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帝王心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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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周延儒、溫體仁正站在臺階之下,與錢龍錫激烈爭辯。

御座上的崇禎,坐在那裡靜靜聽著。

一個太監引著孫承宗、張維迎、袁崇煥進來,周延儒、溫體仁立即閉嘴。

錢龍錫還想說什麼,卻被崇禎一揚手製止。

孫承宗等三人叩拜已畢,崇禎親切地問袁崇煥:“袁督師從何處來?”

袁崇煥:“南城廣渠門外。”

袁崇煥話音剛落,溫體仁立即高聲奏報:“皇上,臣剛才就彈劾袁崇煥擅自屯重兵於京畿重地,引起朝野驚疑。錢閣老還百般為其辯護。袁崇煥,你可知道犯的是什麼罪?”

周延儒立即搭話:“往輕處說也是居心叵測。”

錢龍錫:“皇上,周、溫二位閣老不懂軍事,妄自揣測大將用兵意圖,實在不利於目前戰事。”

崇禎不動聲色地說:“周、溫、錢三位閣老暫且退下吧,朕與孫閣老他們三位談談。”

周延儒、溫體仁、錢龍錫躬身退下。

袁崇煥看了看遠去的周延儒、溫體仁一眼,立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道:“臣未能在薊州擋住敵軍,致使京師震動、皇上心憂,甘願領罪。”

崇禎卻立即走下御座,雙手扶起袁崇煥:“袁督師,皇太極繞城而過,不是你的錯。”

袁崇煥仍然誠惶誠恐地說:“臣未來得及在昌平、三河佈防,罪不可恕。”

崇禎兩手鬆開袁崇煥,來回輕鬆地踱幾步,才說:“袁督師,往事不可追,多說無益。你談談下步打算吧。”

袁崇煥:“臣根據以往與清軍交戰經驗,關寧鐵騎佈置于堅城之內,待城頭強大炮火、弓矢有效殺傷清軍之後,再趁機殺出,這是最好的殲敵方略。”

崇禎眼中閃著疑慮,面容卻是非常和藹,看著孫承宗問道:“孫閣老以為如何?”

孫承宗犀利的眼神,已經捕捉到崇禎眼中的疑慮,便躬身道:“袁督師的戰法,在寧遠、錦州確實非常有效,但不一定適於在京城運用。臣以為,先讓袁督師率兵駐紮在城外;由英國公指揮神機營炮火支援即可。”

崇禎欣然說道:“孫閣老全權指揮京城防務,英國公、袁督師密切配合,定能大獲全勝。”

孫承宗見袁崇煥還想進言,立即向左前方跨一步,擋住袁崇煥並且大聲說道:“臣等領旨。”

崇禎走過來撫著袁崇煥的肩膀說道:“袁督師從遼東趕來,一路風餐露宿,備嘗艱辛。”

袁崇煥:“盡職盡責是為臣本分。”

崇禎一邊看著袁崇煥,一邊卻脫下自己身上狐裘披風,披在了袁崇煥的肩上:“城外風大,朕的這件披風,袁督師穿在身上,擋擋寒氣吧。”

袁崇煥立即跪倒在地,叩著響頭,顫聲說道:“臣,臣此番出兵,寸功未立,卻蒙受皇上如此恩寵,肝腦塗地無以報答!皇上的披風,臣萬萬不敢領受!”

夜,北京周延儒宅客廳內。

客廳內燈火通明。

周延儒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翻看著一本《宋詞選》。

溫體仁走進來,瞟了一眼周延儒手中的書,略帶調侃地說道:“這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任他外面巨浪滔天,首輔大人卻還有此雅興。”

周延儒隨手把《宋詞選》放在桌上,輕聲問道:“溫閣老,外面出了什麼大事?”

溫體仁:“袁崇煥寸功未立,皇上卻解衣衣之,我大明朝從未見過如此榮寵。孫承宗、錢龍錫、袁崇煥等東林黨的尾巴,還不得翹上天!”

周延儒陰陰地一笑:“皇上解衣衣之不假,卻未必是百年不遇的榮寵。”

溫體仁一愣,立即問道:“首輔大人有何高見?”

周延儒:“天下人都知道,袁崇煥出任薊遼督師之時,向皇上誇下海口,五年復遼。時過一年,寸土未復不說,還擅自誅殺了有力牽制清軍的大將毛文龍;時過兩年,仍然寸土未復,卻引來了十萬清兵圍攻北京城。皇上若是勃然大怒,責罵他一番,尚在預料之中;如此恩遇,卻大大出乎情理之外。”

溫體仁眼珠轉了幾轉,恍然大悟:“袁崇煥擅殺毛文龍之後,皇上明明十分驚駭,卻在幾天之後下旨痛責毛文龍,嘉勉袁崇煥。皇上胸襟似海,幾番雨露之後,必有雷霆震怒!”

