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惺惺作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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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口的動靜,顧鈞儒緩緩抬眸,那雙略顯混濁的眼眸落在了隋朝的身上。

“今天我去醫院,大夫說你已經出院了。”說到這顧鈞儒苦澀一笑,“所以我就只好過來了。”

隋朝看著沙發上的顧鈞儒,頭髮亂糟糟的,深陷的眼眶說明他已經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因為消瘦導致臉頰顴骨突出了許多,原本神采飛揚的臉龐如今變得黯淡無光,彷彿蒙上了一層灰塵。

只是一眼,隋朝就從顧鈞儒身上見到了積澱長久的焦慮和疲倦。

隋朝坐在了顧鈞儒對面的沙發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老舊的茶几。

“抱歉。”這是隋朝在時隔一個月以後首次見到顧鈞儒後說的第一句話。

顧鈞儒深吸一口氣,然後抹了把臉,開門見山地說道:“在你昏迷期間創神社那邊找到了章曳的蹤跡,你應該清楚章曳是孟極的屬下,只要抓住章曳這條線索,順藤摸瓜肯定就能夠找出孟極的藏身之所。”

“找到了孟極,那就意味著找到了秦淮。”

或許此時也只有在提到秦淮之時,顧鈞儒那雙滿是陰霾的眸子中還能夠閃過一絲明亮與欣喜。

“這個司空已經告訴過我了。”隋朝輕聲說道。

顧鈞儒聞言瞪大了雙眼,“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還等什麼?秦淮已經消失整整一個月了,現在好不容易有條線索,我們必須爭分奪秒!”

隋朝抬頭看向眼神晦暗不明的顧鈞儒,說道:“剛才林江仙把我帶去了他們的據點一趟,陸務觀同我說,如今已經確定了百歲商貿中心的幕後老闆就是孟極。”

聽到這個訊息,顧鈞儒猛然站起身來,“我去跟爺爺說,讓他立馬出動機甲巡遊部隊。”

“等等!”隋朝喊住就要轉身離開的顧鈞儒,質問道:“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顧鈞儒停住腳步,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隋朝抿了抿薄唇,說道:“我知道秦淮被擄走你很痛心難過,可是你這樣莽撞行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陸務觀只是確定百歲商貿中心的幕後老闆是孟極,但卻沒有十足的證據,這個孟極就是荒獸的身份,先不說你這樣做顧院長會不會答應,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機甲巡遊部隊真把顧百歲商貿中心團團圍住,沒有如山的鐵證,你又能拿孟極怎麼樣?”

“而且事後還要應對各種輿論壓力,你就不要給顧院長添麻煩了行不行?”

隋朝望著那道消瘦背影,若是換做之前的顧鈞儒,這些事情他都會一一考慮在內,可如今,無窮無盡的焦慮和怒火已經快要將他的理智湮沒。

顧鈞儒聞言默不作聲地重新坐回沙發上,他雙手狠狠地抹了把臉頰,自顧自地說道:“是,我是衝動,是魯莽行事,那是因為我已經被逼的沒辦法了。”

顧鈞儒抬頭看向隋朝,眼眶之中佈滿了血色,“你知道那晚我趕到山腳下時,看到了什麼嗎?一直將我視為親弟弟的餘色姐渾身燒傷,要面臨著毀容的可能,作為好友的你躺在地上重傷昏迷,那個林江仙更是說你隨時都有性命之危,秦淮...她也已經被擄走了,生死未卜。”

“而我,卻從頭到尾什麼都做不了!”

說到這,顧鈞儒嗤笑一聲,“隋朝,你還記得當初在聖諾亞斯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嗎?你說保證會照顧好秦淮的,我一直都是那麼信任你!可你卻眼睜睜地看著秦淮在你面前被帶走!”

顧鈞儒額頭上青筋暴起,猛然站起身來,一手按在茶几上,一手抓住坐在對面的隋朝的衣領,目眥盡裂地說道:“你告訴我!你就是這麼照顧秦淮的嗎?!”

