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最難消受美人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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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說完便一步越過聶彩兒朝門外追去,他要追上那傢伙問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傷害一個對他傾心的姑娘。

只是下一刻聶彩兒就伸出手去抓去了阿寶的小臂,雖然力氣對於阿寶算不上大,但阿寶卻能夠從手臂上感受到對方的決絕。

他知道,聶彩兒並不想讓自己追上去。

果然,下一秒聶彩兒便嗓音哽咽地說道:“不要去。”

阿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不解地看向聶彩兒,問道:“到現在你還護著他?”

聶彩兒深吸一口氣,神色鎮定地回道:“阿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是我的事,我會跟他講清楚的。”

說罷她便不在這裡做任何逗留,徑直朝院外走去。

阿寶看著從自己面前經過,走得這般決然的聶彩兒,臉上浮現出幾分痛苦之色。

直到今日,她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當他看著被自己放在地上的那根脊骨,眉頭緊鎖,無論他如何否認,那個隋朝比自己優秀確實是不爭的事實,聶彩兒做出的選擇並沒有錯。

哪怕是作為“失敗者”的他看來。

可是讓他憤憤不平的卻是,這段時間聶彩兒對你的態度難道你就沒有看出來嗎?你隋朝就真的這麼絕情?一旦恢復記憶就可以將在神遊臺的這段日子輕而易舉地拋棄?

那將你救治的聶大夫算什麼?!已經傾心於你的彩兒姑娘又算什麼?!

只是這一切,因為他不想讓聶彩兒左右為難的緣故,所以註定沒辦法能夠當面質問隋朝了。

聶彩兒走出阿寶家的院門,不經意間瞥見了正靠著院牆邊的隋朝。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聶彩兒整理好心緒,神色平靜地說道。

隋朝搖搖頭,“等你。”

“你一直都站在這裡?”聶彩兒目光隱晦地朝院內看了眼,忍不住問道。

若是隨便一直站在這裡,那自己和阿寶的對話豈不是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隋朝點點頭,“嗯。”

聶彩兒又瞥了眼泥土壘起來的院牆,只希望隋朝沒有聽到自己和阿寶的談話。

但這只是聶彩兒一心的奢望,因為已經恢復修為的隋朝,其五感已經被淬鍊打磨地極為靈敏,周邊十數米之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就更別提先前院中差點爭吵起來的兩人了。

聶彩兒和阿寶的談話,站在院牆外的隋朝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我們回去吧。”隋朝淡淡說道。

聶彩兒擔心阿寶聽到這裡的動靜後會追出來,屆時那種局面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趕忙點點頭,拽著隋朝的衣袖匆匆離開了這裡。

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聶彩兒,隋朝並沒有制止,反而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就彷彿做賊似地逃離了這裡,等真正回到大路上以後,聶彩兒這才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等到她似乎是意識到不對勁時,又緊了緊自己的右手。

繼而彷彿是觸電一樣,趕忙鬆開了手,然後退到一邊。

因為她剛才一開始只是抓住了隋朝的衣袖,可是剛才,她卻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抓住了他的手。

雖然在這段時間內聶彩兒和隋朝也有過一些肢體接觸,比如洗碗,做飯,又比如打掃庭院的時候。

可當時聶彩兒並不知道對方叫做隋朝,也只是把他當做了一個已經失憶,有很大可能會永遠留在村子裡的“心上人”。

“對不起。”

“對不起。”

隋朝和聶彩兒兩人近乎是在同時說出了這三個字。

聶彩兒聞言抬頭看向隋朝,目光中滿是狐疑,繼而鼻子一酸,淚眼婆娑。

一開始之所以狐疑,是因為她理解隋朝為什麼會突然跟自己說對不起,可是後來,當她對上後者那滿是愧疚的目光時,她恍然間就明白了一切。

隋朝看著眼前泫然欲泣的聶彩兒,抿了抿薄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本就沒多少村民的大街上,此時僅僅隔著兩三步的二人,看起來更是與世隔絕。

“為什麼?”

