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承宗被免(1 / 1)
紫禁城乾清宮外角落。
溫體仁拉著周延儒走到一個僻靜之處,悄聲說:“今晨宮裡太監傳出來訊息,說昨日懿安皇后替孫承宗說了很多好話。”
周延儒立即高度警覺:“咱們的計劃可能要泡湯。”
溫體仁:“等會兒咱們倆要反覆向皇上陳述,孫承宗在外手握十幾萬重兵,在內有皇親國戚、勳臣、門生故舊、東林餘孽大力支援,操縱朝局十分簡單,對皇上獨攬大權十分有害。”
周延儒連連點頭:“當今皇上對孫承宗,本來就不像先帝那樣十分信任;咱們這一番添油加醋,更讓他在皇上心目中大打折扣。”
溫體仁:“咱們看準火候,不斷澆油,肯定能要孫承宗好看。”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周延儒、溫體仁輪番侃侃而談。
崇禎臉色十分難看,自言自語:“這孫承宗能不能再用呢?”
周延儒、溫體仁面露喜色。
崇禎徐徐說道:“既然二位閣老建議朕派人前往遼東考察,那就派司禮監掌印太監徐應元走一趟。”
溫體仁卻拱手道:“派徐應元前去恐怕不妥。”
崇禎:“為何?”
溫體仁:“自皇上登基以後,徐應元就與孫承宗往來密切,他這一去,豈不是正中孫承宗下懷。”
崇禎大為驚詫:“真有此事?”
周延儒:“確有此事。”
崇禎氣哼哼地說:“就派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前去。”
山海關城內大街上。
孫承宗陪著王承恩在街頭漫步。
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路旁的一座綢布店生意興隆,顧客進進出出,夥計們忙得不亦樂乎,胖掌櫃笑得合不攏嘴。
胖掌櫃一見孫承宗陪著王承恩走進來,立即向前躬身施禮,口中說:“孫閣老可是稀客,若是相中什麼貨物,小店一律打七折。”
王承恩笑問:“你們這些做買賣的都認識孫閣老?”
胖掌櫃答道:“豈止是做買賣的,各色人等都感念孫閣老的恩情。孫閣老在大校場檢閱三軍的時候,幾乎是萬人空巷,前去觀看。”
王承恩問:“孫閣老對你們有什麼恩情?”
胖掌櫃回答:“孫閣老付出幾年心血,編練了關寧鐵騎,建州叛匪從不敢覬覦山海關,也不敢輕易跨越關寧錦防線,遼東、河北百姓安居樂業,這難道不是大恩嗎?”
王承恩點點頭:“是,是。”
孫承宗笑道:“孫某有什麼本事,還不是上託皇上洪福,下賴將士用命。”
王承恩捅捅孫承宗:“看來孫閣老在遼東百姓心目中,是安居樂業的基石。”
孫承宗:“哪裡,哪裡。”
錦州城內大校場。
孫承宗陪著王承恩坐在觀禮臺上,祖大壽手執令旗站在觀禮臺中間。
祖大壽一擺紅色令旗,大聲喝道:“步兵對刺。”
校場上手執長槍的兩隊步兵,吶喊著捉對刺殺起來,只見他們進攻的,攻勢凌厲招招致命;防守的,密不透風無懈可擊。
王承恩看得眼花繚亂,連聲稱讚:“好,很好。”
祖大壽一擺令旗,步兵次序井然地退下。
祖大壽又一擺黃色令旗,大聲喝道:“騎兵入場。”
只見兩大隊騎兵快速入場,戰馬的腳步整齊劃一絲毫不亂。騎兵走到預定位置,眨眼之間變成四排。
祖大壽大聲喝道:“放銃。”
只見第一排的騎兵,非常整齊地從馬鞍橋上抽出三眼銃,點火射向遠處的標靶,標靶被打得稀巴爛;緊接著第一排的騎兵快速退後,第二排的騎兵迅速補上點火發射,又有一批標靶被打得稀巴爛。
如此這般,四排騎兵配合默契輪番射擊,他們眼前豎立的標靶一片狼藉。
祖大壽又一擺黃色令旗,大聲發令:“進攻!”
只見四排騎兵如疾風暴雨一般衝向前去,如同揮舞狼牙棒一般揮舞著三眼銃,把標靶通通砸倒在地。
王承恩看呆了,過了一會兒才連連拍手叫好:“太好了,太好了,怪不得關寧鐵騎天下無敵。”
孫承宗欠身說道:“王公公過獎。”
演習完畢的步兵、騎兵整齊排在校場中間,孫承宗走向前去揚手慰問:“將士們辛苦!”
步兵、騎兵虔誠地齊聲高呼:“孫閣老教導有方!”
王承恩走過來,小聲對孫承宗說:“看得出來,將士們對你是真心愛戴。”
孫承宗卻說:“王公公過獎。”
孫承宗又大聲對臺下的將士們介紹:“這位王公公,是皇上派來慰問大家的。”
祖大壽立即帶頭高喊:“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王承恩笑道:“將士們辛苦了,咱家回去一定向皇上多進美言。”
將士們齊聲高呼:“多謝王公公!”
