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打成一片(1 / 1)
六月初九凌晨,天微微蒙亮。
“轟隆!”
天邊閃過一道如靈蛇般的電光,映照著秦鈺的臉。
雨點傾盆而下,落在淮河邊上,水浪拍打著船板嘩嘩作響。
眼前的碼頭在眼中慢慢放大,露出他本來的模樣,幾塊松柏木板架成的碼頭上,船身抖動,晃得人頭暈。
沈茹一個北方人受不住,趴在船身邊上乾嘔,其他人也沒有好倒哪裡去。
秦鈺定定地坐在橋頭,聽著船戶划著漿喊著粗狂的號子。
“到咧!”
船頭抵在岸邊,船伕使出了吃奶的勁,提前了一日,趕到淮南。
待到秦鈺下了船,雷雨漸歇,天亮堂了些許,秦鈺就見到了林牧率來的兩百騎兵卒。
馬匹密密麻麻地拴在樁子邊上,地上腳印遍佈,泥地踩得稀巴爛,隨便下去一腳,就有可能摔一個狗啃泥。
真正意義上的狗啃泥。
三三兩兩漢子互相依靠著,手裡握著酒杯,臉上醉醺醺的,身體搖搖晃晃,風一吹,隨時可能摔近馬廄裡,他們絲毫沒有擔憂,揮著大手嚷嚷道。
“昨晚的妞夠勁!”
“夠什麼勁,等咱們抓到了秦王,那妞能夠玩上幾百個,就是公主……嘿嘿!”
漢子笑得猥瑣,腦子稍微清楚點的,打了個酒嗝,手臂耷拉在兄弟肩膀上。
“你們就吹吧,世子可沒有說要抓秦王。”
“切!不就是狗屁秦王……怕什麼?”
男人渾身酒氣,聞得沈茹一臉嫌惡,又聽到他罵秦鈺,她腳下一動,一顆碎石飛出。
“啪嗒!”
男人直接摔倒在地,腦袋摔入馬廄裡,手掌掙扎了半天,腦袋才從馬廄裡爬出來,臭氣熏天。
男人呸呸吐了幾口,扯了點雜草擦乾淨嘴,他一甩雜草,怒喝道。
“哪個不長眼的,敢打老子腿,老子扒了你的皮。”
待他看清眼前人,是一個貌美的女子時,淫笑兩聲,搓著手,故意湊在沈茹身邊。
“小妞,沒看到軍爺在休息嗎?”
沈茹捂著鼻子,連退幾步,一隻手在鼻前扇風,眼裡滿是嫌棄。
男人低頭瞧了全身,自己也被燻得臭氣哄哄,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摔了個狗啃泥,丟人丟到家了。
他斜著眼一看,好傢伙,有個比他高比他壯,模樣長得比他好的男人在,穿著黑衣,杵立原地,絲毫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肯定是這小子,故意的。
又貪婪地掃過秦鈺身後的幾個女人,眼裡驚豔不斷。
他抄起馬背邊上的武器,顛了顛,在秦鈺面前耀武揚威道。
“誰啊?敢在軍爺面前囂張?知道老子是哪裡的軍隊嗎?”
秦鈺不鹹不淡道。
“哪裡的?”
男人捶了捶胸膛,揚著下巴,眼底浮現一抹不屑。
“江南小霸王林謙王爺的軍隊,老子可是林謙重視的大官,養得起女人。”
說著,眼神瞟到沈茹面前,臉上笑成一朵花。
“說出來怕嚇不死你,小妞跟老子吧,過不了多久淮南就要被屠城了。”
“這裡幾十萬百姓,多半要被抓走,跟我,你還有活路。”
屠城!
秦鈺聞得此言,不由得泛出幾分噁心,他可以接受瓜州遇到的事情,也知道人一旦殺紅了眼,就會控制不住,對所佔領的城池進行屠殺。
可知道是一回事,在本該光榮的職業,淪為揮向自家百姓的武器。
甚至能夠如此輕飄飄地說出來,彷彿幾十萬人不過是一群螞蟻,隨意就能踩死。
他心間湧出一股悲涼和荒謬,身體率先越過腦子給出了答覆,秦鈺陡然一拳,漢子的身體倒飛出去,再一次到插蔥摔入馬廄裡,兩條腿掙扎著。
旁邊兩個喝得醉醺醺的軍官,只覺面上一涼,一陣風颳過,人就栽在了馬廄裡。
他們酒醒了一大半,一拍腦袋瓜,大喊道。
“兄弟們,都給老子起來,這裡有個不知死活的,敢闖軍營。”
聲音如驚雷般,炸醒了沉睡的兵卒們。
轉眼間,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從碼頭處各家各院裡湧出來,亂哄哄的,猶如嚐到甜味的螞蟻
密密麻麻地爬來。
“啪嗒!”
旗兵握著旗杆亂舞,被人群來來回回的擁擠,手下一鬆,象徵著軍隊身份的旗幟就這麼跌入馬糞中。
就算是爬上馬背,騎著大馬的人,腳步散亂,晃晃悠悠如醉鬼,很快就被人扯了下來,那人又踩著掉落下的人背爬到大馬上,罵罵咧咧。
“哪個找死的,敢來軍營找茬,老子一刀劈了他。”
聞言秦鈺非但沒有半點惱怒,他反而心砰砰狂跳。
韓子旬所說,魏王世子林牧是獨子,派遣自己兒子來,定然是用最精銳的部隊,這兩百精騎是千挑萬選選出來。
今日一看這就是所謂兩百精騎,行動遲緩,軍官除了打戰,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就這樣的人,還想一舉吞併淮南的五萬軍隊,做夢呢!
這是幾天來遇到最好的訊息。
他粲然一笑,正想暴露身份,直接將這些人嚇退了。
卻發現突然湧出身穿皮甲的漢子,帶著濃重的淮南口音,推搡著江南軍隊。
“幹什麼?一大清早趕著去投胎,叫什麼叫。”
大清早的被吵醒,兩軍齟齬已久,互相看不對眼,早就不耐煩了,聞得此言,立刻吵鬧了起來。
“就咱們這速度,哪比得上你們啊!瓦剌一來,跑得人影都看不到。”
“要輪投胎,誰有你們快?飛將軍之名整個大夏都知道。”
淮南軍一聽就炸了,揮起砂鍋大的拳頭就砸了上去。
“看把你能的。”
兩軍互相對視一眼,頓時扭打在了一起,罵罵咧咧不斷。
慌亂的碼頭上站滿了無頭蒼蠅般的兵卒,亂哄哄地滾做一團。
“撲通!”爭鬥的幾人滾落淮河中,同袍落水,卻沒有人願意去拉,這邊拿著馬食糊臉上,另一邊逮著人就是一腳,掉入淮河。
這混亂的一幕幕看得他瞠目結舌。
淮南、江南兩個軍隊鬆弛到了這個地步,真要他們上戰場打戰,怕不是一上場就送了。
那還打什麼戰?不如回家種地來得實在。
“住手,本世子在此,不得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