隋朝沒有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猙獰面孔。

看著沉默不語,始終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的隋朝,顧鈞儒就感覺彷彿自己的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頓時一股挫敗感湧上心頭。

顧鈞儒緩緩鬆開隋朝的衣領,動作機械地坐了回去。

“對不起。”過了良久,顧鈞儒嘴唇翕動吐出一句話。

隋朝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陸務觀和我商量著讓我當做誘餌,在百歲商貿中心裡將孟極給引出來,這樣的話就能抓他們一個‘人贓並獲’。”

顧鈞儒聞言猛地看向隋朝,眼神中多了幾分希冀。

“我答應了。”隋朝淡淡說道。

聽到隋朝這句話,顧鈞儒沉聲說道:“謝謝。”

顧鈞儒知道這其中的兇險,以隋朝和孟極之間的仇怨,進入百歲商貿中心的隋朝無疑是踏進了死地,可也只有這樣,才能夠引孟極現身,繼而找到秦淮的下落。

隋朝眼眸低斂,雙手交叉,“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顧鈞儒聞言本想說什麼,可是嗓子裡卻彷彿被堵上了什麼東西一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看他低下頭來,淚水不爭氣的奪眶而出,雙拳緊緊攥起,即使指甲深深地陷進皮膚也不鬆手,於是很快就有鮮血滲了出來。

他好像是用這種自我摧殘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我現在沒辦法保證秦淮一定會平安無事。”隋朝苦澀一笑,“當然我也不敢保證。”

“不過我肯定會找到她的下落。”隋朝沉聲說道。

顧鈞儒只是輕“嗯”一聲,便沒有再說什麼。

然後兩人就雙雙陷入了沉默。

房間之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氛圍。

“我先回去了。”顧鈞儒冷不丁地說道。

隋朝點點頭,“我送送你。”

當顧鈞儒走出堂屋的時候,正好撞見買菜回來的陸琴。

“陸姨,我先回去了。”顧鈞儒主動開口道。

“鈞儒,怎麼這麼著急走啊?我剛買回來的菜,吃過了飯再走吧,為了你,阿姨還特意買了一隻小笨雞。”陸琴笑吟吟地說道。

顧鈞儒搖搖頭,委婉拒絕道:“不用了阿姨,家裡還有事,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隋朝當然清楚這句話只是個藉口而已,他在旁附和道:“算了媽,今天他還有事,那就下次好了。”

“那好叭。”陸琴有些惋惜地說道:“那你記得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跟阿姨說,阿姨再給你做好吃的。”

“一定!”顧鈞儒信誓旦旦地說道。

說完便衝著隋朝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出小院。

“還傻站著幹什麼?!”陸琴踢了隋朝的小腿一下,“趕緊去送送人家。”

“哦。”

當隋朝走出家門時,顧鈞儒已經將那輛黑色邁巴赫發動起來了。

“嗡!”

顧鈞儒將車窗玻璃緩緩降下,“拜託了。”

隋朝點點頭,“放心。”

之後顧鈞儒便駕駛著這輛猶如猛獸般的邁巴赫疾馳遠去。

隋朝獨自一人在家門口站了許久,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是在這一刻開始,漸漸生疏。

隋朝收斂起亂糟糟的思緒,轉動著食指上的子戒。

“喂,青奉酒,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半個時辰以後,青奉酒開著那輛極為騷氣的黃色保時捷出現在了隋朝的家門口。

讓隋朝感到意外的是,司空竟然從副駕駛上走了下來。

注意到隋朝怪異的目光,青奉酒解釋道:“剛才我恰好在司老家,於是就帶著他一起過來了。”

隋朝點點頭,“那正好省事了。”

