她我們的藏身之處?”

周玄雲一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一手負後,反問道:“既然她想知道,告訴她又怎樣?”

鶴松聞言訕訕一笑,“大人說的是。”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少女,難道還能夠逃出這如淵似海的離淵府嗎?

“鶴松,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周玄雲話鋒一轉,冷不丁地問道。

鶴松聞言微微出神,他不知道大人為什麼突然詢問這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回稟大人,已經有一百二十三年了。”

“已經這麼久了。”

周玄雲說完這句話後便往前走去,鶴松見狀亦步亦趨地跟在其身後。

“是。”鶴松淡淡說道:“老奴在剛剛躋身清白境的時候就被大人挑中,有幸能夠服侍在您左右。”

周玄雲輕“嗯”一聲,“鶴松,你知道我為什麼說秦淮會是我們的人嗎?”

鶴松聞言神色一震,據他所知,當時在大殿之上玄雲大人並未告訴卡爾和孟極兩人,聽這話的意思,是要告訴自己?

“老奴不知。”鶴松穩下心神,沉聲答道。

“鶴松,聽過西王母嗎?”周玄雲神情恍惚地問道。

聽到玄雲大人提及這位,鶴松差點一個道心不穩癱坐在地上。

他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只不過為尊者諱,這個名號在他們那方世界是罕有人敢提及的存在。

傳聞西王母居身於崑崙之丘,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且蓬髮戴勝。

若不是因為他們來到了這座世界,人類信念崩塌,敬畏不存,以玄雲大人的境界修為也不敢喊出這位的名號。

輕則境界跌落,重則沾惹因果,身隕道消。

周玄雲那雙幽綠眸中閃過一縷精芒,很快就恢復了清明。

他沒想到身在這座世界仍然會被那位的氣機所牽引。

“據說那位是自‘西華至妙之氣’所化生。”周玄雲拂袖一揮,將天機暫且遮蔽,繼續說道:“‘生而飛翔,以主毓神元奧於渺葬之中,分大道醇精之氣,結氣成形’。”

“大人!”鶴松提醒道。

只不過周玄雲對於鶴松的提醒置若罔聞,“而成太陰之精,女仙之宗,與太陽之精東王公相配匹,‘共理二氣,而育養天地,陶鈞萬物矣’。”

“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登仙得道者,都歸其所屬。凡是世上成仙之人,進入天庭,都要‘先見西王母,後謁東王公’,然後才能進入三清境,拜見元始天尊。”

當週玄雲將這番話說完之時,一道紫色雷霆跨越源遠流長的歲月長河而來,最終停在時間長河的某座渡口處。

繼而那道足有十數丈之寬的紫色天雷從天而降,以毀天滅地之勢朝離淵府劈落。

索性那還之前周玄雲出手遮蔽天機,不然這麼驚天動地的動靜勢必會引來人類勢力的注意。

感受到紫雷所裹挾的浩蕩天威,若不是有玄雲大人的靈壓阻攔,鶴松已經匍匐在地戰戰慄慄了。

可饒是如此他的額頭上還是冒出豆大的汗珠,雙股打顫,惶恐不已。

周玄雲抬頭看著那道紫色天雷,冷哼一聲,他等到就是這個。

旋即他搭在劍柄上的右手改搭為握,然後近在咫尺的鶴松就看到一抹磅礴且凌厲的劍氣如銀河倒掛,直衝雲霄。

劍氣與紫雷撞在一起,那片近百丈的虛空轉瞬間便如鏡面般崩碎塌陷。

殘存的劍氣與紫雷在天幕上空瀰漫氾濫開來,將連綿起伏的一大片雲海徑直攪碎。

數十息過後,離淵府的上空這才恢復了寧靜。

至於那片破碎的虛空也在這座天地固有的法則之下迅速修復。

“大人。”鶴松眼見平靜以後,這才心有餘悸地說道:“即便我們來到這邊,可對於那些人的名諱也要小心啊。”

周玄雲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平靜。

“剛才我有說到哪裡了?”周玄雲將劍歸於劍鞘,淡淡問道。

見到鶴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周玄雲冷哼一聲,“既然你為尊者諱,那青鳥這個稱呼你總敢說出口吧。”

鶴松聞言點點頭,“據說青鳥是三足神鳥,是西...是那位的使者。”

他沒有玄雲大人這般強大的境界修為,所以哪怕是在這座禮樂崩壞的世界,也不敢喊出那位的名諱。

“據我所知,當黃帝歸息太山之上,西王母遣使者授予其青瑩如玉,丹血為文的真符,而這個使者便是青鳥。”周玄雲將那本老黃曆中的某段“時光”同鶴松娓娓道來。

“可也有人說青鳥只不過是西王母的一道陰神。”周玄雲戲謔笑道。

鶴松生存百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於是便忍不住問道:“大人,這個說法是...”

