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朝堂激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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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正是點卯時刻。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帳內,帳中燈籠火把通亮,何可綱、吳襄、吳三桂等十幾個將領整齊站立在臺階下,等候袁崇煥到來。

忽聽帳外有人高喊:“滿將軍、祖將軍到!”

吳襄與何可綱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滿桂、祖大壽已經邁著大步走到帥椅前站定。

滿桂掃視了一遍何可綱等人,威嚴地說道:“滿某受皇上親命,全部接管遼東軍隊。”

吳襄忍不住問道:“滿將軍,袁督師呢?”

滿桂略顯尷尬,覺得不好回答。

祖大壽答道:“袁督師已被皇上關進詔獄。”

何可綱大驚:“昨日,他們用吊筐吊袁督師進城,我就覺得不妙;果然出事了。”

何可綱問滿桂、祖大壽:“就沒人替袁督師說話嗎?孫閣老在哪裡?”

滿桂:“錢閣老因為替袁督師辯護,也被押往詔獄。孫閣老被派往通州勞軍,根本不在場。”

吳襄:“你們替袁督師說話了嗎?”

滿桂:“根本沒有我們說話的份兒。各位兄弟,事已至此別追問了。咱們遼東軍只有打好北京保衛戰,才有可能保出袁督師。”

何可綱、吳襄等人低頭不語。

吳三桂卻不服氣,嚷嚷道:“昨天,袁督師帶領咱們浴血奮戰,差一點兒死在多爾袞的刀下,又差一點兒被弓箭射穿胸膛。怎麼說抓人就抓人?這仗沒法打了!”

祖大壽怒喝一聲:“吳三桂,不許胡說!”

吳三桂悻悻地抱頭蹲在地上不語。

滿桂衝著祖大壽拱手道:“祖將軍,這兒全交給你統轄。我還是駐守在德勝門外。”

滿桂走了,何可綱、吳襄等人垂頭喪氣地胡亂在帳中低語著。

天已大亮。

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崇禎神色凝重地坐在龍椅上,孫承宗、張維迎等文武大臣一臉茫然,聽溫體仁義憤填膺控訴袁崇煥的罪狀:“袁崇煥犯有十大罪狀——冒領築城工款,剋扣施工軍民口糧,大罪一也;百般毆打辱罵施工軍民,大罪二也;坐守寧遠不救錦州,大罪三也;擅殺總鎮總兵毛文龍,大罪四也;謀劃不利,致使朝鮮降敵東江淪陷,大罪五也;忽視北方邊境防務,敷衍塞責,造成遵化失守,大罪六也;違抗聖命,不在薊州決戰,大罪七也;自作主張,棄守昌平、三河,大罪八也;買通部卒,炮擊滿將軍,大罪九也;勾結皇太極,圖謀獻出北京城,大罪十也。”

周延儒出列奏道:“袁崇煥有此十大罪狀,當受凌遲之刑;錢龍錫助紂為虐,亦應同罪。”

崇禎掃視一遍群臣,說道:“溫閣老揭發了袁崇煥的十大罪狀,列位臣工有何看法?請各抒己見。”

文武大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面面相覷,沉思不語。

孫承宗定一定神,出列奏道:“皇上,請恕臣直言。眼下皇太極大兵壓境,北京城岌岌可危。各地勤王兵馬雖陸續開來近二十萬,但都駐紮在京城遠郊,意在猶豫觀望。唯一奮不顧身衝鋒陷陣者,遼東軍也。遼東軍統帥袁崇煥,說其狂妄自大,毫不冤枉;說其擅殺大將,毫不冤枉;說其敷衍塞責,致失遵化,也毫不冤枉。但是,說其剋扣築城軍民糧餉,說其買通部卒炮擊大將,說其勾結敵酋陰謀獻城,都是天大的冤枉!孫承宗敢以全家幾十口人的性命擔保,袁崇煥絕不是投敵賣國之人!”

溫體仁:“孫閣老,大明朝廷上下都知道,袁崇煥本是一個七品知縣,是你大力提拔,他才在幾年之內驟然升為二品督師。你極力為其喊冤,只不過是維護自己的名望罷了。”

孫承宗厲聲斥責道:“溫體仁,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孫某提拔的袁崇煥不假,但我是為國薦賢,皇上也是量才錄用。”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帳內。

何可綱、吳襄、吳三桂等將領圍著祖大壽,七嘴八舌不停地追問。

何可綱:“祖將軍,皇上到底為什麼逮捕袁督師?”

祖大壽:“有人控告袁督師通敵賣國,謀殺滿桂,陰謀獻出北京城。”

吳三桂大怒:“放屁,胡說八道!”

吳襄:“到底是誰昧著良心說話?”

祖大壽:“周延儒、溫體仁。”

吳襄大驚:“一個內閣首輔,一個內閣次輔,怎麼能信口雌黃?”

祖大壽:“看來他們是對著孫閣老、錢閣老來的。”

何可綱:“皇上就輕易相信周延儒、溫體仁的誣告?”

祖大壽:“我看皇上也未必全信。按照常理推論,臨陣易帥是兵家大忌;況且眼下北京城被皇太極圍了個水洩不通?天心難測,也許另有隱情。”

何可綱:“皇上是不是覺得各地勤王兵馬已到,用不著咱們遼東軍了?”

吳襄:“不可能吧,近二十萬勤王兵馬都紮在遠郊,有幾個敢與皇太極對陣的?”

吳三桂不耐煩地說:“別問了,別問了!乾脆撞開廣渠門,殺進詔獄,救出袁督師再說!”