“是青奉酒覺得你的語氣有點問題,於是我便跟過來看看。”司空輕聲說道。

“顧鈞儒剛才來找過我了。”隋朝淡淡說道。

“怎麼樣?你倆沒有打起來吧?”青奉酒聞言神色一振,趕忙湊了過來,神經兮兮地問道。

他可是知道隋朝和顧鈞儒之間的矛盾所在,要是真像之前隋朝所說的那樣,顧鈞儒肯定不會像以往那樣心平氣和的。

“那倒沒有。”隋朝抿了抿薄唇,“再怎麼說我也是剛出院的病號。”

司空看著隋朝有些褶皺的衣領,說道:“恐怕也沒有那麼輕鬆。”

“進來說吧。”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糾纏下去隋朝平靜說道。

隋朝率先走進院中,青奉酒和司空兩人相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眸中的一絲無奈。

“陸姨呢?”青奉酒剛踏進院門就環顧左右問道。

“出去了。”隋朝淡淡回道。

隋朝找了三張板凳,自己坐下後再指了指另外兩張板凳,示意道:“留在這吧,我長話短說。”

青奉酒和司空無所謂地坐了下來,青奉酒瞅著院中籬笆內相互追逐的小雞崽,“說吧,什麼事?”

“剛才林江仙已經找過我了,確定孟極就是百歲商貿中心的幕後老闆。”隋朝雙手交叉,拇指輕輕碰撞著,說道。

“這樣的話就可以著手準備了。”司空沉聲說道。

“創神社那邊的意思是以我為餌,將孟極引出來。”隋朝輕聲說道。

“什麼?!”青奉酒聞言眉頭一皺,直截了當地拒絕道:“不行!太危險了!”

司空點點頭,附和道:“我同意奉酒的意思。”

隋朝和孟極兩人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加上在金頂妙峰山上,孟極差點死在隋朝手上,只得顏面盡掃地逃走,可以說現在孟極恨不得將隋朝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當然隋朝對於孟極亦是如此。

這次隋朝若是單槍匹馬闖入孟極的地盤,孟極絕對不會讓隋朝活著走出百歲商貿中心。

“我答應了。”隋朝對於青奉酒和司空的話置若罔聞,自顧自說道。

青奉酒聞言呵呵冷笑道,“看來你真的只是打算來跟我們說一聲。”

全然不會理會他和司空的意見和想法。

司空盯著隋朝看了許久,說道:“你應該知道這當中的兇險。”

隋朝十指交叉,攥的手指關節“咯吱”作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況且陸務觀那邊會讓林江仙和杜子陵配合我,屆時只需要見機行事。”

青奉酒聞言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幾分,他彷彿是想到了什麼,問道:“顧鈞儒知道這件事嗎?”

“已經同他說了。”

司空抿了抿薄唇,“他沒有阻止你嗎?”

作為隋朝的朋友朋友,於情於理顧鈞儒都應該勸說隋朝不要以身涉險。

聽到司空這麼問,隋朝微微一笑,“沒有。”

“他怎麼能夠這樣?!”青奉酒憤憤不平地問道。

倒是司空看的極為透徹,“他現在一心想找出秦淮的下落,其他人怎樣,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隋朝搖搖頭,否認道:“他只是尊重我的選擇而已。”

青奉酒面露鄙夷之色,說道:“好一個尊重你的選擇。”

“你們回去以後跟司老他們通個氣,暫且不能夠打草驚蛇。”隋朝囑咐道。

“明白你的意思。”青奉酒與司空點頭應道。

隋朝嘆了口氣,雙手按住膝蓋撐起身來,“話說完了,我就不留你們在這裡吃飯了。”

青奉酒白了隋朝一眼,“也就是陸姨不在家裡,不然你肯定不敢說這種話。”

隋朝笑吟吟地說道:“還真是。”