聶彩兒的一句帶著哭腔的質問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死一般的沉寂。

“是我爹對你不夠好,還是我對你不夠好?”聶彩兒心有不甘地追問道。

隋朝聞言搖搖頭,“這段日子,不管是聶叔,還是彩兒你,都對我很好。”

“那你為什麼還要離開?”聶彩兒強忍住眼角即將滑落下來的淚水,問道。

從最開始的那句“對不起”,聶彩兒就明白了隋朝的選擇。

是的,沒錯。他仍舊是要離開這裡,離開自己和父親。

哪怕她已經儘自己努力爭取了機會,拖延了時間,可他始終還是要跟著那幫朋友們離開。

一想到這裡,似乎是感覺自己受了委屈的聶彩兒再也忍不住,眼角晶瑩的淚水悄然滑落。

可她仍舊是不肯低頭,雙手死死攥住,哪怕是指甲嵌入掌心肉裡都不管不顧,那雙泛紅的眼睛緊盯著隋朝。

此時此刻,比起手心的疼痛,她心裡的難過更甚。

“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我不能夠留在這裡。”隋朝面對聶彩兒那極為倔強的目光,沒有躲避,而是鄭重其事地說道。

其實在來時的路上,隋朝之所以一直沒有跟聶彩兒說話,那是因為隋朝確實曾走過一絲猶豫。

假如他沒有恢復記憶,那麼即便是司空他們找到了自己,隋朝也不可能會跟他們離開神遊臺。

又假如在隋朝的身上沒有那麼重的擔子,不需要為了所謂的家國天下而同荒獸戰鬥,那即便他恢復了記憶也同樣不會離開這裡。

因為對於隋朝來說,聶彩兒確實是個好姑娘。

可這世間最讓人難以釋懷的就是永遠沒有“如果”這個選項。

所以當下的隋朝在恢復了記憶之時,在明白了壓在自己肩上的重擔以後,離開神遊臺,是他雖然痛苦但又不得不做的決定。

“自己的事?”聶彩兒聽到這個答覆後顯然沒有滿意,她苦澀一笑,“是為了那個叫做白落花的姑娘吧?”

因為一直生活在偏僻之地,所以神遊臺內的村民一直免受荒獸的荼毒,自然而然也從未見過荒獸毀壞城市殘害人類的血腥悲慘場面。

她同樣也不明白身為四脈流傳千年箴語中“帝子”的隋朝究竟揹負著怎樣沉重的使命。

在她的認知裡,隋朝之所以會離開,是因為那個叫做白落花的女子。

“什麼?”隋朝有些聽不明白聶彩兒話裡的意思。

聶彩兒咬著嘴唇,問道:“我不會問你那位白姑娘與你究竟是什麼關係,但我卻知道,沒有哪個姑娘會為了僅僅一個朋友就日夜兼程趕路來到這種偏僻之地。”

隋朝聞言微微一怔,看著面前倔強堅持的少女,他有些啞口無言。

他知道聶彩兒很明顯是誤會了自己和白落花之間的關係。

他和白落花之間即便是真有感情,那也是經歷數次出生入死並肩戰鬥而磨鍊出來的袍澤之情。

至於男女之情,隋朝不會去想,也不敢去想。

畢竟對於後者的“恐怖”之處,他和青奉酒兩人是心照不宣的。

“你真的誤會了。”隋朝耐心解釋道。

“那你說,你所謂的事情究竟是什麼?”聶彩兒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隋朝嘆了口氣,說道:“少陰連山中出現的那頭怪物你應該清楚吧?”

聶彩兒聞言點點頭,不過並沒有吭聲。

“若是我告訴你,在那所謂的城市中,還有很多很多這樣的荒獸,他們肆意破壞城市,掠奪人類的性命,幾乎所有人都生活在惶恐不安當中,你相信嗎?”隋朝滿是正色地問道。

隋朝清楚,其實自己說出這番話來,無疑是顛覆了聶彩兒的認知。

當然假如若是有人突然跟一直生活在這裡的自己說,在外邊的人類隨時都會面臨著失去生命的危險,那自己也會當對方是神經病,是瘋子。

聶彩兒沒有當即回答隋朝,而是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淚痕。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事情嗎?”聶彩兒嗓音哽咽地問道。

