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守軍譁變(1 / 1)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帳內。
祖大壽趕緊率領大家跪倒在地,齊聲呼道:“參見孫閣老!”
孫承宗面色平緩了一些:“各位將軍請起。”
孫承宗慢慢走到帥椅前,整整衣服坐下。
祖大壽率領軍官們肅立在孫承宗面前。
孫承宗緩緩說道:“本官在乾清宮議事,心裡實在放不下你們,所以趕過來看看。”
祖大壽:“屬下感謝閣老關懷。”
孫承宗親切地一一望著軍官們:“幾個老弟兄都在呀!”
何可綱、吳襄同時躬身施禮:“閣老安好!”
孫承宗故意沉著臉說:“不好,年齡大了,腿腳兒不好,眼神兒不好,牙口兒也不好,老廢物了!”
大家鬨笑起來。
吳三桂笑著說:“孫閣老,你才四十多歲,可不能說老。論刀劍功夫,我們兩三個人也不是你的對手。”
孫承宗看著他,笑道:“哎呀,這位小將軍伶牙俐齒,馬屁拍得恰到好處,尊姓大名呀?”
吳三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兒,嘟囔道:“孫閣老淨取笑人,又不是真老眼昏花。”
孫承宗哈哈大笑起來:“吳三桂,兩年不見,你都長成彪形大漢了!本官要真得連你也認不出來,那才真是老廢物!”
大家笑得更響亮。
孫承宗平靜問道:“吳三桂,剛才是不是你高叫著撞開廣渠門?”
吳三桂愣了一愣,隨即挺起胸膛朗聲答道:“回閣老,正是末將。”
孫承宗盯了祖大壽一眼,忽然提高聲調,說道:“好啊,敢說敢當。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想造反嗎?”
北京廣渠門遠處清軍大帳內。
皇太極坐在臺階上的帥椅上,阿敏率領莽古爾泰、多爾袞、多鐸等將領恭敬地站在臺階下。
皇太極一擺手:“大家辛苦了,坐下說話吧。”
阿敏等人分別坐在兩邊的凳子上。
皇太極:“朕聽說,昨天大家在城下打得很英勇。”
阿敏:“將士們個個爭先殺敵,奮不顧身。朱明軍若不是仗著三眼銃威力大,既能在遠處發射彈藥擊殺,又能靠近了當狼牙棒砸人,根本佔不到我們的便宜。”
皇太極:“昨天,朕在德勝門也見識了三眼銃的威風。看來,咱們也得想出新招數,破解三眼銃的殺傷力才好。”
多爾袞:“三眼銃也沒什麼神奇的,放過三響之後,就不如咱們的大刀靈便。”
皇太極:“是呀,朕聽說昨天,你差一點兒刀劈袁崇煥?確有此事嗎?”
阿敏:“皇上,確有此事。若不是一個朱明小將出手救援,袁崇煥早就成了十四弟的刀下之鬼。”
皇太極:“老十四威武,簡直就是馬超再世!”
多爾袞搖搖頭說:“兄弟還是功夫不到家,讓他逃脫了。”
皇太極:“袁崇煥呀,他逃脫不了!”
多爾袞追問:“皇上有把握活捉他?”
皇太極笑道:“不用咱們活捉他,朱明皇帝已經把他下了詔獄!”
阿敏、莽古爾泰、多爾袞、多鐸都露出驚疑的神色,同時問:“真的?”
皇太極:“千真萬確。今天凌晨,咱們的密探就從北京城裡傳出訊息,昨晚在平臺,崇禎嚴厲斥責袁崇煥,不容分說令錦衣衛將袁崇煥、錢龍錫押進詔獄。”
多鐸一跳老高:“太好了,多年的強硬對手,竟不用咱們費吹灰之力,崇禎替咱們除掉了。”
皇太極:“袁崇煥還沒死呢,別高興得太早。”
多爾袞:“咱們的挑撥離間之計初見成效,再加一把火,估計就差不多了。”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帳內。
祖大壽與吳襄對視一眼,立即對著孫承宗躬身說道:“孫閣老,他還是個毛孩子,別聽他胡說八道!”