幾個軍官立即響應:“對,對,救出袁督師再說!”

吳三桂激動地說:“弟兄們,袁督師這幾年待咱們可真夠意思,與咱們同吃同住,從不克扣糧餉,將士們有病了還親送湯藥,古代名將吳起也不過如此!救出袁督師,山海關一帶任咱們馳騁!”

更多的軍官叫道:“好,好!”

祖大壽大怒,走向前狠狠地抽了吳三桂一個耳光,罵道:“想造反嗎?我先宰了你!”

祖大壽說著,飛快地拔出寶劍,指住吳三桂。

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周延儒:“袁崇煥自恃才高學富,目中無人;且徒作大言,妄言五年復遼,純屬欺騙皇上。”

張維迎出列奏道:“袁崇煥雖然有諸多罪錯,但願皇上念他一片忠心赤膽,勇於任事;眼前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暫且寬宥他一次,讓他戴罪立功。”

十幾個文武大臣出列奏道:“英國公言之有理,臣等附議。”

溫體仁細細看了崇禎幾眼,認定他並無寬宥袁崇煥之意,即大聲奏道:“皇上歷來痛恨朝廷大臣結黨營私,今日看來,朝臣中仍有人拉幫結派互相包庇。”

張維迎立即斥責溫體仁:“溫體仁,你這是含沙射影、血口噴人。朝野上下,都該知道我張維迎與袁崇煥沒有任何私人往來吧,都該知道我張維迎歷來從不屬於什麼東林黨、齊楚浙黨、閹黨吧。所以,我有資格說幾句公道話。昨天,你在家裡喝茶聊天、吟詩作賦;袁崇煥在城下率領將士揮劍上陣、浴血奮戰。昨天,你在家裡陰謀策劃、煽風點火;袁崇煥在城下身中數箭往來衝擊、奮力殺賊。你如此顛倒是非黑白,詆譭有功大將,到底是為什麼?非得讓皇太極今天中午就打進北京城,你才高興嗎?”

溫體仁看著張維迎一臉凜然正氣,有些理屈詞窮:“張公爺,你知道溫某歷來無黨無私,今天也只是就事論事。”

孫承宗冷冷地盯著溫體仁說道:“大明開國二百多年來,不乏滿嘴仁義道德、滿肚男盜女娼之輩。你歷來標榜自己無黨無私,今天在朝堂之上,當著皇上,當著眾位大臣,你敢不敢對著皇天后土發個毒誓,你如此肆意詆譭袁崇煥,不是嫉妒他力挽狂瀾的文武全才?不是陰謀藉機陷害孫承宗、錢龍錫?”

溫體仁見孫承宗如此直白地戳穿了自己的險惡用心,禁不住汗流滿面,張口結舌:“孫閣老,你,你,這,這……”

張維迎乘勝追擊:“溫體仁,你大奸似忠,卻肆意誣陷忠良。”

張維迎又衝著文武百官拱手道:“各位大人,袁崇煥若想通敵賣國,只要開啟山海關大門,引著皇太極長驅直入,即可直達北京城下,何必要繞一大圈,跟在皇太極屁股後面亂轉?又何必在廣渠門外與皇太極血戰?大家可能不知道,就在昨天,他幾乎喪命在多爾袞的大刀之下,又幾乎被亂箭穿透胸膛!請問,古今中外有這樣的通敵賣國的大將嗎?”

張維迎的一番話,確實有振聾發聵的作用,許多官員都怒視周延儒、溫體仁。

崇禎的臉色也很不自然。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帳內。

吳三桂捂著臉不敢說話了,起鬨的軍官們都愣了。

何可綱趕緊向前,擋住吳三桂,對祖大壽說道:“祖將軍息怒,吳三桂年輕不懂事,胡說八道幾句,咱們不必當真。”

何可綱慢慢按下祖大壽手中指著吳三桂的寶劍。

祖大壽順勢把寶劍插回鞘中,說:“弟兄們都知道,我祖家世代居住在寧遠,親戚朋友也大多居住在寧遠、錦州一帶。努爾哈赤多次在遼東燒殺搶掠,眼看著自己的親人遭受苦難,我祖大壽作為一個軍戶出身的軍官,簡直沒臉見人。是孫閣老、袁督師栽培了我,讓我挺起腰桿兒做人,帶領著弟兄們上陣殺賊,為父老鄉親們報仇。孫閣老、袁督師對祖大壽,對咱們遼東人有大恩呀!”

祖大壽激動得淚流滿面,吳襄和幾個軍官也眼淚汪汪。

祖大壽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如今,袁督師遭了難,我祖大壽最痛心,也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撞開廣渠門,救出袁督師,從此在遼東大地上快活逍遙。”

吳三桂一聽,立即大聲說道:“各位將軍,我大舅說得太好了。朝廷上那些文官們,有幾個拿咱們苦大兵當人看待?袁督師白天還在戰場上領著咱們拼命廝殺,差一點兒被敵人砍死,晚上就被不明不白關進了詔獄。下一步,還不知道要把咱們遼東軍怎麼樣呢!幹吧幹吧,撞開廣渠門,救出袁督師!”

大部分軍官們的情緒又被鼓動起來了,亂紛紛嚷嚷道:“撞開廣渠門,救出袁督師!”

忽然,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帳門口響起:“是誰要撞開廣渠門呀?想造反嗎?!”

大家回頭一看,正是身材高大的孫承宗威嚴地立在那兒,盯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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