“既然人家都對咱倆下逐客令了,再留在這就顯得咱倆不識趣了。”青奉酒撇頭看向司空,唏噓道。

司空瞥了青奉酒一眼,率先站起身來。

隋朝將司空和青奉酒兩人送到門口,當青奉酒準備駕車離開時,隋朝突然想到了什麼,彎下腰來,從車視窗對青奉酒說道:“改天你抽空過來一趟,把之前你送過來的補品都帶回去吧。”

他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將那小山堆似的禮品禮盒都一股腦兒的搬回來了。

“不用了。”青奉酒拒絕道:“我家不缺那點東西。”

“不是。”隋朝明白青奉酒肯定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於是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東西太多我媽根本吃不完,要是壞了就可惜了。”

司空和青奉酒靜靜地聽著,特別是青奉酒,他總覺得隋朝沒憋什麼好話。

“你這樣,你把東西都拉回去,自己吃也行,拿回去處理了也行,把那些東西折算成鈔票,再給我。”隋朝滿臉堆笑地說道。

司空聽到這些話後,默默地把腳轉了過去,他怎麼會認識隋朝這種人。

青奉酒聞言臉色鐵青,他咬牙切齒地問道:“隋朝,我還真是高估你的節操了,你究竟有沒有一點下限?!”

說完也不聽隋朝的解釋,將保時捷的油門猛踩到底,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過後,青奉酒駕駛著保時捷揚長而去。

激盪起來的塵土差點把站在原地的隋朝給嗆死。

“真是太沒節操了。”青奉酒一邊開著車一邊咒罵道。

司空看著車窗在飛速閃過的模糊建築,淡淡說道:“現在他心裡應該也不好過。”

“哎?你說這倆人不會鬧掰了吧?”青奉酒扭頭看了眼司空,問道。

“還不至於。”司空抿了抿嘴角,說道:“但可能也不會再如之前那般了。”

“確實挺窩心的。”青奉酒嘆了口氣。

像隋朝與顧鈞儒現在這樣,打不起來,罵不起來,甚至都有可能吵不起來,唯一能夠化解兩人之間的心結的辦法,只有時間。

甚至即便秦淮平安無事地歸來,兩人都不會再像往前那樣了。

......

金頂妙峰山一戰以後,章曳便帶著大道受損的彩雲衣以及重傷瀕死的北川回到了百歲商貿中心。

百歲商貿中心地下兩層以及地上是CBD商業中心,可是從地下三層直至六層,卻是別有洞天。

章曳經過一個月的恢復,身上的傷勢已經復原,更何況他本來也沒有在那場大戰中受多重的傷。

但彩雲衣卻因為要救出被三千丹火吞噬的北川動用了大煉的本命之物,以至於那件本命物焚燬大半,導致她的大道受損。

雖然彩雲衣身上傷勢已經恢復,可是因為本名物被毀去大半,她的境界也一瀉千里,不只是從原本的半步神藏境跌落回了龍門境,如今更是有退回清白境的趨勢。

數十年的修行成果,在一天當中毀於一旦。

諦聽三人中,彩雲衣的下場還不是最悽慘,最悽慘的還要數仍舊躺在床榻上,重傷不醒的北川。

當初若不是北川以血肉之軀替章曳和彩雲衣擋下奔騰而來的三色火龍,那被三千丹火吞噬焚燒的就是章曳和彩雲衣兩人了。

哪怕是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北川身上的傷勢仍然沒有半點好轉,被燒焦的血肉已經徹底壞死,哪怕章曳每天渡給他精純靈力,可仍舊沒有新鮮血肉生長出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北川胸口還有一口靈氣在,不然早就被宣判“死刑”了。

身形佝僂的章曳緩緩推開病房門,看著守在北川身前的彩雲衣,“明知故問”道:“還沒有好轉嗎?”

彩雲衣呵呵一笑,“你自己覺得呢?”

