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軍糧告急(1 / 1)
永平城原縣衙大堂內。
范文程一手拉著多鐸一手拉著阿敏,笑呵呵地走進大堂。
多鐸撅著嘴埋怨范文程:“好你個範先生,本貝勒又不是得勝還朝,你笑什麼笑?”
范文程仍然笑嘻嘻地回答:“十五爺能夠毫髮無損地回到永平城,就是大勝,奴才為什麼不笑?”
讓范文程這樣一說,多鐸釋然了。
多鐸停了一會,又問:“範先生,你不會向皇上彙報,老十五是灰溜溜跑回永平城的吧?”
阿敏接過來笑話他:“老十五呀老十五,無論怎麼說,你也是幾萬大軍的統帥,怎麼還像個孩子?”
范文程嚴肅回答:“讓你率軍撤回永平城,是我范文程親手寫的軍令,是功是過都由我一身承擔,十五爺不用掛懷。”
他們說話的時候,多爾袞和李永芳已經走進來。
范文程見幾個主將已經到齊,立即高聲喝道:“眾將聽令!”
多爾袞等人立即整齊站好,齊聲應答:“末將在。”
范文程:“幾路大軍已經齊聚永平城,本欽差命令,多爾袞率一萬五千兵馬把守東門,多鐸率一萬五千兵馬把守南門,阿敏率一萬五千兵馬把守西門,李永芳率一萬兵馬把守北門,本欽差率領五千精兵居中策應。”
多爾袞等人齊聲應道:“謹遵將令。”
范文程:“各位將軍請坐,有什麼疑問儘管問。”
多爾袞問:“前幾天阿敏和多鐸極力要求撤進永平城,被我嚴肅阻止,為什麼範先生一來,就命令他們輕易丟掉兩城?”
范文程:“此一時彼一時也。十四爺是四城主將,當然要盡力保衛四城;本欽差是皇上欽命有便宜行事權力的特使,首先要考慮的是幾萬將士的生命安全,其次才是保衛四城。孫承宗詭計多端,本欽差逐漸看出,他想把咱們分割包圍,分而食之。便決定幾萬大軍攥成一個拳頭,縮回來再打出去。”
多鐸笑道:“一個沖天炮打出去,肯定把老孫頭揍個半死。”
大家都笑了。
停了一下阿敏卻說:“遵化、遷安的兵馬,撤得太急,沒顧上帶回糧草輜重。”
范文程一皺眉,又說道:“二位貝勒爺不用擔心,永平城內的糧草,還能支撐幾天,咱們慢慢想辦法。”
多爾袞問:“範先生有什麼好辦法?”
范文程拱手道:“奴才已經秘密安排了幾十個漢軍旗人,到周圍縣城去購買糧食,慢慢聚少成多,也許能應付一時之急。”
永平遠郊大路上。
幾個商人打扮的漢人,趕著幾輛裝滿糧食的牛車,正慢慢向縣城走去。
吳三桂率領十幾個騎兵,擦著牛車走過。
已經走出半里多地,吳三桂忽然想起了什麼,立即撥回馬頭,招呼手下騎兵:“跟我來!”
吳三桂催馬走近牛車,不緊不慢地問道:“車上裝的什麼?”
為首的商人回答:“不敢欺瞞軍爺,裝的是糧食。”
吳三桂問:“運往哪裡?”
商人回答:“永平城外三里屯。”
吳三桂問:“三里屯誰家?”
商人回答:“財主李家。”
吳三桂大怒:“胡說八道,三里屯只有張楊兩姓,怎麼會又出了一個財主李家。”
吳三桂跳下馬拔出劍,抵住商人的胸膛,厲聲喝道:“說實話,不然立馬宰了你!”
商人面如土色,渾身顫抖:“我說,我說。”
永平郊外明軍大帳內。
孫承宗、祖大壽等人含笑看著吳三桂。
吳三桂眉飛色舞連說帶比劃:“我哪裡知道三里屯只有什麼張楊兩姓,只是覺得這個運糧的商人有點可疑,沒想到一詐,倒詐出來了——還真是替叛匪運糧食的奸細。”
孫承宗脫口讚道:“好啊,三桂真是長大了,知道用計謀了。”
吳三桂趁機請求:“孫閣老,請你派末將率兵,在永平四郊設下關卡,嚴格檢查過往行人,不準一粒糧食運進永平城。”
孫承宗笑道:“好主意,本官准許你帶領一千兵馬設卡,另帶三千關寧鐵騎組成機動部隊,隨時準備迎頭痛擊出城搶糧的叛匪。”
永平城原縣衙大堂內。
多爾袞對范文程說:“範先生,真沒有想到孫承宗如此老辣,咱們在周圍各縣購買的糧食,一粒也運不進來;派出去幾隊搶糧計程車兵,都被關寧鐵騎打回來了。”
范文程安慰多爾袞:“十四爺莫急,咱們再想想辦法籌集一些糧食。”
李永芳走進來,拱手報告:“範先生,末將到糧倉裡查過了,糧食最多還能撐三天。”
范文程一皺眉:“怎麼會這樣?我帶來的糧草不是能夠支撐半個月嗎?”
李永芳:“範先生忘了,你當時是按三萬人算的,現在永平城裡已經有六萬多兵馬。”
范文程一拍腦袋:“我是忙昏頭了。這怎麼成,難道三天以後讓幾萬大軍喝西北風嗎?”
范文程揹著手,在大堂裡繞來繞去。
多爾袞、李永芳的目光也隨著范文程的身子轉來轉去。
忽然,范文程停下腳步,面目猙獰地說:“顧不得許多了,傳令下去,組成幾十個搜糧小隊,到老百姓家裡挨門挨戶搜查糧食,全部運進糧倉。所有抗拒收糧者,格殺勿論。”
李永芳擔心地說:“範先生,此舉是不是有點兒過頭了?難道真要讓全城百姓活活餓死?”
