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十萬火急(1 / 1)
火雲觀。
一聲銅鐘響起,今日的法事、祈禱已經結束了,富賈、平頭百姓、達官貴人紛紛各自歸家。
值日的道士看著滿地的狼藉,搖了搖頭,提著掃帚掃起地上的髒汙,太陽沒過山下,大部分弟子早就跑到了飯堂哐哐乾飯了。
就他這個慢的,去了未必還能趕上飯食。
又要餓肚子了。
他暗暗啐了一口。
目光在觸及觀前池塘邊上一人,一頭的黑色方巾內冒出個玉簪子,眼睛發亮。
不對,應該是吃香的喝辣的。
自打這位爺賴在觀中不走了,道觀的伙食蹭蹭上漲。
也不知道什麼來頭,只記得掌門對他額外優待,平日不許旅人釣魚的池塘,卻由著他亂來。
他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湊近去一看,好傢伙!
道觀乃是清淨之地,這位爺的作態著實令人豔羨。
只見秦鈺躺在太師椅上,兩條腿隨意耷拉著,手裡握著一根魚竿,時不時拉一下線,旁邊一個揹著巨劍的古怪女子,揮著扇子給他扇風。
另一個跪伏在地,玉手握拳,輕輕捶著秦鈺的大腿。
兩個女人隨便拉出一個,都是女神下凡般的絕色。
更令道士豔羨的是,秦鈺左邊親手捧著茶水的女子,竟是他們的師妹徐秋,掌門的千金。
手帕、茶水、柔聲細語,平日他們能與師妹說上幾句話都是奢望。
今日就這片刻,師妹柔聲細語地問了年輕人幾遍,要不要喝茶?
看得他們一陣心酸,道人無奈,扭轉身子,只當完全沒有看到,用力清掃著地上的髒汙,只求早點離開。
奈何天總是不遂人願得,一抬眼就看到一個書生。
書生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長衫破爛,臉上還有些紅腫,跑動時抖落一地的泥巴。
他直起腰來,暗暗罵了句,趕著去投胎呢,長掃帚往前一攔,擋住書生的去路,道了聲福生無量天尊。
“火雲觀已經閉觀了,現在不接待客人,請回吧。”
這道士的語氣急躁,若是平日裡,李修文定然要陰陽怪氣夾槍帶棒刺上幾分,可今日他別無其他心思,連自己騎馬摔進了泥坑,他都顧不得了。
“不好了!”
話自然不是對小道士說的,李修文掏出一張告示,三步做兩步,跑到秦鈺身邊來。
“世子,皇帝開了科舉,江南地區士子秀才都要一同前去。”
坐在池塘邊上等待著爺爺那邊訊息的秦鈺挑了挑眉,這是陽謀啊,皇帝主動提出開科舉,招納人才。
一來得到了不少士子的擁護,畢竟誰不想“朝為田舍郎,暮為天子堂。”
由於寫信交流速度的延遲,他們對皇帝還停留在原先的期望中,只要皇帝做了一件好事,百姓們都會大大的稱讚,受到影響的寒門士子自然擁護皇權。
就算是得到了訊息,知道皇帝性情的人,他們也願意前往京城。
哪怕朝堂上穩坐高臺的皇帝是個披著皮囊的畜生,明面上的空缺,大部分交給了自己家裡的酒囊飯袋。
林氏王朝的招牌尚且沒有破產,士紳基本上願意的。
有了底層士紳的支援,控制底下百姓的力道又強了幾分。
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民心,很有可能會被壓制住。
說句難聽的,這些識字的人靠著手中的毛筆製造的輿論遠超乎淮南災區那幾十萬幾百萬的老百姓。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二來林青天不是傻子,他疑心重,覺得其他人靠不住,倘若能尋得大夏各地才子統一篩選,大夏的人口質量,科舉制度的優越性擺在哪裡,只要他想,總能篩選出自己想要的人。
大夏並不缺乏有才能也能幹事的人,萬一蹦出一個大夏“張居正”
說不定真能為大夏這棟搖搖欲墜的建築延長一些壽命。
麻煩了!
而僅僅是秦鈺思忖的片刻,急促地馬蹄聲響起。
秦鈺抬頭一看,韓子旬勒著馬繩,勒得馬頭高高揚起,馬落地的一瞬間,韓子旬撩著袍子躍下馬背。
“世子,不好了!”
“魏王欲圖謀淮南軍隊,他已經派遣魏王世子前往孫典英軍營。”
“倘若世子不在,他們便要派遣十萬大軍猛攻淮南。”
聞得此言,李修文急得差點就想跳進池塘,十萬大軍是什麼概念?
以秦鈺一人,面對十萬大軍,不是在自找死路嗎?
道祖潑水成雨,一時之間也灑不了這麼多。
難不成要讓雷公電母在淮河邊上,用雷電劈死這群人嗎。
便是守在秦鈺身邊的慕容雪薇心裡也有些絕望,世子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淮南軍隊五萬,是新收服的,人心還不齊,世子可能連主將都認不齊全。
這些日子,她對魏王也有足夠的瞭解,魏王久居江南之地,江南地勢、氣候、人心,這三者缺一不可。
跟著秦鈺走南闖北,也發現了遼東與中原軍隊的差異,光是披甲這方面,遼東的披甲對上堅硬的鎧甲,無異於是雞蛋碰石頭。
秦鈺初來乍到,地勢、氣候他全不懂,就是找到有人懂的,可大河一氾濫,昔日地圖上的村鎮早就消失了。
至於民心,現在幾十萬人都處在半餓半飽中,一天能吃飽一次,都是秦鈺的功勞,能讓他們熬到秋收,就已經是極致了,更別說靠著那些糧食和軍費能拉起一隻軍隊。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能拉起一支軍隊,鎧甲哪裡來?這些忽然拉起的軍隊,沒有進行過訓練,怎麼面對結成陣列的軍隊?
須知,軍隊野蠻,一旦開戰,燒殺搶掠,屠城的事情,魏王的軍隊一定會幹,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的淮南百姓怎麼辦?
在軍隊的鐵蹄下淪為黃土嗎?
秦鈺直起身子來,輕輕點了點太陽穴,麻煩有點多。
“先去淮南,攔住魏王世子。”
“錢財那邊,爺爺自然會解決。”
聞得此言,眾人皆有些沮喪,他們紛紛搖了搖頭,遠水解不了近渴。
大難當前,怎麼笑得出來?
秦鈺卻撫掌笑了起來,魏王打得一手好算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