“孟極大人也沒有來過?”章曳面無表情地繼續問道。

“那可是位大忙人,怎麼有空來看我們。”彩雲衣嗤笑一聲,道。

因為她的境界一跌再跌,再加上重傷昏迷的北川,所以這段時間彩雲衣的心情極差。

要不是章曳一直攔著她,她肯定是要去找孟極討個說法的。

“這次金頂妙峰山全線失利,就連土螻和桃夭也死了,雖然最後是那個鄔力挽狂瀾將秦淮給擄走,孟極大人這才能夠在那位面前交差,但好像那位還是對孟極大人有不小的意見。”章曳將這段時間打探回來的訊息與彩雲衣說道。

“計劃失利那是他孟極事先沒有安排妥當,哪怕被那位降罪也是活該,可是我們這些馬前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將我們用完以後就當垃圾丟棄了吧?”彩雲衣義憤填膺地說道。

說到這,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哂笑道:“之前我就聽說人類常說‘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以前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如今是切切實實體會到了。

若是孟極願意出手,說不定就能夠保住自己的境界修為,而北川或許也有一線生機,哪會像現在這樣,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悽慘模樣。

章曳瞅了眼病房外邊,示意她小點聲。

“孟極大人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最起碼還為我們提供了庇護之所。”章曳嘆了口氣,“若是沒有孟極大人出手,我們早就已經死在那支黑洞小隊手上了。”

彩雲衣看著床榻上如同黑炭枯木一樣的北川,臉色難看地說道:“我寧願痛痛快快地死在人類手上,也不想像現在這樣不見天日地苟延殘喘著。”

章曳用混濁的眼眸看向彩雲衣,意味深長地說道:“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

彩雲衣聞言默不作聲,假若她已經不想活了呢?

百歲商貿中心。

會客廳。

經過一個月的休養,孟極被焚燒成乾枯黑炭的手臂已經恢復如初。

他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遙望著樓下長街上的洶湧人流,車水馬龍,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若不是因為玄雲大人在此之前已經三令五申,沒有他的命令荒旗不允許有任何行動,所有任務全部取消,荒獸必須盡數蟄伏起來,如今已經恢復傷勢的他早就去找隋朝算賬了。

一想起那個“紫霞一線天”的人類少年,孟極負在身後的雙手攥得“咯吱”作響,眉眼間也攀升上濃濃的怒意。

他從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會敗在一個人類少年手上,而且最後還是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態遁地逃走。

這種奇恥大辱,他只有食其肉飲其血才能洩心頭之恨。

“大人。”

就在他的思緒如同百年老樹埋藏地底的樹根盤綜複雜之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其背後輕輕響起。

孟極瞬間收斂起心思,淡淡問道:“什麼事?”

站在他身後的青梔臉色有點難看,她沉聲說道:“章曳應該是被創神社的人給盯上了。”

聽到這番話,孟極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犀利地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青梔如實說道:“應該是不小心洩露了蹤跡,被創神社的人探查到了蹤跡。”

“這個蠢貨!”孟極眼神冰冷地說道:“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旋即他立刻問道:“那我們有沒有暴露?”

青梔沉吟了片刻,搖搖頭,“這個暫且還不清楚。”

“即便是現在沒有暴露,可是隻要對方盯上了章曳,那我們的暴露也會是遲早的事情。”孟極臉色陰沉地說道。

如今章曳彩雲衣以及北川三人就在百歲商貿中心的地下四層,對方一旦查到了章曳這條線索,只需要順藤摸瓜,很快就能夠追查到自己身上。

“大人,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章曳,讓他最近不要出去活動了?”青梔小心謹慎地問道。

孟極並沒有及時給青梔答覆,而是不急不緩地走到吧檯前,替自己倒了杯紅酒。

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淡淡說道:“將章曳丟擲去吧。”

“大人。”青梔聽到這番話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您的意思是讓章曳主動暴露在人類面前。”

孟極不置可否地說道:“青梔,我記得章曳曾經提過,想要為了重傷的北川外出尋找血食對吧?”

