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夾擊北京（1 / 1）
北京孫承宗宅小客廳內。
孫承宗、錢龍錫、張維迎仍然圍坐在圓茶几旁喝茶。
紅霞給每個人碗裡續上水，仍退到一旁侍立。
張維迎疑惑不解地問：“孫閣老，以往多次清兵都是從東往西，一路打到山海關城下；怎麼這回直撲北京城？”
孫承宗深深地嘆一口氣，說道：“據探子彙報，這次皇太極的北上南下戰略，完全出自范文程一手策劃。”
錢龍錫：“可能嗎？范文程只不過是一個秀才，能有多大見識？”
孫承宗：“錢閣老，咱們大明王朝繼承隋唐遺風，開科取士，固然是選拔人才的好辦法。但幾百年沿襲下來，過於注重科舉出身，而忽視散落在民間的各類優秀人才，不能不說是國家的一大損失。比如說范文程，本是宋代名臣范仲淹之後，其六世祖範嶽在洪武年間獲罪，全家謫往遼東瀋陽衛。其曾祖範鏓，大明正德年間進士，嘉靖年間官至兵部尚書，曾因伉直得罪奸臣嚴嵩而被革職。其祖父範沉，官至瀋陽衛指揮同知。堪稱官宦世家。他本人也在十八歲那年考中秀才，也算少年才俊。可就是因為他沒中舉人、沒中進士，得不到重視，一氣之下便投奔了努爾哈赤。他文能建言畫策，武能揮刀上陣，兼之身材魁梧、長相俊朗，極受努爾哈赤、皇太極父子倚重。”
張維迎：“再受倚重也逃脫不了漢奸惡名呀！”
孫承宗：“若是我大明朝能不拘一格選拔人才，使范文程這樣的人才為我所用，豈不是如虎添翼？又何至於使北京城，輕易置於敵人炮口之下？”
錢龍錫：“看來拋棄一個人才，被敵人所用，有時損失真無法估量！”
孫承宗：“袁崇煥是我大明當今不可多得的將才，我們都要保護他，第一是經常提醒他不犯錯誤，第二是注意保護他不要遭了別人的暗算。”
張維迎：“咱們想保護他，他也得聽得進逆耳之言才行啊！”
孫承宗：“咱們盡力而為。張公爺，袁崇煥大軍駐紮在南城廣渠門外，我估計皇太極明天會採取南北對進的戰術，同時攻擊廣渠門和北城德勝門。我已通知袁崇煥分一部分兵駐紮德勝門。明天一早，你去廣渠門，我去德勝門，督促城上炮火有力支援袁崇煥的戰鬥。”
張維迎拱手道：“遵命。”
北京德勝門下清軍黃帷大帳內。
皇太極：“請範先生安排明天的行動。”
范文程站在帥椅前，威嚴地喝道：“眾將聽令！”
貝勒、章京齊聲應道：“在！”
范文程喊道：“皇太極、代善、濟爾哈朗、嶽託、碩託、阿達禮，帥兩黃旗、兩紅旗五萬人馬，攻擊德勝門。”
皇太極領頭應道：“遵命！”
范文程又喊道：“阿敏、莽古爾泰、多爾袞、多鐸，帥兩白旗、兩藍旗四萬人馬，攻擊廣渠門。”
阿敏領頭應道：“遵命！”
范文程：“其餘一萬人馬，隨我留守大營，接應兩處行動。此番南北對進，讓朱明首尾不能相顧，定能造成其城中人心大亂，咱們正好亂中取勝。”
夜，北京廣渠門外袁崇煥營帳內。
燈籠火把將闊大的營帳照耀得通亮。
寬大的帥椅正後方，崇禎皇帝御賜的披風高高掛著。
一個軍官高喊：“卯時已到，袁督師升帳！”
袁崇煥一臉嚴肅，大步走到帥椅前站定。
大帳中間，滿桂、黑雲龍、祖大壽、吳襄、吳三桂等十幾位將領整齊站立。
袁崇煥慢慢掃視一遍眾人，見個個精神抖擻、意氣昂揚，滿意地點點頭，開口說道：“各位，咱們關寧鐵騎自成立以來，與號稱天下第一的滿族騎兵，打了大小几十仗，從無敗績。所以，大江南北都知道了關寧鐵騎的威名。但是，那些戰鬥都是在關外打的，天子腳下的文武百官、軍民百姓，還都沒見過咱們的風采。今天，皇太極逼著咱們舉行這次北京保衛戰，關寧鐵騎得感謝他給了這個機會呀！”
滿桂等人鬨笑起來。
吳三桂笑道：“袁督師，屬下也感謝你給了這次立功的機會。”
袁崇煥故意激吳三桂：“小子，兩軍陣前不把你嚇哭了，就是好事。”
吳三桂伸著脖子瞪著眼說道：“督師，我和你打賭，今天我保證砍倒十個清兵！”
袁崇煥笑道：“好小子，有志氣！大家都向吳三桂看齊，立志殺敵報國。有信心嗎？”
滿桂等人大聲應道：“有！”
袁崇煥：“滿將軍，你帶黑雲龍等一萬五千兵馬，去德勝門禦敵。”
滿桂拱手道：“遵命!”