“是我師父說的。”周玄雲猜到鶴松會問什麼,率先開口道。

鶴松聞言神色一震,他跟在周玄雲身邊百年光陰,怎麼可能不清楚玄雲大人的師尊是誰。

若是那位親口所說,這件事便有九成九的可信度。

至於何為陰神,那是在只有踏入造化境以後才可觸及修煉的神通手段。

傳聞遠古時期,人族有位老者奪天地之造化侵陰陽之玄機,終於悟得“一氣化三清”的神通。

至於所化三清為何,這頁老黃曆已經被湮沒在歲月長河的洪流當中。

不過在後來的近古之期,有人再悟功參造化,將那“一氣化三清”的神通簡略復原出來。

這便是在踏入造化境以後,修行出陰陽兩具分身,再加上本身,勉強湊齊“天、地、人”三極之數。

假如青鳥真如那位所說是西王母的陰神,兩者之間便已經不能夠不說息息相關了,而應該是休慼與共。

鶴松若有所思地扭頭看向走廊盡頭的房間,他似乎知道大人為什麼會提及那位了。

“大人,這個秦淮是否與那位...”鶴松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玄雲不著痕跡地點點頭,“你還不算太笨。”

“不過她與西王母並沒有直接關係,而是與青鳥有關。”

周玄雲終於在這一刻一語道破天機。

當鶴松親耳聽到這個秘密後,那張滿是皺紋的蒼老臉龐上流露出濃濃的震驚之色。

接著就是手腳發涼滿頭大汗。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人類少女竟然還有這般恐怖來歷。

“大人,這等秘密,您為什麼要告訴老奴?”等到鶴松會回過神來以後,他謹慎地詢問道。

周玄雲聞言止住腳步,“秦淮體內的青鳥血脈極為稀薄,甚至幾近於無,若不是我以師尊傳授的秘法探查,可能也會將其錯過。”

“鶴松,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這一脈的真身應該是松鶴吧。”周玄雲意味深長地說道。

鶴松聞言瞬間跪在地上,“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相傳太古之年,鳳凰曾棲身於一棵與天地長青的松樹之上,受到鳳凰的大道侵擾,那棵本就生出靈智來的松樹以自身枝幹為體,以那縷玄之又玄的大道因果為魂魄,創造出了這世間的第一隻松鶴。

所以可以說本身為松鶴的鶴松,無論是與那棵長青松樹還是與鳳凰,淵源都極深。

而當鶴松在聽到玄雲大人談及秦淮體內青鳥的血脈稀薄之時,他就已然明白了後者的用意。

“放心,並不是要你犧牲自身血脈。”周玄雲平靜說道:“最起碼是現在暫且不用。”

“那老奴該如何做?”跪在地上的鶴松疑惑道。

周玄雲抬了抬手,鶴松的身軀朝被其扶了起來,“我需要你用自身松鶴的血脈為引,將秦淮體內隱藏極深的青鳥血脈激發出來。”

“老奴明白了。”鶴松悠悠開口道。

聽到鶴松的答覆,周玄雲極為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大人,能夠容老奴多問一句,為什麼會選中老奴?”鶴松望著周玄雲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周玄雲聽到身後的動靜,頓了頓腳步,平靜道:“當初西王母所煉製不死丹藥與那棵長青松樹雖有不同,可大道殊途同歸,所追求的都是長生不老之道,至於為何會選中你...”

鶴松孑然一身地站在走廊之中,耳畔邊依舊迴盪著玄雲大人的那短短四字箴語。

“松鶴常青。”

......

隋朝在床上已經躺了一個月之久了,若不是心電監護儀的螢幕上還顯示著他的心跳,恐怖已經被認為是死亡了。

當陸琴從顧鈞儒口中得知隋朝住院的訊息後,正在做飯的陸琴差點將手裡的碗打碎。

當她匆匆趕到醫院時,當她得知自己的兒子正躺在重症監護的時候,陸琴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若不是陪她一同趕來的顧鈞儒眼疾手快趕忙上前將她攙扶住,陸琴就暈倒在地上了。

“鈞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琴雙眼通紅地問道:“隋朝他們不是去春遊了嗎?怎麼就進了重症監護室了呢?”