青梔點點頭,“是,但當時玄雲大人的命令已經下來了,所以您駁回了他的請求。”

“難得有這般關心同袍的部下,我當時真是腦子一熱糊塗了,你這就去告訴章曳,我答應他可以讓他去幫北川外出尋找血食。”孟極故作懊惱地說道:“不,我親自去同他說。”

“可是,大人,玄雲大人命令我們這段時間要按兵不動,不能夠再對人類出手。”青梔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孟極一旦允許章曳外出獵食人類,就是在違抗周玄雲的命令。

“假如章曳死了呢?”孟極抿了口紅酒,說道:“若是他恰好死在人類巡遊機甲部隊的手上,屆時即便玄雲大人問責下來,死無對證,我不過是隻有失察之罪罷了。”

“可若是章曳活著,無論是創神社還是四脈,最後都會追查到我們身上。”孟極眼神冰冷地說道:“若我們身份暴露,這些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而我,也再沒有資格出現在玄雲大人的面前。”

“屬下明白了。”青梔眉眼低斂,輕聲說道。

“身上的傷好了嗎?”孟極走到她面前,將她鬢角的青絲繞至耳後,關切問道。

“多謝大人關心,已經痊癒了。”青梔低頭回道。

孟極笑著點點頭,“那便好。”

孟極在青梔的帶領下,來到了百歲商貿中心的四層。

當他推開房門走進去的時候,嗅著空氣中難聞的死氣,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房間中,北川依舊躺在床榻上,那絲絲縷縷的死氣正是從他身上散發開來的。

彩雲衣與章曳守在他兩邊,孟極走進房來的時候,章曳正在向北川體內灌輸著靈力。

可即便如此,黑色的死氣仍舊從北川身上散發出來,只不過因為章曳和彩雲衣境界低微,所以無法看到。

不然的話,也不會這般勞心費神了。

“孟極大人。”見到孟極突然來到這裡,章曳心裡明顯一驚,趕忙喊道。

彩雲衣聽到身後的響動也站了起來,轉身看向孟極。

“抱歉,這段時間一直在養傷,所以沒有時間來看你們。”孟極滿臉歉意地說道。

“您受傷了?”彩雲衣有些匪夷所思地問道。

有誰能夠傷得了早已經踏入山河境的他?

“是。”孟極毫不隱瞞地說道:“當初在金頂妙峰山,隋朝和林江仙兩人聯手將我重傷,不怕你們笑話,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逃出生天的。”

章曳與彩雲衣聞言相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震驚之色。

這種辛秘之事,若不是孟極主動提起,他們根本不可能會知道。

“所以即便你們在那場戰役中負傷,我也沒辦法及時抽出時間來探望你們。”孟極臉上浮現出一絲悲痛之色,“金頂妙峰山一事,確實是我佈局不周,這才讓隋朝他們有機可乘,不但我被打成硬傷,就連桃夭和土螻他們兩人也因此而死。”

說到這,他突然看向床榻上的北川,問道:“他怎麼樣了?”

“只有胸口還有一縷生機,現在也只能夠勉強保持著這副樣子。”章曳沉聲說道。

“讓我來試試。”

說完孟極大步走到北川床前,然後將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北川體內。

隨著山河境靈力的注入北川體內,後者身上的死氣慢慢減少,一股生機從他乾枯的體表散發出來。

“咔嚓。”

伴隨著細微的響動,凝結在北川身體上的一塊黑色焦炭剝落了下來。

“能行。”彩雲衣驚喜地喊道。

章曳的眉眼間也湧上了一道欣喜之色,原來北川並非不可救,只是他的境界低微,救不了。

如今孟極大人既然已經出手,那北川痊癒甦醒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約莫半個時辰以後,孟極停了下來。