隋朝點點頭,對方沒有經歷過“冥獄殤”,沒有感受過荒獸的恐怖,也沒有體會過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更不會有對荒獸恨之入骨的仇怨。

所以即便聶彩兒不會理解自己,隋朝也能夠理解。

“我相信你。”聶彩兒沉聲說道。

隋朝聽到這四個字以後,神色一振,他沒想到從未見過荒獸的聶彩兒竟然願意相信自己的“胡言亂語”。

這更加證明,無論是對於隋朝這個人,亦或是他的言行舉止,聶彩兒都會保持絕對的信任。

而這,正是聶彩兒傾心於他的前提。

若是連這種信任都沒有,聶彩兒就不是聶彩兒了。

“謝謝你。”隋朝看向聶彩兒,輕聲說道。

聶彩兒搖搖頭,“你不用謝我什麼,這本就是我一廂情願的事情。”

聽到這句一語雙關的話,隋朝微微出神,但也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

最是難消美人恩。

“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聶彩兒一邊向前走去,一邊開口問道。

“明天。”隋朝見狀跟了上去,沉聲說道。

聽到這句答覆,聶彩兒的腳步微微一滯,但很快就恢復如常,繼續朝前走去。

“還會回來嗎?”聶彩兒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輕聲問道。

“會回來的。”隋朝斬釘截鐵地說道。

聶彩兒聞言一直揪著的那顆心終於是放鬆了下來,她最害怕隋朝無情地說出那句“不會再回來了”。

只要還能夠再見到他,就已經很好了。

“若是聶叔同意,我可以讓司空將你們接到清涼山,你們可以在那裡生活。”隋朝沉吟了片刻,終於說道。

隋朝沒想到聶彩兒會直截了當地拒絕道:“不必。”

她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不顧一旁的隋朝,邊走邊說道:“我娘葬在這裡,父親是不會離開這裡的,況且神遊臺的大家也需要我父親,所以我們就更加不會走了。”

說到這,她扭頭看向落後一步的隋朝,那張楚楚動人的臉龐上強擠出一抹笑容,說道:“隋朝,你的好意我替父親心領了,只是這裡才是我們的家。”

隋朝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道:“抱歉。”

因為是背對著自己,所以隋朝此時看不清聶彩兒臉上的神情。

他只是見到了後者將臉龐微微上仰,繼而說道:“我們出來了有些時候了,你的同伴應該等的著急了,我們回去吧。”

不等隋朝開口,聶彩兒已經率先向前大步走去。

注視著那道纖細背影,隋朝抿了抿薄唇,緩緩閉上眼眸。

等到再睜開之時,眼中已經沒有了那份猶豫不決,旋即跟了上去。

當聶彩兒回到家,推開院門之時,先是喊了聲“爹,我回來了”,然後才發現了院中似乎是又多了幾個人。

聶彩兒又極為細細地看了一眼,這才確認自己剛才那恍惚的一眼沒有看錯,確實多了三人。

這三人是一男兩女,男的身材瘦削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女的一個明眸皓齒落雁沉魚,一個清麗絕世冰清玉潔。

見到聶彩兒,那個身著鵝黃色運動服的年輕女子率先站了起來,衝著她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秦淮,你就是司空他們提到的聶彩兒聶姑娘吧?”

見到聶彩兒,那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冷傲女子站起身來,衝著她點頭致意,“我叫宮餘色。”

這時似乎是一直在思考的那個年輕男子終於是回過神來,只見他正色道:“我叫顧鈞儒,隋朝的事情多謝聶姑娘了。”

沒錯,這三人正是從燕城不遠千里趕來的顧鈞儒,秦淮以及宮餘色。

就在剛才,他們抵達這裡以後,雖然沒有見到隋朝,可是青奉酒他們卻已經將隋朝的狀況跟他們三人說清楚了。

所以才有了顧鈞儒先前的那番話。

此時聶彩兒哪怕再遲鈍,也明白突然多出的三人同樣是隋朝的同伴。

她的目光只是在秦淮和宮餘色兩人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衝著他們點點頭,然後走進了草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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