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兩青(1 / 1)
青梔離開仙台廣場以後並沒有立即返回青龍一脈替她安排的住處,而是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閒逛起來。
之前因為她的身份使然,所以即便是行走在路上,與眾多行人擦肩而過,也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
而且她每每行動,都是有任務在身,所以從來沒有這般肆無忌憚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說到底,還是心境使然,如今的她再也不用擔心會被人類的巡遊機甲部隊發現蹤跡,也不用擔心會被機甲圍追堵截。
所以在如今青梔的眼中,就連路邊盛開的花都要比之前燦爛了許多。
逛了大約小半天的功夫,她來到了一處廣場的座椅上,緩緩坐了下來。
青梔就那般身體前傾,手肘撐著膝蓋,然後雙手托住下巴,打量著正在噴泉廣場中心追逐打鬧的孩童。
就在她微微出神之時,一道人影走到了她的身旁,並且坐了下來。
身邊的動靜很快就讓青梔回過神來,她很不喜歡自己正在獨處之時被打擾,所以轉頭看向那人時,眼眸中多了幾分冰冷。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不等青梔下“逐客令”,身旁的男子就已經率先開口問道。
當青梔看清來人的相貌時,眼眸微眯,繼而下意識地向一旁靠了靠。
因為坐在身旁之人她認識,但也並沒有打過太多交道。
而那人的身份,正是四脈當中青龍一脈的當代家主青雲。
看著身旁劍眉星目俊朗非凡的男人,青梔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突然找上自己。
“見過青雲家主。”青梔站起身來,微微欠身,說道。
如今她委身於青龍一脈,所以在面對這位家主之時,還是要表現出足夠的尊重。
“坐吧。”身著一身黑色休閒西裝的青雲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淡淡說道。
青梔猶豫片刻後,最終還是選擇坐了下來。
等到青梔坐下之後,青雲沒有開口,只是看著遠處嬉戲玩水的孩童。
至於青梔,也沒有出聲,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這位山河境強者身邊,神情泰然自若。
“在這生活得還習慣嗎?”過了半晌,等到噴泉廣場中心的孩童散去,青雲冷不丁地詢問道。
青雲口中的“這”,自然指的是青龍一脈。
一直等待著對方問話的青梔當即回道:“能適應。”
青雲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青梔一眼,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當初在百歲商貿中心內你究竟和奉酒做了什麼交易,但戰後他在我面前竭力保護你,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只得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許給你一個身份。”
青梔點點頭,“我心裡一直都很感激他。”
“說實話,我一直都覺得像你們這種破壞我們家園的荒獸,百死都難贖其罪。”青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沉聲說道。
青梔繼續點頭,應道:“青雲家主說的是。”
對於青梔的表態,青雲眼中始終沒有出現在半點波動。
一般來說,既然對方已經說出了這樣的話,那青梔如果想要活命的話,就必須竭力為自己開脫,可是後者卻並沒有,反而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滔天罪行。
這在外人眼中,確實是有違常理。
但讓人更加感到奇怪的是,青雲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露出狐疑之色彷彿他們兩人直到現在的談話都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你去見過以前的舊相識了吧?”青雲話鋒一轉,突兀問道。
青梔眉眼低斂,淡淡說道:“見過了。”
青梔毫不意外對方為什麼能夠知道自己的行蹤,因為自從她踏進青龍一脈,她的日常起居便都被人嚴格監控著。
當然關於這一點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因為哪怕有作為少家主的青奉酒擔保,可是沒幾個人能夠信過這個名叫青梔的女人。
對方畢竟是頭手上染血的荒獸。
對於青梔的這個回答,青雲並沒有動怒,反而是對於前者的坦然,倒是讓這位青龍一脈的家主對其高看了幾分。
“我們人類當中走句老話,叫做‘身在曹營心在漢’,青梔姑娘若是這般心思,大可以回到荒獸當中,也替我和奉酒省去了不小的麻煩。”青雲看向青梔,正色道。
“青雲家主想多了,我去見他們是迫於無奈。”青梔如實說道。
青雲沒有追究對方話裡的“無奈”究竟是什麼意思,“我現在好奇的是,面對你這個叛族者,他們為什麼選擇放過你?”
