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固執大將(1 / 1)
北京兵部衙門大堂內。
孫承宗正俯在書案上檢視地圖,一個小軍官急急忙忙走進來:“孫閣老,緊急戰報。”
孫承宗抬起頭:“講。”
小軍官:“大批清軍已越過昌平,殺向北京!”
孫承宗一驚:“袁崇煥沒在昌平設防嗎?”
小軍官:“袁督師率領幾萬人馬,只是遠遠地跟在清軍後面前進。”
孫承宗大怒:“荒唐,糊塗!本官交代得明明白白,袁崇煥為什麼拒不執行?他到底想幹什麼?”
小軍官不敢搭話,堂下的幾個司官面面相覷。
孫承宗吩咐一個司官:“趕快準備馬匹和衛隊,我要去找袁崇煥。”
司官們紛紛阻攔:“孫閣老,城外太危險!孫閣老,你不能去!”
孫承宗:“形勢萬分危急,顧不得許多了。”
大堂外響起一個太監又細又高的叫聲:“皇上口諭,宣孫承宗進宮!”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崇禎正與周延儒、溫體仁、錢龍錫等人議論紛紛。
孫承宗大步進來,跪倒在地,口中呼道:“臣孫承宗叩見皇上。”
崇禎:“孫閣老免禮。”
孫承宗剛剛站起來,崇禎就急切地問:“孫閣老,為什麼在薊州、昌平兩地都沒有堵住皇太極的進攻?”
溫體仁用陰陰陽陽的語調問:“孫閣老,袁崇煥可是你一手提拔的文武全才,這次抗敵為什麼一再失誤?”
孫承宗對著崇禎躬身施禮道:“臣無能,禦敵無方,請皇上責罰。”
崇禎目止了溫體仁繼續追問孫承宗,柔和地對孫承宗說:“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孫閣老也不要過於自責。咱們君臣共同分析一下原因。”
孫承宗:“遵化失陷之後,臣命袁崇煥親率遼東主力軍開進薊州。本擬憑藉堅城利炮重挫敵軍,臣再率大軍圍敵于堅城之下。此計被皇太極識破,估計下一步無論是昌平還是三河,他都不會再戀戰。”
溫體仁:“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皇太極肆意進攻北京?”
周延儒:“許多大臣在京郊的莊園、別墅都被清軍佔領了,紛紛上書指責孫承宗、袁崇煥禦敵無能、喪師失地。”
崇禎:“孫閣老,各地勤王兵馬集結得如何?”
孫承宗:“正在陸續開往北京,恐怕一時很難派上用場。”
崇禎有些惱怒:“命各地勤王的聖旨已頒佈多日,行動卻如此遲緩!周閣老,內閣要嚴厲督促他們,再有遊移觀望者,立即派錦衣衛鎖拿!”
周延儒:“臣遵旨。”
孫承宗:“臣欲出城,找袁崇煥共同安排禦敵之事。”
崇禎立即說道:“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孫閣老儘量不要出城,京中防禦離不開你。”
孫承宗:“臣遵旨。”
北京兵部衙門大堂內。
孫承宗高坐在書案後面,張維迎坐在書案旁邊,聽京城三大營統領一一彙報各自防務安排。
神機營王統領:“孫閣老,京城各門共安排了紅夷大炮和自造火炮三百二十門,鳥銃三眼銃共十一萬杆。”
孫承宗:“彈藥充足嗎?”
神機營王統領:“大炮炮彈略顯不足。”
孫承宗:“我寫一份手令,你親自去工部衙門交涉,今天天黑以前,必須配足;遲延一刻,本官立即奏請皇上拿人!”
神機營王統領雙手接過手令,轉身大步走出大堂。
三千營徐統領:“孫閣老,三千營八千精銳騎兵分四隊,佈置在朝陽門、西直門、德勝門、永定門,隨時可以出擊。”
孫承宗:“本官日前派遣十幾個關寧鐵騎的軍官,給你們傳授他們對付八旗騎兵的訣竅,你們掌握得如何?”
徐統領:“掌握得相當熟練。”
孫承宗:“恐怕還得在實戰中強化,你要督促他們。”
徐統領:“末將明白。”
五軍營張統領:“按照孫閣老的吩咐,五軍營與九門步軍配合,已在京城內各主要街道設定關卡,嚴防奸人作亂。”
孫承宗:“很好。從現在開始,三大營由張公爺統一指揮。”
徐統領、張統領立即向張維迎躬身施禮:“末將參見張公爺。”
張維迎笑嘻嘻地說道:“這才多長時間沒見面呀,小崽子們都升大統領了。”
徐統領笑道:“還不是得益於張公爺多年栽培、提拔。”
張統領涎著臉說:“張公爺還不賞頓酒喝?”
張維迎爽快地說道:“好好跟著本爵幹,打退了皇太極,連請你們三天!”