周延儒立即擺手道:“溫閣老慎言,天機不可洩露。可笑那錢龍錫,還在不知深淺地為袁崇煥辯護。”

溫體仁:“首輔大人,咱們在適當場合,還得激著錢龍錫、孫承宗他們為袁崇煥多說話。”

周延儒:“待皇上以後處罰袁崇煥時,他們為袁崇煥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一根又一根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二人同時陰險地訕笑起來。

北京孫宅小客廳內。

孫承宗、錢龍錫、張維迎圍坐在一張圓茶几旁。

紅霞端上三碗香茶,輕輕放在他們面前,退到一旁侍立。

孫承宗:“剛才在乾清宮,周延儒、溫體仁的態度很有些反常。”

錢龍錫問:“孫閣老,你是不是指他倆不遺餘力地攻擊袁崇煥?”

張維迎:“我也覺得不對勁兒。”

孫承宗:“平日,周延儒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溫體仁見人總是堆上一臉諂笑;今天,都是一張嘴就想致人死地。”

錢龍錫:“這個袁崇煥也真不爭氣,兩年來在遼東寸土未復不說,還擅殺大將;此次帶兵入關,跟在皇太極後面瞎跑。現在,讓皇太極包圍北京城,他反而覺得捕捉到了戰機,頗有洋洋自得之意。”

孫承宗:“不能說元素所作所為沒有一點兒道理,但我最擔心的是皇上不理解他。”

張維迎:“皇上豈止是不理解他,恐怕是已經懷疑上他了。”

錢龍錫:“不可能吧?皇上對其和顏悅色並且解衣衣之。”

孫承宗:“錢閣老,切不可書生氣太重!周、溫二人的反常行為,我們必須得重視。張公爺,咱們必須配合元素打好北京保衛戰,幫他將功折罪。”

張維迎:“我怕元素固執己見,聽不得半點兒不同意見。”

錢龍錫:“咱們的萬歲爺也是非常自信、非常有主見的人,他若不能理解元素,正好給了周延儒、溫體仁可趁之機。”

孫承宗:“我忙於城防,錢閣老在內閣裡要多多提防周、溫使壞。”

張維迎:“周、溫歷來以無黨無派自我標榜,最近怎麼老與你們東林黨人做對呢?”

孫承宗:“他們非常善於揣摩上意,知道皇上痛恨朝廷中的黨派之爭,所以一會兒攻擊閹黨,一會兒攻擊東林黨,顯示自己無黨無私,取得皇上信任。”

錢龍錫:“他們才是真正的奸邪小人。”

張維迎搖著頭說:“在當前這個最危急的時刻,偏偏是他們把持著內閣,凶多吉少呀。”

孫承宗嘆著氣說道:“可憐元素他們在前方浴血奮戰之時,還要提防背後的冷箭,咱們盡力多替他們分憂吧。”

北京德勝門外清軍黃帷大帳內。

皇太極微笑著,看了看站在臺階下面的十幾個大小貝勒、幾十個章京,大聲說道:“二十幾天了,大家從瀋陽走到蒙古,又從蒙古走到薊州,實在是太辛苦了。”

多鐸說道:“八哥,辛苦點兒我們不怕,沒仗打真是沒意思!”

大家一陣鬨笑。

皇太極故意逗多鐸:“老十五,要是讓你領著鑲白旗,從錦州一路向西打,天天有仗打,天天要死人;等打到北京城下,你的鑲白旗也差不多死光了,你就覺得有意思了?”

多鐸撓撓頭,想不出詞兒答對。

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皇太極:“範先生是個天才呀,他的一條妙計,咱們大清的十萬大軍,幾乎是兵不血刃,就包圍了北京城。所以,朕說範先生一個人足以抵得上五萬精兵!”

范文程謙虛地說:“皇上,千萬不能這麼說,千萬不能這麼說!”

皇太極:“咱們滿族人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心裡怎麼想,嘴裡就怎麼說,範先生就是天才!”

貝勒、章京們紛紛讚揚:“範先生就是天才!範先生就是天才!”

皇太極:“先大汗起兵三十多年,首先想的就是打下北京城,替父祖報仇。先大汗壯志未酬身先亡,今天他的子孫、部下替他報仇來了!”

范文程立即領頭高喊:“為先人報仇!打下北京城!”

貝勒、章京們群情振奮,齊聲高呼:“為先人報仇!打下北京城!”

皇太極:“範先生依靠自己的天才,指引咱們來到北京城下;現在,該靠咱們的勇氣打進北京城裡了。滿蒙的勇士們,有沒有勇氣呀?”

貝勒、章京們使勁扯著喉嚨回答:“有!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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