青雲擔心眼前這個女人是那種朝秦暮楚之人,若真是那樣,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是自己兒子奉酒可能會遭受非議。
青梔沒有半點遲疑,將茶館內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全都告訴了青雲。
青雲在聽完以後,揉了揉鼻翼,“看樣子隋朝與周玄雲之間的戰鬥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既然荒獸那邊也在尋找周玄雲的訊息,那就說明對方在那場大戰中受了極重的傷,甚至有可能身隕道消,不然也不會這麼久沒有聯絡他們。
“看來青奉酒沒有將隋朝的訊息告訴你是正確的。”青雲在沉吟片刻後,笑著說道。
雖然身邊的青梔熟知人情世故,可是青雲並不覺得她能夠在三名山河境強者的威壓之下始終緘口不言。
換句話說,若青梔當真知道了隋朝的下落,肯定會吐露出來的,不管是不是她的本意,可是結果卻不會改變。
青梔聞言眼眸微眯,“聽青雲家主的意思,是有隋朝的下落了?”
青雲點點頭,毫不避諱地說道:“此時奉酒他們已經趕過去了。”
青梔淡淡說道:“青雲家主同我說這些,難道就不怕我將這個訊息告訴鶴松他們嗎?”
要知道青雲可是知道自己已經答應鶴松他們會探查出隋朝的下落的。
青雲聞言看向青梔,反問道:“我有告訴你隋朝如今在哪嗎?”
剛才那番話他只是說了有隋朝下落,卻沒有說出準確位置,這即便是讓鶴松他們知道了又如何。
“也是。”青梔莞爾一笑,道。
“神遊臺。”青雲冷不丁地說道。
“什麼?”青梔一時之間有些沒聽懂對方的意思。
“如今隋朝就在神遊臺。”青雲再次重複道。
青梔犀利的目光落在青雲身上,眸底深處浮現出幾分詫異。
她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跟自己說這些。
“為什麼?”青梔不解地問道。
“若是鶴松他們沒在你身上得到想要的情報,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你吧?”青雲倚靠在躺椅的椅背上,反問道。
青梔沒有出聲,算是預設了青雲的話。
“所以說,你這樣就能夠回去交差了。”青雲繼續說道。
青梔仍是有些不解地說道:“若是真把隋朝的下落告訴鶴松他們,他們肯定會星夜兼程地趕去神遊臺,屆時與青奉酒他們撞上,勢必會有一場惡戰。”
青雲聞言扭頭朝青梔這邊看來,眉頭輕挑,“難得你竟然能夠為奉酒他們著想。”
當青梔看到青雲挑眉的這個動作時,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說道:“看來青雲家主很是閒情雅緻,竟會拿我一個小女子開玩笑。”
青梔想到青雲這是故意在詐她,目的就是想要試探下她的反應,不然他沒有道理告訴自己隋朝下落的。
即便此時四脈真的打探到了隋朝的下落,也不可能會是“神遊臺”這處地方。
青雲“嘖嘖”感慨道:“青梔姑娘你這可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沒有理由要騙你。”
青梔反駁道:“可是你也沒有理由讓自己兒子置身於險境。”
青雲聞言右手摩挲著下巴,“你這麼說也沒有錯。”
見到青雲的反應,青梔突然感覺對方並沒有在騙自己,可若是隋朝真的在神遊臺這個地方,那青雲告訴自己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猛然間,青梔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沉聲問道:“青雲家主是想將鶴松他們一網打盡?”
