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抱團取暖（1 / 1）
夜，遷安城外明軍大帳內。
孫承宗正在燈下讀書，祖大壽走進來。
孫承宗放下手中書卷，輕聲打招呼：“復宇來了，坐下喝茶。”
祖大壽卻說：“孫閣老，末將有要事稟告。”
孫承宗：“請講。”
祖大壽：“今天早晨，范文程率領一萬精兵，押送著大批糧草器械，開進永平城。”
孫承宗平靜地說道：“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本官還以為皇太極會來。”
祖大壽：“閣老打算怎麼應對？”
孫承宗：“先談談你的想法。”
祖大壽：“準備充足炮火，集中優勢兵力，猛攻遷安城。”
孫承宗笑笑又搖搖頭：“非也。本官的意思是，撤退包圍遷安、遵化的一半兵力，讓他們好好休息，待機而動。”
祖大壽不解：“為什麼？”
孫承宗笑道：“你就等著看一場好戲吧。”
永平城原縣衙大堂內。
范文程、多爾袞、李永芳等七八個人，正圍坐議事。
忽然，探子進來報告：“稟告範欽差、十四爺，包圍遷安的幾萬明軍，忽然撤走了一大半。”
范文程問：“為什麼？”
探子答道：“小人不知道。”
多爾袞訓斥道：“沒用的東西，竟報些沒頭沒腦的訊息，拉下去打二十軍棍。”
范文程趕快阻止：“算了，暫且饒過他這一回，趕快再探再報。”
探子連叩兩個響頭：“多謝範欽差，多謝範欽差。”
探子爬起來趕快走了。
多爾袞問范文程：“範先生打算怎麼辦？”
范文程：“立即調集兩萬精兵，趕赴遷安，加強城防。”
李永芳：“倒不如命令遷安的人馬趁機撤回永平城，尋找有利戰機再攻打山海關。”
范文程搖搖頭：“我們不能一退再退，必須先保住手裡的這三座城池。我料定孫承宗是故意示弱於人，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先在遷安與他打一場硬仗，嚇唬嚇唬那些作壁上觀的勤王軍。以後，他們就不敢跟著孫承宗真與咱們作對。”
多爾袞說道：“但憑範先生安排。”
范文程斂容喝道：“眾將聽令。”
多爾袞率領所有將領，整齊排成兩排。
范文程：“本官命令，多爾袞、李永芳率兩萬精兵，火速趕往遷安城，與多鐸合兵一處，儘快與圍城明軍決戰。”
多爾袞、李永芳同時拱手應道：“末將遵命。”
夜，小路上。
多爾袞、李永芳全身披掛，並馬前行，身後是一大隊人銜枚馬摘鈴的鐵甲騎兵。
多爾袞悄聲問李永芳：“真不知道這回範先生出的是什麼主意，怎麼一定要一更吃飯、二更出發。”
李永芳：“這是明擺的事，範先生讓咱們專走小路，躲開圍城的明軍，快速挺進遷安城，給孫承宗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多爾袞不再說話，催馬前行。
大隊人馬前進的速度加快了。
走著走著，忽然前方響起三聲號炮，似乎震得大地一起顫抖。
剎那間，漫山遍野亮起了燈籠火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殺叛匪！殺叛匪！”
李永芳有些驚慌：“不好，遇到埋伏了！”
多爾袞不慌不忙：“李額附，本貝勒征戰多年，這種事兒見多了。”
多爾袞在馬鞍橋上抽出大刀，奮力一揮，高聲喝道：“大清國的勇士們，隨我殺敵！”
清軍將士各舉兵器，齊聲應道：“殺敵！殺敵！”
多爾袞正想催馬往前衝，卻見祖大壽手執大刀，擋在前面，左邊是吳襄，右邊是吳三桂。
只見祖大壽舉刀一指多爾袞：“多爾袞，本總兵奉孫閣老將令，在此等候你多時了。趕快下馬投降，饒你不死。”
多爾袞獰笑道：“下馬投降？做你的春秋大夢吧！來來來，貝勒爺與你大戰三百回合再說。”
吳三桂挺槍向前：“少廢話，先吃三爺一槍！”
多爾袞正要抖擻精神催馬向前，與吳三桂交戰，卻聽李永芳大喊：“十四爺，小心他們的三眼銃！”
多爾袞輕蔑地說：“什麼狗屁三眼銃，雕蟲小技而已。”
此時卻聽得四面八方齊聲高喊：“活捉多爾袞！活捉多爾袞！”
多爾袞一愣，分辨不出對方到底來了多少兵馬。