顧鈞儒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選擇將金頂妙峰山上發生的事情簡略地同隋朝的母親講述了一遍。

聽到自己兒子在與荒獸的戰鬥中導致身上多處臟器受損,出血嚴重,陸琴的心彷彿被人攥住一樣。

“主治大夫說,隋朝還沒有脫離危險。”顧鈞儒臉色難看地說道。

即便陸琴再不願意相信,可事情已經發生了,由不得她不相信。

就這樣,陸琴在顧鈞儒的陪伴下整整在重症監護室外待了一天一夜。

在這一天一夜當中,陸琴沒有合過眼,顧鈞儒亦是如此。

有人曾說,醫院的白牆聆聽過比教堂還要虔誠的祈禱。

當醫生從病房中走出來的時候,滿眼已是血絲的陸琴急忙站起身來,可因為用力過猛差點直接昏倒在地上。

陸琴扶住白牆,臉色蠟黃,嗓音沙啞地問道:“大夫,我兒子怎麼樣了?”

操刀的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倦,這場手術整整持續了將近五十個小時,若不是有精密的儀器助手,他肯定早就昏倒在手術檯上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嚴重的傷勢,那個少年體內百分之六十的臟腑破碎,全身骨骼超過了百分之八十粉碎性骨折,至於身上那依稀可見森森白骨的傷勢就更加數不勝數。

說實話,當他第一眼見到躺在手術檯上的隋朝時,他斷定對方肯定活不過半個時辰。

若不是醫院高層下了死命令,他甚至都要放棄這場手術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半個時辰過去了後那個少年依舊有脈搏,雖然很微弱,但這足以證明對方還活著。

所以他就開始了這場長達五十個小時的手術長跑。

他看著眼前的這位神色疲倦無比的母親,輕輕嘆了口氣,“隋朝的性命是保住了,但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我不敢保證。”

陸琴原本聽到前半句時一直揪著的心終於放鬆了下來,可當她聽到後半句時,那顆心又懸了起來。

陸琴死死抓住醫生的手臂,悲傷說道:“醫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隋朝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那個主治大夫點點頭,“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聽到隋朝有可能變成植物人,陸琴雙眼一翻,終於支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一直陪在陸琴身邊的顧鈞儒趕忙將她攙扶住。

“醫生,醒不過來的可能性大嗎?”顧鈞儒雙眼通紅地問道。

主治大夫沉吟了片刻,“一半一半吧,要知道受了這麼重的傷,能夠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顧鈞儒聞言默不作聲。

主治大夫看了眼昏迷過去的陸琴,“先照顧下病人家屬吧,不能隋朝還沒醒過來他母親先倒下了。”

顧鈞儒點點頭,“我明白。”

之後的事情就是陸琴從床上躺了一天後才醒過來,當她醒過來時,陪在她床前的是聽到訊息後趕過來的司音音。

“你是...”陸琴嗓音沙啞地問道。

司音音一邊幫陸琴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一邊解釋道:“陸姨,我叫司音音,之前我們見過的。”

陸琴思索了一下,這才想到眼前這個姑娘是隋朝國學老師的孫女。

“你怎麼來了?”陸琴抿了口溫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問道。

“爺爺讓我過來照顧隋朝。”司音音如實說道。

正是因為司老相信自己孫女的醫術,所以這才讓她過來的。

陸琴趕忙放下水杯,迫切問道:“隋朝怎麼樣了?他醒了嗎?”

“陸姨你放心,隋朝已經從重症監護室中轉出來了,只是還沒有甦醒。”司音音正色說道:“不過您放心,他肯定會沒事的。”

司音音已經看過隋朝了,即便是她也從未見過那般慘烈的傷勢,也就是隋朝,若是換成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走過奈何橋多少次了。

“謝謝你了音音姑娘。”陸琴強擠出一抹笑意,說道:“隋朝能交到你們這群朋友,也不知道他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

司音音微微一笑,“陸姨您放心,我們肯定能讓隋朝醒過來。”