青雲聞言搖搖頭,“從你踏進茶館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知曉了鶴松他們的存在,若是真想將他們一網打盡,又何必等到現在。”
言外之意則是,只要他們想,不管是鶴松亦或是卡爾,即便身為山河境,同樣是插翅難逃。
青梔看著那張勝券在握的自信面孔,晃晃出神,雖然她仍是沒有猜到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可冥冥之中她能夠感覺得到,眼前這個男人,正在下一盤大棋。
“不久前孟極死在了天狗手上,這個你應該知道吧?”青雲話鋒一轉,突然說道。
青梔嗯了一聲,點點頭,她越來越摸不清對方的心思了。
“你可能不知道,如今的天狗已經投靠了人類。”青雲看向青梔,說道:“就跟你一樣。”
青梔沒有吭聲,因為關於這一點她早在百歲商貿中心的那場大戰中就知道了。
她之所以沒有吭聲,是想知道這位青龍一脈的家主究竟想要說什麼。
“天狗已經成了董家名義上的家臣。”青雲雙手交叉枕在腦袋腦後,百無聊賴地說道:“董家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樞閣你自然就不知道了,不過聖諾亞斯你總該知道吧?”
“青雲家主,天樞閣我還是知道的。”青梔忍不住反駁道。
青梔所在的這支荒旗雖然在訊息打探上沒有天狗所統率的荒旗那般訊息靈通,可前者畢竟也在燕城靠著百歲商貿中心的外皮紮根了多年,有很多人類組織的辛秘還是知道一二的。
最起碼像天樞閣這種聖諾亞斯高等學院明面上的組織,他們也都有了解過。
“哦,抱歉。”青雲咧嘴笑道。
“既然你知道天樞閣,那自然也清楚天樞閣在聖諾亞斯的地位,至於董家,如今算是天樞閣眾多名門望族中實力最為強大的存在。”青雲繼續解釋道。
“不知道董家比起四脈來,如何?”青梔好奇問道。
青雲聞言瞥了她一眼,“他董家還不配與我們相提並論。”
這句話並非是青雲自大,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只不過若是我們要動董家,勢必會在天樞閣中引起連鎖反應,屆時牽連到其他名門望族,最後聖諾亞斯肯定會傷筋動骨。”青雲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
青梔點點頭,“聽青雲家主這麼一說,有點投鼠忌器的意思了。”
青雲聽到“投鼠忌器”這個詞,眼神一亮,忍不住稱讚道:“奉酒沒有說錯,青梔姑娘果然是個聰明人。”
青梔聞言笑而不語,此刻她有點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想要做什麼了。
“所以四脈想要動董家,應該不會自己出手,只能夠讓董家自投羅網。”青梔沉聲說道。
兩人之間的對話到這,青梔有些明白對方究竟意欲何為了。
青梔其實極為聰明,不然也不可能會在孟極身邊待這麼久,並且成為了後者的心腹。
“隋朝就是那個餌。”青梔將自己心裡的揣測說了出來,“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隋朝的訊息現在已經透過各種渠道傳到董家那裡了吧?”
青雲毫不隱瞞地點點頭。
“想來以隋朝當時在那場討伐之戰中所表現出來的恐怖實力,董家也肯定會上鉤。”
“所以他們勢必會派人趕去神遊臺,這樣一來,天狗他們也必然會同鶴松一行人撞上,屆時一場生死惡戰就避免不了了。”
青雲輕輕打了個響指,“就是要讓他們狗咬狗,我們隔岸觀火樂得輕鬆。”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青雲抿了抿薄唇,“抱歉,沒有連帶你的意思。”
青梔搖搖頭,微微一笑示意無妨。
“這條計策是青雲家主你想出來的?”青梔好奇問道。
此時此刻,當青梔將整盤棋局的脈絡梳理明白以後,她對於能夠想出這道計策的人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青雲搖搖頭,“別人的功勞我可以搶,但是卻不能搶了司老的。”
這條驅虎吞狼之計,正是司老告訴自己的。
而他要做的,不過是替司老執子罷了。
青梔清楚青雲口中的司老是誰,隨即報以歉意道:“抱歉。”
當年若不是他們種族,玄武一脈的司老也不會境界盡廢,淪為一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