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南原尋路(1 / 1)
西安五省總督行轅內。
東廠提督太監石巖神色冷漠地坐在正中,洪承疇、吳英琪惴惴不安地陪坐在兩側。
石巖瞟了洪承疇一眼,冷冷地問道:“洪大人,皇上讓我來問問你,曹文詔將軍到底是怎麼死的?”
洪承疇小心地回答:“石公公,下官已有專折上奏皇上,詳細說明曹將軍為國盡忠的情形……”
石巖不耐煩地打斷洪承疇的話:“皇上不要聽奏摺上的官話,要聽實話。”
洪承疇:“下官奏摺上所寫,句句都是實話。”
石巖厲聲追問:“關於曹文詔之死還有多少實話,你沒寫在奏摺上?”
洪承疇結結巴巴:“下官,下官,不敢欺瞞皇上。”
石巖一拍書案,怒聲喝問:“還說不敢欺瞞皇上?洪承疇、吳英琪,還有什麼鳳翔知府、捕快班頭,你們到底是怎麼誤導曹將軍,使他身陷絕境的?”
洪承疇、吳英琪立即離座跪在石巖面前,磕頭如搗蒜。
石巖冷笑一聲:“你們呀,真以為東廠太監都是白吃乾飯的?你們在下面玩兒的貓膩,東廠都一清二楚!你們諱敗為勝,明明是李自成借鳳翔孫家渡口大勝之威,轉戰四川,一連攻陷寧羌、廣元、昭化、劍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縣,你們卻說官軍奮力合擊,反賊狼狽逃竄!四川的地方官紛紛告急,你們還彈冠相慶、宣揚戰績,你們到底有幾個腦袋?”
洪承疇膝行幾步,跪在面前,掏出幾張銀票塞到他手上,流淚哀求道:“石公公,請你給我們倆指一條生路。”
石巖看了看手中的幾張銀票,口氣緩和一些:“唉,這幾年你們倆也著實有些功勞,皇上心裡有數。你們把那鳳翔知府以貽誤戰機、謊報軍情、損兵折將的罪名報個斬立決,我請司禮監、內閣馬上批覆,也算對曹文詔之死有個交代。”
洪承疇、吳英琪連連磕頭。
石巖有了點兒笑容:“起來,坐到椅子上說話吧。”
洪承疇、吳英琪斜欠著身子坐在椅子上,面對著石巖。
石巖:“老奴知道,二位大人還是很有本事的。皇上讓我來敦促你們再立新功,也是極力保全的意思。”
洪承疇、吳英琪趕緊衝著北方跪下,激動地呼喊:“皇上,臣肝腦塗地,也要報答天高地厚之恩。”
石巖:“二位大人,這次一定要幹出大成績。”
洪承疇:“公公放心吧。”
吳英琪:“下官已與洪大人謀劃了三個多月,單等著四川官軍將李自成等趕回陝西,以便我們甕中捉鱉。”
陝西潼關郊外破廟內。
李自成、田見秀、顧君恩、高一功、劉宗敏等人圍坐在破供桌旁,都有些疲憊。
李自成打起精神說道:“咱們這大半年來,從陝西殺向河南,從河南殺向四川,又被人家從四川趕出來,是不是心裡很難過?”
劉宗敏沒精打采地說:“成哥別問了,難過得很。”
顧君恩苦笑不語。
田見秀卻笑眯眯地問:“各位老弟,這點兒挫折就受不了?”
劉宗敏衝著田見秀嚷嚷:“點燈子,每次衝鋒陷陣、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成哥都不讓你的隊伍向前湊,你當然談不上挫折。”
田見秀張口結舌無以對答。
李自成立即訓斥劉宗敏:“不許胡說!”