袁崇煥：“祖將軍，你帶吳襄、吳三桂等一萬二千兵馬，跟隨本督師把守廣渠門。”
祖大壽拱手道：“遵命！”
滿桂問：“袁督師，城上炮火如何配合咱們？”
袁崇煥：“滿將軍不必擔心，孫閣老馬上就去德勝門城頭，張公爺已經來到廣渠門城頭，他們會指揮神機營大炮、鳥銃支援咱們的。”
滿桂、祖大壽同時說道：“太好了！”
北京德勝門城頭。
神機營的一部分將士們，英姿颯爽地站立在一門門大炮旁邊，做好隨時開炮的準備；另一部分將士，手持鳥銃、三眼銃、弓箭，伏在城牆垛口邊，做好隨時射擊的準備。
孫承宗來回巡視幾十步，點點頭，伸手從神機營王統領手裡拿過單筒望遠鏡，向城北方向瞭望。
北方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忽然，遠處揚起一片片塵土，接著出現大隊騎兵。
孫承宗輕輕說：“他們來了。”
王統領接過單筒望遠鏡，向北方仔細觀察一番，立即大聲發令：“火炮手準備！”
清軍騎兵近了，更近了。
王統領手執望遠鏡，緊緊盯視著清軍騎兵。只見濟爾哈朗、嶽託率領著三千多清軍騎兵策馬揚刀，加快速度，衝在大隊前面。
一眨眼功夫，清軍騎兵就衝到了大炮射程之內。
王統領大喊一聲：“火炮手，放！”
只見震耳欲聾的炮聲大作，城下的清軍騎兵慘叫著，戰馬悲鳴著，一片又一片地倒下。
寬闊的護城河裡，漂浮的到處是炸斷的人胳膊、人腿、人頭、馬腿、馬頭，河水都變了顏色，地上也是鮮血橫流。
孫承宗看著這一幕幕慘狀，痛苦地閉了一會兒眼睛。耳邊卻又響起王統領的喊聲：“鳥銃手、弓箭手，瞄準，放！”
銃聲大作，箭簇直飛，靠近護城河的清軍又倒下許多。
僥倖沒被擊中的清軍開始撤退，又被城頭上大炮打死了許多。
銃炮聲停了，戰場上呈現出難得的寂靜。
遠處，代善、范文程、濟爾哈朗、嶽託等人圍著皇太極，議論紛紛。
濟爾哈朗：“皇上，朱明城頭的大炮實在厲害，咱們的騎兵根本衝不到城牆下。”
嶽託：“少數衝到城牆下的也被鳥銃、弓箭射死了。”
皇太極問：“範先生，咱們的大炮能派上用場嗎？”
范文程：“恐怕不行。”
皇太極：“為什麼？”
范文程：“咱們的大炮口徑小射程近，湊近了只能挨他們的炮轟，遠了又不起作用。”
皇太極坦然地說：“沒事兒，大家休息一下，等會兒朕帶領你們再進攻！”
代善變色道：“那怎麼行？你是咱大清國的皇上！”
皇太極笑著說：“皇上才應該衝鋒在前！”
代善強硬地說：“絕對不行！等會兒我上！”
北京廣渠門城下。
袁崇煥率領祖大壽、吳襄、吳三桂等關寧鐵騎將士，在護城河前面約一里處列陣。
袁崇煥指著剛才被城頭炮火、鳥銃、弓箭殺死的清軍士兵說：“張公爺功勞巨大，幾頓炮火伺候，就打發一千多倒黴傢伙魂歸西天。可是他們的屍首，擋著咱們繼續殺敵。我讓他們給咱先打掃一下戰場。”
吳三桂好奇地問：“督師，你是在開玩笑吧！他們會乖乖聽你指揮，來給咱打掃戰場？”
袁崇煥輕巧地說：“小子，等著瞧！”