青梔極為貼心地將他額頭上的細密汗珠擦去,然後畢恭畢敬地站在其身後。

“怎麼停下來了?”彩雲衣不解地問道。

她現在已經能夠看到北川傷口之下輕微躍動的血肉了。

“北川傷勢太重,如今的體魄根本不足以長時間接受我的靈力,這半個時辰的靈力注入已經是他所能夠承受的極限。”孟極長舒一口氣,緩緩開口解釋道。

章曳點頭應道:“孟極大人說得沒錯,療傷一事必須得循序漸進,欲速不達。”

孟極扭頭看向北川,說道:“雖然我的靈力可以替他療傷,但他也必須補充充足的血食,不然體魄只會日漸虛弱。”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這段時間禁止我們獵食人類?”章曳不解問道。

孟極略帶愧疚地說道:“之前那是因為玄雲大人有令,所以我不得不遵從,可是眼下北川性命攸關,若是沒有血食,他肯定撐不過去,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部下死在我面前。”

站在他身後的青梔在聽到這番慷慨激昂的言論後,默默地低下頭去,她此時眼神晦暗不明,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

“大人!”因為這番感人肺腑的話,老淚縱橫的章曳單膝跪地,心悅誠服地喊道。

彩雲衣也跪下身來,臉上神情複雜。

她沒想到孟極竟然願意為了他們而違抗那位的命令。

孟極將他們兩人攙扶起來,說道:“只是如今我手上可用之人已經摺損大半,沒辦法幫你們尋到血食。”

章曳聞言趕忙說道:“大人不必自責,只要您肯點頭,血食的事情我和彩雲衣會負責,絕對不會讓大人您難做。”

彩雲衣這時也點頭附和道:“只是需要勞煩大人每日來給北川治療傷勢。”

孟極微微一笑,“這都是小事。”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和彩雲衣去尋找血食。”章曳急不可耐地說道。

孟極點點頭,看向彩雲衣,應允道:“等你們尋找血食回來,我再幫你穩固境界修為。”

“彩雲衣先行謝過孟極大人。”彩雲衣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笑吟吟地說道。

只是她肯定不會想到,她和章曳這一離開,就是有去無回的那種。

等到章曳與彩雲衣離開房間,青梔看著床榻上的北川,說道:“大人,真的要將他們放棄?”

孟極聞言扭頭看向青梔,說道:“青梔,不要有婦人之仁,他們不死,身受連累的就會是我們。”

說到這,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抱歉,我忘了你本就是女子。”

“可是...剛才我見大人對他們...”青梔欲言又止道。

那副噓寒問暖體貼入微的樣子根本不像是作假。

“若不是這樣,怎麼可能騙得過章曳那雙毒辣的眼睛。”孟極獰笑道。

青梔咬了咬朱唇,“屬下明白了。”

“青梔,你現在去通知機甲巡遊部隊,就說在長安路附近看到兩人行蹤詭秘。”孟極吩咐道。

“大人,為什麼你確定他們會去長安街?”青梔不解地問道。

剛才章曳可沒說過他們要去哪裡獵食人類。

孟極笑眯眯地說道:“因為當初他們那家麵館就開在長安路附近,他們的本能會驅使著他們再回到那裡去。”

“不過這樣也好,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總好過死在一片陌生的區域。”

隨著青梔的離開,整間房間內就只剩下孟極和北川了。

孟極走到北川身邊,嘆了口氣,說道:“說真的,要不是萬不得已我真不忍心放棄你們,畢竟當初為了招攬你們也付出了不少的心思。”

“只是你們若不死,創神社那幫傢伙肯定會追查到我的身上。”孟極伸出右手,俯下身來輕輕按在了北川的胸口上。

他能夠感受到後者胸口處傳來的輕微跳動感。

“為了我們的千秋大計,所以只好由你們來死了。”孟極淡淡說道。

“噗嗤。”