其實不只是她過來了,硃砂以及那個徐福都過來了。

最後就是隋朝躺在了床上整整一個月的光景。

現在隋朝身上的傷勢差不多都已經恢復,這全靠硃砂和徐福大把大把的丹藥。

若是沒有這些丹藥,要想恢復那些傷勢最起碼要半年多的光景。

這一個月來除了硃砂他們替隋朝療傷時陸琴不會在身邊,其餘時間她都會守在隋朝身邊,生怕自己錯過隋朝的醒來。

陸琴一邊用溫溼毛巾幫隋朝擦拭著隋朝的身子,防止生出褥瘡,一邊自顧自地說道:“你這臭小子,都這麼大了還不讓我省心,讓你遇到事別逞強別逞強,你就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現在好了吧,跟個木頭一樣躺在這。”

擦拭完後,陸琴又憂心忡忡地說道:“秦淮的事我都聽說了,只不過鈞儒他們有意瞞著老秦,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瞞騙過去的,老秦竟然還真信了。”

“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瞞得了一時可他瞞不了一世啊,你說秦淮那丫頭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秦可怎麼活啊。”說到這,陸琴說到這抹了把眼淚,“我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是栓也得把你倆拴在家裡。”

“其實我瞧出來了,你的那群朋友當中最難過的還是鈞儒,畢竟他和你和秦淮認識的最早,關係也最好,現在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秦淮那丫頭也是被荒獸擄走生死未卜,鈞儒雖然在我面前裝作沒事的樣子,可我是眼瞅著他一天天消瘦,以前多麼精神的小夥子啊,現在呢?”陸琴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哎,鈞儒那孩子重感情啊!”

陸琴不知道,自己的這些碎碎念都被隋朝聽在耳中。

雖然他躺在床榻上動彈不得,可他的神識已經甦醒了,至於為什麼遲遲沒有醒過來,是因為有人將他的神識又禁錮住了。

在隋朝的小天地之中,坐在心湖鏡面上的隋朝神色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兄妹兩人。

一個是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哥哥,另外一個則是自己多次出現在自己夢境中的那個白髮少女。

此時隋朝的雙手被一條絲綢質地的紅繩捆綁了起來,無論他怎樣拼盡全力,都始終掙脫不斷這條紅繩。

至於紅繩的另外一端,則是系在了那個白髮少女的皓腕之上。

白皙的皮膚,猩紅的長繩,極為刺眼。

“王兄,你能不能聽妭兒一句勸,趕緊將他吃掉。”白髮及腰的少女急切說道。

至於“隋朝”,始終是沒有開口,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他們已經這樣僵持了半月的光景,隋朝從一開始的困惑狐疑,到驚愕詫異,再到惶恐驚怕,最後到現在的心無波瀾。

這個白髮少女即便是沒有勸煩,作為旁觀者的隋朝也聽煩了。

他聽的明明白白,白髮少女的意思是要讓她的王兄將他這個“第三者”給吞了,如此一來就能夠順理成章地掌控這副身軀,也不會被這座天地的氣運所排斥。

可她的這位王兄始終都沒有答應。

任憑這個妭兒苦口婆心勸說,可這位“隋朝”始終不為所動,當然他也沒說讓妭兒把隋朝放走。

這就是為什麼隋朝身上的傷勢基本痊癒,卻遲遲沒有清醒過來的原因。

至於隋朝為什麼會落在妭兒手上,那是因為隋朝確實是差點就死了。

當初從林江仙那裡偷天換日這才“借”來了半個時辰,事後黑符燃盡,隋朝幾乎疼死在那如排山倒海般不斷湧來的劇痛當中。

也是在那時,妭兒趁著隋朝神識極為虛弱,差點灰飛煙滅的時候將其拘了起來。

不過也正因如此,隋朝在陰差陽錯之下才能夠保留一絲清醒神識,這才沒有死在手術檯上。

“妭兒姑娘,既然你的王兄不願意動手,那你不如干脆放了我。”隋朝終於忍不住,提議道。

“閉嘴!”妭兒面若冰霜地斥責道。

隋朝用拇指蹭了蹭鼻子,輕嘆了口氣,說道:“以前在夢裡的時候親切地喊人家哥哥,哭的那是一個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現在新人勝舊人了,就讓人家閉嘴。”

聽到隋朝竟然這般調侃自己,妭兒神色一凝,滔天的寒意從她體內傾瀉而出。

猶如瀑布般的寒意傾灑在心湖鏡面上,一點點將心湖凍結。

身受牽連的隋朝眼見湖面一點點朝自己冰封過來,隋朝當即喊道:“趕緊管管你妹妹啊!”

與此同時,在隋朝的身軀表面,也漸漸生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一直守在隋朝身邊的陸琴趕忙站起身來,面露驚慌,她不明白只是替隋朝擦了擦身子,怎麼就結出冰霜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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