田見秀這才說道:“宗敏老弟,田某的隊伍最近才跟隨闖王行動,闖王怕田某受損失處處照顧,田某感激不盡。我現在是說咱們應該振作起來。”
李自成:“田大哥,宗敏心直口快,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田見秀寬厚地說道:“我倒是很喜歡宗敏的心直口快。”
劉宗敏對著田見秀嘿嘿直笑。
田見秀傷感地說:“常言道,世事無常。這才四五個月的功夫啊,結盟時浩浩蕩蕩的三十多萬起義軍就風流雲散。張獻忠的八萬多人馬,在谷城投降了熊文燦;劉國能的七萬多人馬,在西安投降了吳英琪;羅汝才的五萬多人馬,跑進湖廣大山裡藏起來;袁時中無影無蹤,不知死活。只剩下咱們這兩部分人馬,還被官軍攆得東奔西跑。”
李自成雖然情緒也有些低沉,但仍說道:“田大哥,兄弟感謝你這幾個月不離不棄,患難與共。”
田見秀一擺手:“闖王,你別跟我客氣,咱們既然歃血為盟,一起赴湯蹈火也是義不容辭。”
顧君恩、高一功、劉宗敏肅然起敬,一起拱手道:“田大哥是當今少見的至誠君子。”
田見秀趕緊回禮:“弟兄們這樣說,田某愧不敢當,只是憑著自己的良心做事罷了。”
李自成沉思一會兒,說道:“張獻忠這次仍是假投降。”
田見秀:“憑什麼這樣說呢?”
李自成:“他又不是傻瓜,明明參與燒了鳳陽皇陵,崇禎小兒真能饒了他?”
劉宗敏:“聽說他在谷城天天大擺筵席,快活得很。”
李自成:“那是拉攏明朝文武官員,替他多說好話。其實他心裡很明白,不一定哪天腦袋就得搬家。”
田見秀問:“闖王,你看劉國能是真降還是假降?”
李自成搖搖頭:“說不準。他這個人,比張獻忠難琢磨。”
田見秀:“我和他以前沒接觸,只是會盟的那幾天在一起聊聊天、喝喝酒,總覺得他話不多、心思比較深。”
李自成:“田大哥,不說他們,你看咱眼下該怎麼辦?”
田見秀卻對顧君恩說:“君恩,你熟讀兵書,這些年算無遺策,你先說說。”
顧君恩不好意思地笑著說:“田大哥,你是秀才出身,要不是被人陷害,早就中了舉人、進士,什麼書沒讀過?快別笑話我這個半瓶子醋啦。”
田見秀:“我是讀死書的酸秀才,哪裡比得上你這個活學活用的軍事家。”
李自成:“你倆都別瞎恭維、亂客氣,事關咱們起義軍的命運,實話實說。”
顧君恩:“我就先說說,大家多指教。這大半年官軍集中兵力,步步緊逼,咱們東奔西走處處被動。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咱得主動跳出去。”
李自成點點頭。
田見秀:“君恩老弟提的變被動為主動,非常高明,關鍵是到哪裡去?怎麼能確定到那裡就能變主動了?”
李自成:“這幾年,山西、陝西、河南連年災荒,河南今年更嚴重,饑民賣兒賣女、易子相食,咱們到那兒振臂一呼,想活命的都會跟著咱們反抗官府。這,就是最大的主動。”
大家興奮了:“對呀,對呀,還是成哥高明,闖王高明。”
顧君恩拿出地圖,鋪在供桌上,大家湊過頭去看著。
田見秀指指陝西到河南的道路:“從陝西到河南,必經潼關南原,那兒溝壑縱橫,官軍若埋伏人馬,咱們必敗無疑。”
顧君恩:“若想繞過南原,到達河南,必須多走一千多里路。眼下咱們人困馬乏,怕走不到河南,隊伍就垮了。”
李自成:“聽說潼關的南面,有一片開闊平坦原野,方圓四十里,直接抵達南山腳下,所以才叫南原。咱們若是快速透過南原,進到大山裡,就可以走到河南。”
田見秀:“這個想法不錯。”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我去南原一帶探探虛實再說。”
田見秀立即反對:“不行,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況你是大軍統帥,不能離開數萬將士去冒險。”
顧君恩、高一功都說:“不行,絕對不行。”
李自成笑笑:“難道我一個人的性命,比三萬將士的安危還重要?”
不等大家有所反應,李自成決絕地說:“都別爭了,一功、君恩隨我實地察看一番。兩個文武全才陪我前往,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田見秀:“闖王,你太固執。”
李自成不為所動,說道:“宗敏,我走以後,全軍都必須服從田大哥指揮。”
劉宗敏毫不遲疑地答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