張統領立即搭話:“說話算數!”
張維迎笑罵道:“猴兒崽子,本爵什麼時候賴過酒賬?趕快滾下去備戰是正經!”
兩個統領嘻笑著走了。
孫承宗有些疲憊地仰坐在椅子上:“唉,年紀不饒人啊!”
張維迎:“孫閣老,這次保衛北京城,你的擔子太重了。”
孫承宗:“勉為其難吧。”
張維迎:“袁崇煥這回是怎麼了,在遵化損兵折將,現在又處處被動——跟在皇太極屁股後面瞎跑什麼?他若堅決執行孫閣老的計劃,將皇太極釘死在三河、昌平一帶,京城上下也不至於如此緊張。”
孫承宗:“一方面是官做大了,有些話就聽不進去;另一方面,他確實有一套自己的戰法,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張維迎:“他有什麼道理?”
孫承宗剛想回答,卻見袁崇煥風塵僕僕地進來。
袁崇煥一進門,納頭便拜:“袁崇煥參見恩師,參見張公爺。”
張維迎趕緊走下臺階,扶起袁崇煥,關切地問道:“元素,你怎麼來了?”
孫承宗倒杯茶水,遞到袁崇煥手中:“別急,先喝杯茶再說。”
袁崇煥接過茶水,顧不上客氣,一口喝個精光,抹抹嘴唇說:“渴壞了,再來一杯。”
孫承宗又倒一杯茶,遞到他手上。
袁崇煥卻顧不上喝茶,焦急地說道:“皇太極、范文程真是詭計多端。學生按照恩師的吩咐,在薊州擺好陣勢,引他們來攻,他們卻繞城而過,白白浪費我許多功夫。”
張維迎:“孫閣老不是命令你立即趕到昌平、三河佈防嗎?”
袁崇煥:“恩師、張公爺,你們也知道,昌平、三河城小牆矮河窄,很難有效阻擊十萬大軍的攻擊。再說,即使我佈防了,他們也許仍然繞城而過。”
孫承宗嚴肅地說:“元素,你錯了。你仔細看看地圖,他們既然要攻打北京,就繞不過昌平、三河。再說,你只要全力阻擊他們,我就會源源不斷地組織人馬支援你,斷不會出現十萬清軍在前、幾萬遼東軍在後武裝大遊行的詭異局面。”
張維迎:“元素,已經有御史上奏摺彈劾你勞師糜餉、行為詭異。”
袁崇煥不以為然:“等我打垮皇太極,一切嚶嚶嗡嗡自會戛然而止。”
孫承宗沉著臉問:“你準備在何地、何時打垮皇太極?”
袁崇煥立即答道:“在北京城下,不出十天。”
孫承宗厲聲喝道:“糊塗,狂妄!”
袁崇煥僵在那裡,張維迎也愣了。
孫承宗:“北京城不是你的寧遠、錦州,也不是你的薊州!北京城是大明天子居住的地方,積攢了大明朝二百多年的靈氣,聚集了來自大江南北的各界精英,儲藏了歷朝歷代的財富,你怎麼能隨便讓它暴露在敵人炮口之下?!”
袁崇煥:“景泰年間,于謙不是組織過北京保衛戰嗎?”
孫承宗頗為失望地搖著頭說道:“元素呀元素,你太自負,你太固執!你的史書都是怎麼讀的?那是萬般無奈之下的孤注一擲,能和今天的情形相比嗎?”
袁崇煥頓時無語。
張維迎:“元素,這幾天在朝廷上,許多人彈劾你,甚至有不少人懷疑你的動機和目的。孫閣老幾乎是舌戰群儒,竭盡全力為你辯護,為你擔責任,你怎麼就不能好好體會一下他的戰略意圖呢?”
孫承宗:“你的兵馬現在何處?”
袁崇煥:“北京南城廣渠門外。”
孫承宗大怒:“袁崇煥,你知不知道,未經皇上許可,擅自在京城附近駐紮重兵,是什麼罪過?”
袁崇煥振振有詞:“我這是想屯關寧鐵騎于堅城之下,與城上強大炮火互相配合,有效殲滅敵人。”
孫承宗:“你的這一套理論,滿朝文武有幾人能理解?”
袁崇煥:“不用他們理解,打上一兩天,自有分曉。”
孫承宗還想發脾氣,狠狠訓斥袁崇煥一頓,想了想又忍住。停了一下,才說:“現在幸虧是本官主持京城防務,張公爺指揮神機營炮火守城;要不然,你的一切設想都會成為美麗的泡影,你個人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袁崇煥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說道:“恩師,學生確實有些莽撞了。”
孫承宗:“元素,往事不可追,你已經鑄成大錯,本官和張公爺盡力保全你吧。咱們三人同去乾清宮,求得皇上諒解,才好安排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