範文成胸有成竹:“先把糧食蒐集起來再說。”
永平城內居民小院。
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年夫婦,正在院子裡陪著小孫女扔線球玩耍。
小孫女兒邁著稚嫩的腳步,跟著線球跑來跑去,“咯咯咯”的笑聲似銀鈴一般。
老頭兒眉開眼笑,弓著腰跟在小孫女後面跑來跑去,一會兒就累得氣喘吁吁。
老頭直起腰來剛想休息一會兒,只聽得院門被人拍得“啪啪啪”直響,緊接著響起粗暴的吆喝聲:“開門,快開門!”
老頭邁著蹣跚的腳步,趕快去開門。
門剛一開啟,立即闖進來五六個執刀挺槍的清兵。
老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各位軍爺,有何貴幹?”
一個領頭清兵蠻橫地說:“你們家的存糧,必須全部交出來。”
老頭問:“存糧食犯法嗎?”
一個清兵上前推了老頭一把,罵道:“老不死的東西,哪裡有這麼多廢話,把糧食交出來,不然就宰了你!”
領頭清兵吩咐:“別跟他廢話,快進屋去搜。”
老頭張開雙臂阻攔,卻被清兵踹倒在地。
三個清兵進屋,功夫不大,各自背出了一袋糧食。
五六個清兵揚長而去,老年夫婦抱頭痛哭,小孫女兒也哇哇大哭。
永平城原縣衙門口外。
一群居民聚集在衙門口外,哭聲連天。
老年夫婦抱著小孫女兒站在前面,連聲哭喊:“青天大老爺,行行好吧,還給我們的活命口糧吧。”
居民們參差不齊地喊叫:“大老爺,行行好,我們不想餓死!”
幾個執刀挺槍的清兵走出來,厲聲呵斥道:“喊什麼,喊什麼?這裡是範先生辦公事的地方,走開,走開!”
老年夫婦跪倒在地,後面的居民也都跟著跪下,哭喊著:“還我們的糧食,還我們的糧食!”
衙門口的居民越聚越多,哭喊聲越來越大。
永平城原縣衙大堂內。
衙門口的哭喊聲一陣陣傳進來,范文程越來越焦躁,只見他猛然一拍書案,厲聲喝道:“一不做二不休,把城內的居民通通趕出城去。”
站在一旁的李永芳似乎沒聽明白,問道:“把老百姓都趕出城去?”
范文程惡狠狠地點點頭,又補充一句:“立即執行。”
李永芳應道:“末將馬上安排。”
永平城東門口。
兩大隊執刀挺槍的清兵,押著一隊居民,緩緩走出東門。
抱著小孫女的老頭兒,憤怒地質問清兵頭目:“你們搶了我們的糧食,還要把我們趕出家門,真不讓我們活了?”
老頭兒掙扎著想往回跑,一個清兵拿槍抵住他的胸膛,厲聲罵道:“老東西,現在就不想活了?老子可以成全你!”
老頭兒猶豫了,只好跟著居民隊伍向城外走去。
永平郊外明軍大帳內。
祖大壽進來報告:“孫閣老,范文程太歹毒,不但搶光居民家中的糧食,還把他們都趕出來了。”
孫承宗似乎並不感到意外,點了點頭說:“我早就料定范文程會這樣做,幸虧早讓吳襄父子準備了充足的糧食和帳篷,足以暫時安置這些被趕出來的居民。”
祖大壽有些吃驚:“孫閣老,你難道真是諸葛亮再世?怎麼會把一切事情都能預先料到?”
孫承宗笑笑:“什麼諸葛亮再世?本官只不過是洞察人性、明白事理罷了。”
祖大壽問:“今天老百姓被趕出城,與人性、事理有關嗎?”
孫承宗:“當然。范文程是在入侵關內的幾萬清兵生死關頭,手執金牌令箭前來指揮作戰,他的首要任務是保證幾萬清兵的安全,其次才是擴大地盤。前幾天,咱們幾十萬大軍,將他們分割包圍,搞得他們風聲鶴唳惶惶不安,范文程這才將所有兵馬齊聚永平城。咱們來個堅壁清野,他們的糧食就越吃越少,只能從老百姓口裡奪食。范文程的天良還沒有徹底泯滅,所以,才把老百姓趕出城來就食。”
祖大壽哀傷地說:“老百姓真苦,怪不得古人說過,‘寧為太平犬,勿為亂離人’”。
孫承宗眼睛一亮:“復宇啊,看來你還是讀過一點書。”
祖大壽搖搖頭:“在兩代帝師面前,我怎麼敢提讀書二字。”
孫承宗笑道:“復宇啊,太謙虛也不是好事。好了,你同吳家父子結合起來,妥善安置被趕出來的百姓。”
祖大壽拱手道:“遵命。”
永平城原縣衙大堂內。
多爾袞面帶笑容走進來,對范文程拱手道:“各部將領已經遵照範先生的指示,將城內百姓全部趕出城去了。範先生實在高明,這一下咱們的軍糧至少能支撐一個月。”
范文程一開始還有點兒沾沾自喜,稍停了一下,神色卻漸漸嚴峻起來。
多爾袞不解,看著范文程問道:“範先生,你想起了什麼?”
范文程懊惱地說道:“範某疏忽了,範某疏忽了。”
多爾袞:“範先生疏忽了什麼?”
范文程頹然坐在椅子上,輕聲說道:“城中已經沒有一個明朝百姓,孫承宗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下令攻城了。”
多爾袞滿不在乎:“那又怎麼樣,反正咱們現在是兵精糧足。”
范文程有些無奈地說道:“十四爺,容奴才再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