李永芳跟過來，悄聲說：“十四爺，黑燈瞎火的，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馬，盲目應戰，前途難料。”
多爾袞問：“怎麼辦？”
李永芳答：“往回撤，退進永平城再說。”
多爾袞略一思索，說道：“也好。”
李永芳立即高聲下令：“後隊變前隊，殺出重圍，退回永平城。”
清軍士兵齊聲應道：“遵命。”
吳三桂見多爾袞撥馬而逃，立即請示祖大壽：“總兵大人，追不追？”
祖大壽搖搖頭：“不用追，就是要讓他們逃回永平城。”
吳襄不解地問：“咱們動用兩萬人馬，折騰了大半宿，擺下十面埋伏的疑兵大陣，就是為了眼看著他們逃回永平城？”
祖大壽點點頭：“孫閣老就是用這種辦法，徹底斷絕遵化、遷安城內等待援軍的念想。”
吳三桂：“然後，咱們就猛攻遵化、遷安城？”
祖大壽避而不答：“然後，咱們就等著孫閣老的安排。”
遷安城原縣衙大堂內。
多鐸焦急地在大堂內亂轉，三個清軍將領和一個探子，悄沒聲息地站在一旁。
多鐸忽然停下腳，急咧咧地問探子：“你都出去三回了，怎麼一點兒訊息也打聽不出來？可見是不用心，來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探子立即跪地磕頭如搗蒜，連聲喊道：“十五爺饒命，十五爺饒命！”
一個將領趕快上前求情：“十五爺，饒他一條狗命，讓他戴罪立功。”
多鐸怒喝一聲：“滾！”
探子爬起來趕快往外跑，卻聽堂外有人高喊：“永平來人了！”
多鐸：“傳他進來。”
一個農民打扮的漢子快步走進來，跪地打千，口中說：“奴才佟三，給十五爺請安。”
多鐸：“是你呀佟三，起來說話。”
佟三：“謝十五爺。”
多鐸：“你來幹什麼？”
佟三：“奴才奉了範欽差之命，前來送軍令。”
多鐸：“軍令在哪裡？”
佟三從懷裡掏出一個蠟丸，擠碎了，抽出來一張紙條，遞給多鐸，說道：“這是範欽差親筆所書軍令。”
多鐸拿過來紙條，仔細辨認，點頭說道：“確實是範先生手跡。”
多鐸吩咐下人：“帶佟三下去洗澡換衣服，好吃好喝好招待。”
佟三趕快給多鐸磕頭：“謝謝十五爺。”
佟三下去了，多鐸坐在椅子上念著紙條：“本欽差命令，多鐸率領遷安城所有兵馬，火速退進永平城。范文程。”
三個清軍將領喜出望外，立即圍上來，亂紛紛問道：“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多鐸揚了揚手中的紙條：“範先生親筆手書，錯不了。”
一個將領問：“十五爺，咱們何時開拔？”
多鐸：“今天晚上做好一切準備，明天天亮立即出發。”
另一個將領問：“趁著夜色悄悄撤退不好嗎？”
多鐸搖搖頭：“不好，聽說昨天晚上，多爾袞就中了孫承宗的埋伏，差一點兒全軍覆沒。咱們天亮之後，大搖大擺地向永平城開進，一準兒出乎孫承宗所料。”
一個將領讚道：“十五爺高明。”
多鐸：“吩咐全軍將士，時刻保持戰鬥隊形，即使遇到埋伏，也要沉著應戰。”
眾將領齊聲應道：“遵命。”
夜，遷安城外明軍大帳內。
孫承宗正在燈下批閱公文，祖大壽大步走進來，躬身施禮，說道：“孫閣老，剛才探子來報，城裡有異動。”
孫承宗問道：“什麼異動？”
祖大壽：“清點人馬，拔營起寨，看來是想撤退。”
孫承宗拍案笑道：“好，一切都是按本官的計劃實行。”
祖大壽：“咱們是不是調集兵力，給他來個半路阻截。”
孫承宗搖搖頭：“不，就是要讓他安安全全地退進永平城。”
祖大壽：“是不是集中優勢兵力，攻打遵化城？”
孫承宗又搖搖頭：“遵化城中的阿敏，估計也會接到命令，整隊退進永平城。咱們也讓他安安全全地退進永平城。”
祖大壽：“永平城內，一下多了四五萬兵馬，豈不是成了一塊難啃難咬的硬骨頭？”
孫承宗微微一笑：“本官籌劃了這些天，等的就是這個結果——所有叛匪都集中在一起，省得咱們分頭找他算賬。”
祖大壽想了想，仍然不明白。
孫承宗安慰他：“復宇放心吧，這還沒有到冬天，他們就想擠在一起抱團取暖，本官早給他們準備好了加熱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