袁崇煥放開喉嚨，中氣十足地衝對方喊道：“清軍聽著，你們被打死的屍首，可以派徒手士兵過來運走，我們保證不開炮不放箭！兩刻之後你們不運，我們就扔到護城河裡去餵魚！”
只見對方停了片刻，就走出來幾百徒手士兵，打著白旗拖來了許多大車，默默把遍地屍首裝滿一車又一車，又默默拉走了。
整個裝運屍首的過程，雙方士兵都悄無聲息地看著，神色十分複雜。
戰場打掃乾淨，袁崇煥只無語看看吳三桂，已經沒有了與其調侃的心情。
又過了一會兒，對方陣營裡響起一陣鼓聲。
袁崇煥大聲提醒：“全體注意，他們要進攻了。讓皇上，讓北京軍民一睹咱關寧鐵騎風采的時刻到了！”
眨眼功夫，清軍騎兵就衝過來了。
袁崇煥高舉紅旗喊道：“祖大壽部出擊！”
只見祖大壽率領三千關寧鐵騎，端著三眼銃快速迎擊敵人，貼近了就瞄準放銃。
清軍根本來不及與關寧鐵騎交手，就成片成片地中彈倒下馬來。沒中彈的又被衝過來的關寧鐵騎揮舞三眼銃砸死砸傷。
祖大壽看看自己的騎兵，彈藥打光，體力也消耗差不多了，立即站在馬鐙上，揮舞手中綠旗，高喊著：“撤！撤!”
一霎時，祖大壽的關寧鐵騎秩序井然地撤出戰鬥，躲到盾牌陣後面裝填彈藥，稍事休息。
袁崇煥見對方陣營裡又衝出來幾千騎兵，立即又高舉紅旗喊道：“吳襄部出擊！”
吳襄率部又重複了一遍祖大壽剛才的行動。
這次清軍帶隊衝擊的是多爾袞、多鐸，兩兄弟似乎摸出了訣竅，當吳襄率部回撤時，多爾袞、多鐸率部緊緊地與他們糾纏在一起，死死擋住他們撤回盾牌陣的去路。
袁崇煥見勢不妙，立即揮舞紅旗，率領吳三桂部衝上去。
袁崇煥見雙方騎兵亂紛紛貼身近戰，立即高喊：“別放銃，掄起來砸！”
吳三桂嗷嗷叫著，率領一夥親兵猛衝猛砸，一會兒就把圍在吳襄身邊的幾十個清軍砸了個七零八落。
多爾袞看出袁崇煥是指揮官，立即率領三百多親兵把他團團包圍。
多爾袞手執大刀，指著袁崇煥命令道：“下馬投降！”
袁崇煥瞥一眼自己身邊幾十個親兵，從容道：“弟兄們，為國盡忠的時刻到了！”
親兵們舉著三眼銃，一起高喊：“為國盡忠！”
袁崇煥大叫：“殺賊！”
親兵們平端著三眼銃，一陣亂射，多爾袞的親兵倒下了幾十個。
多爾袞的親兵們有些慌亂，多鐸卻看出了門道，立即高喊：“他們沒彈藥了，跟我上！”
清兵們跟著多爾袞兄弟，揮舞著馬刀，嗷嗷叫著步步緊逼袁崇煥等人。
袁崇煥毫無懼色，揮舞著寶劍迎戰多爾袞。兩馬交錯之時，多爾袞一個力劈華山砍下來，袁崇煥把寶劍一橫托住多爾袞的大刀。兩人各自使出狠勁兒，僵持了好大一會兒。
到底是多爾袞年輕力壯，袁崇煥眼看就堅持不住，卻聽得吳三桂大喊一聲：“袁督師，我來了！”
只見吳三桂的三眼銃一掄，猛然砸在多爾袞坐騎的後跨上；多爾袞的坐騎向前一竄，袁崇煥趁勢託開了他的大刀。
袁崇煥衝吳三桂一笑：“小子，救了老子一命！”
吳三桂哪裡還有心思與他調侃，叫道：“督師，隨我撤！”
吳三桂、吳襄父子在前，一夥親兵簇擁著袁崇煥跑回盾牌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