一道靈力自他掌心中噴湧而出,直接將北川的胸口貫穿。

因為力道之大,甚至將那張床榻都穿透出一個黑洞。

鮮血順著床榻上的黑洞“滴滴答答”的低落在地上,慢慢地形成了一個小血窪。

而北川最後的那縷生機也被孟極親手抹除。

諦聽之中的北川,就此死在暗無天日的房間之中。

章曳和彩雲衣兩人當真如孟極所猜測的那樣,來到了長安街附近。

“我說章老頭,怎麼又回到這裡了?”彩雲衣皺著眉頭問道。

因為孟極答應她,尋找血食回去以後他就會出手幫自己穩固境界,所以彩雲衣現在的心情大好,不然她才懶得跟章曳說半句廢話。

“嘿嘿嘿,咱們畢竟對這裡熟,真要出點什麼事也能夠及時脫身。”章曳笑眯眯地說道。

“呸呸呸!給老孃閉上你的烏鴉嘴,只不過尋找幾具血食而已,能出什麼事?”彩雲衣連呸好幾聲,質問道。

“是是是。”因為孟極的那些話,章曳現在心情舒暢,連連應道。

“這裡人多,不好下手,我看我們還是去小巷中去吧,總能夠碰到幾個落單的倒黴蛋。”彩雲衣低聲建議道。

章曳對彩雲衣的建議沒有任何異議,於是這兩人便從主路上拐進了偏僻的小巷裡。

...

“隊長,剛剛有群眾報案,有兩個形跡可疑之人在長安街附近,而且口口聲聲說還要獵食人類。”正在百歲商貿中心周邊巡遊的機甲小隊成員突然在通訊器中喊道。

“聯絡報案群眾,詢問那兩人的具體特徵。”巡遊機甲小隊的隊長冷靜吩咐道。

“報告隊長,已經聯絡不到了。”

這支小隊的隊長在聽到隊員的答覆後,眉頭一皺,他突然感覺事情變得蹊蹺起來。

“聯絡一下看看是哪支小隊在長安街附近,給我接通他們的隊長。”

“是。”

“叮咚。”

隨著通訊器被接通,在另外一邊傳來了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

“我是顧鈞儒。有什麼事?”

“顧...顧隊你好!”聽到對方自報家門,身為巡遊機甲小隊隊長的賈強神色一振,嗓音有些顫抖地喊道:“我是巡機二零三隊的隊長賈強。”

“賈隊長,有什麼事嗎?”冰冷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中傳來。

“是這樣的顧隊,剛才我們接到群眾報案,說是在你們那片區域發現了兩個行跡可疑之人,並且還說要獵殺人類,我覺得是潛伏著的荒獸,所以告訴您一聲,請您多加小心。”賈強甚至在不經意間都用上了“您”的尊稱。

“我知道了。謝謝賈隊。”顧鈞儒說道:“百歲商貿中心那邊有什麼異樣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明白!”賈隊連連答應道。

等到結束通話了通訊器,這支小隊的一個隊員有些不解地說道:“隊長,您未免對那個顧隊長太客氣了吧。”

賈強收斂起那份心神,扭頭看向那個新兵蛋子,臉色陰沉地罵道:“你懂個屁!”

那個顧鈞儒準確來說並不是機甲巡遊小隊的隊長,甚至只是因為聖諾亞斯高等學院的規定,所以這才在巡遊機甲小隊中擔任實習隊員的角色。

若只是因為聖諾亞斯學員的身份,那肯定得不到像賈強這種老兵的重視,尊敬。

而身為一支巡遊機甲小隊隊長的賈強之所以在通訊器中盡顯尊崇之意,僅僅是因為賈強參加了一個月前的金頂妙峰山戰役。

也是在那場戰爭中,他親眼見識到了那個名叫顧鈞儒年輕人的恐怖。

那個尚未聖諾亞斯畢業的少年,駕駛著序列等級為能量級戰鬥機甲的“參商”,單槍匹馬從山腳殺到山巔,勢不可擋千軍辟易。

所過之處,更是屍山血海遍地腥紅,最後更是在那山巔之上,用數以百計的荒獸屍體,築起了一座好大的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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