吳三桂卻梗著脖子嚷道:“我不是毛孩子!這幾年,我已經在陣前殺了近百個清兵。昨天,我還在多爾袞的刀下救出袁督師。我是憑自己的真本事殺出來的、堂堂的大明遊擊將軍!”
孫承宗:“好啊,既然還承認自己是大明的遊擊將軍,就得按照《大明律法》行事,怎麼能在軍營裡鼓譟鬧事呢?大家若是真聽了你的話,撞開廣渠門,那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你們吳家,你舅舅祖家,就都完了!大明朝可是滅過方孝孺的十族,你想連累多少人?”
吳襄向前一步說道:“孫閣老說得很有道理,弟兄們別聽吳三桂胡說八道。要真那樣做,不是救袁督師,而是害袁督師——周延儒、溫體仁那些奸臣更有證據誣陷他謀反。”
吳襄走近孫承宗,拱手道:“孫閣老,吳三桂年輕氣盛,口不擇言,你大人大量,別和他一般見識。”
吳三桂仍然嘟囔:“袁督師太冤枉。”
孫承宗搖搖頭,喘了一口長氣,說道:“袁督師實在是冤枉,我比你們誰都清楚!袁督師太有才華了,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竟敢放言——予我兵馬錢糧,一人守遼足矣!他不知道,這一句話,照出了多少尸位素餐者的醜惡嘴臉?無形之中,得罪了多少人呀!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毀之。某些人就是嫉妒他的蓋世才華,才千方百計地打擊他、陷害他。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冤枉?”
孫承宗眼圈紅了,吳三桂熱淚直流。
孫承宗走過去,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繼續說道:“若論個人感情,你們是袁崇煥一手提拔起來的,當然要知恩圖報;袁崇煥也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還想把平生所學傳授給他,讓他代替我給大明朝出力。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本官把他看得比親兒子還親!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本官真是萬念俱灰呀。”
孫承宗老淚縱橫,說不下去了。
吳三桂哭著說:“閣老,你得,你得想個辦法救救袁督師啊!”
孫承宗用袖子擦了擦臉,說道:“想辦法,一定想辦法。大家不要著急,在這兒牢牢守住北京城,打退皇太極所謂天下無敵的滿蒙八旗騎兵。讓皇上看看,讓大明朝的文武百官看看,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看看,袁督師訓練出來的遼東軍隊,才是無愧於遼東父老鄉親的好兒郎,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英雄軍隊。本官回去說話膽子就壯了,口氣就大了。也好聯絡文武大臣,千方百計向皇上替袁督師求情。”
祖大壽擦著眼淚說道:“孫閣老,跟你說句實話,在平臺之上,聽著周延儒、溫體仁那樣誣陷袁督師,皇上那樣斥責袁督師,末將真是氣炸了肺。那不僅僅是對袁督師的最大侮辱,也是對我們全體遼東軍人的最大汙衊!回到廣渠門,末將的心情和吳三桂他們是一樣的,真想不顧一切,帶領弟兄們撞開城門,救出袁督師,一走了之。”
孫承宗靜靜地聽祖大壽訴說。
祖大壽停了停,又繼續說道:“可是,末將靜下心來一想,不行呀!皇太極的十萬大兵就在北京城外,弟兄們如此一鬧,不正好讓他們趁虛而入,遭殃的還不是北京的老百姓?毀了袁督師的一世英名,也毀了咱遼東軍隊赫赫威名。”
孫承宗:“復宇,你能這樣想,本官就放心了。好好安撫手下將士,在此江山社稷危急存亡之秋,千萬不要鬧事!情況緊急,本官還得趕回乾清宮參加御前議事。”
祖大壽率領全體軍官,給孫承宗叩頭:“恭送孫閣老!”
北京廣渠門遠處清軍大帳內。
皇太極:“袁崇煥被逮,遼東軍隊群龍無首,你們說說該怎麼辦?”
多爾袞:“崇禎自毀長城、自亂陣腳,給咱大清創造了良好機會,今天咱們再加大攻擊力度,先滅了廣渠門外的遼東軍再說。”
莽古爾泰:“十四弟說得對,沒有袁崇煥,遼東軍就沒了主心骨。咱們計程車氣可是更加旺盛了,狠狠地打他們。”
皇太極卻說:“昨天將士們砍殺了一整天,肯定是人困馬乏;今天呀,咱們就美美地休息一天。”
多爾袞:“為什麼要休息呢?趁勢攻擊多好呀,肯定會事半功倍!”
阿敏:“皇上深謀遠慮,自有道理。老十四別打岔,好好聽著。”
皇太極:“崇禎中了咱們的挑撥離間之計,犯了兵家大忌,卻自以為聖明無比。袁崇煥的手下將士也許會趁機鬧事,也許會趁機離散。咱們何必再拼著性命去打他們,坐在岸邊看翻船多麼輕巧快活!”
阿敏率領莽古爾泰、多爾袞、多鐸等將領拱手呼道:“皇上英明,臣等佩服!”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帳內。
祖大壽等將領看著孫承宗走遠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吳三桂忽地一聲站起來,嚷嚷道:“咱們就這樣在這裡乾等著,皇上就會聽孫閣老他們的話,輕易把袁督師放出來嗎?”
吳三桂這一問,提醒了大家,亂紛紛說道:“沒那麼容易吧。奸佞們壞著呢。皇上不會聽孫閣老的。”
吳襄生氣地說:“吳三桂,孫閣老剛走,你小子又想鼓譟鬧事?”
吳三桂仍不服氣,嘟嘟囔囔:“聽說詔獄裡淨往死裡折磨人,袁督師死不了也得讓他們整殘了。”
吳襄罵道:“再敢胡說,老子一劍砍翻了你!”
何可綱對祖大壽說:“總兵大人,吳三桂說得也不是沒有一點兒道理。咱們總得做點兒什麼事,讓朝廷震驚一下,知道咱們遼東軍隊不會任他們隨意迫害袁督師。讓孫閣老有機會替袁督師說話,又讓朝廷抓不住咱們的把柄。”
吳三桂眼睛一亮。
吳襄認真地看著何可綱,又扭頭看了看祖大壽。
祖大壽欣慰地說:“何將軍說得對,咱們要救袁督師,要讓孫閣老有機會替袁督師說話,但也不能讓奸臣們抓住過硬的把柄。”
何可綱:“總兵大人,你說怎麼辦,弟兄們都聽你的。”
祖大壽:“咱們既然答應孫閣老不攻擊廣渠門,一定要言而有信。要我說啊,他們既然不需要讓袁督師領著咱們保衛北京城,咱們就先回去守衛寧遠、錦州,好不好?”
將士們齊聲高呼:“好!好!”
北京廣渠門下明軍大營外。
祖大壽看手下將士已經把營寨拆卸一空、裝載完畢,便一步跨上一輛大車,站穩腳跟大喝一聲:“馬步軍集合整隊!”
片刻之間,騎兵、步兵、輜重兵都排成整齊的方隊。
祖大壽站在車上,大聲說道:“弟兄們,袁督師領著咱們從錦州殺到薊州,又從薊州殺到北京,功勞、苦勞真是數也數不清。可是,朝中掌權的奸臣,胡亂捏造罪名,不由分說就把袁督師關進詔獄。詔獄,那可是鬼門關呀,多少忠臣良將都冤死在裡邊。咱們能眼看著他們任意迫害袁督師嗎?”
將士們齊刷刷舉起右臂高呼:“不能!不能!”
祖大壽瞥了吳三桂一眼,繼續說:“有人提議,攻進廣渠門,救出袁督師,回到遼東快活逍遙。好不好?”
將士們又齊刷刷舉起右臂高呼:“好!好!”
祖大壽卻勃然變色:“不好!不好!”
將士們都傻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祖大壽緩和一下口氣:“為什麼說不好呢?孫閣老來過,告訴我,若那樣做就是害袁督師,也害咱們自己。所以呀,幾位將軍決定,咱們以退為進,先退守寧遠、錦州,迫使朝廷放出袁督師。好不好?”
將士們齊刷刷舉起雙臂高呼:“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