夜,錦州總兵府大堂內。
王承恩神色鄭重地對祖大壽說道:“祖將軍,你練兵的實情、防禦工事的安排咱家都仔細看過,印象很好。但是你擅自殺死大將,舉城投降叛匪的情形,咱家不得不詳細盤問。”
祖大壽從懷中掏出一本奏摺,雙手呈給王承恩,誠懇地說:“全部經過細節,末將已經毫髮不漏地寫在上面。”
王承恩接過來,隨便翻了翻,放在一邊的桌子上,又問:“說一說你的動機。”
祖大壽:“動機很簡單。當時我們已經彈盡糧絕,戰馬已經全部殺光吃掉,有些士兵甚至偷偷吃掉死人,再堅持下去,只能是八千多弟兄全部死光。祖大壽寧肯不要個人名節、甚至是全家人的性命,也要保全八千多條人命。要殺要剮,祖大壽任憑皇上處置。”
王承恩頗為感動地說:“早就聽說過,祖將軍宅心仁厚,是鐵骨錚錚的好漢。咱家回去一定向皇上據實奏報。”
祖大壽躬身施禮:“全仗王公公成全。”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王承恩跪在地上,向坐在書案後邊的崇禎奏報:“皇上,奴才此番前往錦州與軍民人等廣泛接觸,查清,祖大壽堅守大淩河城半年有餘,援兵不至,突圍無望。彈盡糧絕之後,殺光軍馬充飢。吃光軍馬之後,餓死了近兩千將士,又發生偷吃死人現象。萬般無奈之下,為了挽救剩下的八千多將士,他與副手何可綱商定開門投降。何可綱主動提出自己假意跳出來反對投降,讓祖大壽處決自己,以減少投降的阻力。”
崇禎面無表情,未置可否。
站在書案右邊的周延儒問:“祖大壽為什麼又潛回錦州?”
王承恩:“祖大壽本來就是假投降,他利用皇太極急於拿下錦州的心理,帶領幾名親兵輕鬆回到錦州。”
站在書案左邊的溫體仁問:“孫承宗為什麼不治祖大壽的罪?”
王承恩:“孫承宗以為,祖大壽不顧個人名節和全家人的性命,盡力保全八千多將士的性命,無罪可治。孫承宗反覆申訴,祖大壽是恢復遼東必不可少的將才。”
崇禎神色有些緩和:“王承恩,起來說話。”
王承恩叩頭之後站起來,掏出兩本奏摺說:“這是孫承宗和祖大壽的申訴,請皇上御覽。”
崇禎:“呈上來。”
王承恩躬身向前,雙手把兩本奏摺放到書案上。
崇禎拿起孫承宗的奏摺,仔細看了前兩頁,便放下問王承恩:“錦州離大淩河僅有六十里,孫承宗為什麼見死不救?”
王承恩胸有成竹:“這次皇太極對大淩河是志在必得,從開始派四萬兵馬深溝高壘圍困,後來陸續增加到八萬兵馬,將大淩河包圍得如同鐵桶一般。孫承宗幾次試圖內外夾擊,都以失敗告終。”
崇禎又問:“孫承宗在遼東的威望如何?”
王承恩:“各色人等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崇禎眼中卻閃過些許不快,又問:“你覺得該如何處置孫承宗、祖大壽?”
王承恩趕緊躬身回答:“奴才不敢妄言。”
崇禎扭頭問周延儒:“你們內閣覺得應該如何處置孫承宗、祖大壽?”
周延儒躬身回答:“孫承宗身為遼東督師,任憑大淩河失陷、八千多將士投敵,應按喪師失地從嚴治罪。祖大壽身為大淩河主將,卻舉城降敵,應按叛國投敵從嚴治罪。”
崇禎卻搖搖頭:“在大淩河築城,是孫承宗一力主張,其本意是盡職盡責,只是救援不力;不該從嚴治罪。祖大壽在強敵環伺之下,竭盡全力苦撐;萬般無奈之下,處心積慮保全八千將士性命,又脫敵反正,實屬難能可貴。”
溫體仁大失所望,說道:“不從嚴從重處置孫承宗、祖大壽,人心不服,綱紀不存。”
周延儒:“若是皇上覺得祖大壽還有可用之處,也應該先重辦孫承宗。”
王承恩:“皇上,奴才冒死妄言,若重辦孫承宗,恐怕遼東軍民不服。”
溫體仁:“若真如王公公所言,就更不能讓孫承宗任職遼東。”
崇禎有些不解:“為什麼?”
溫體仁:“若遼東軍民只知道孫承宗,不知道皇上,不知道朝廷綱紀,大片遼東疆土豈不是姓孫了?”
溫體仁見崇禎意有所動,立即又說:“皇上知道,孫承宗與皇親國戚、武將勳臣關係非同一般,若是他以遼東為根本,意有所圖,大明危矣。”
周延儒:“溫閣老所言極是。”
崇禎思索片刻,才說道:“擬旨,罷免孫承宗遼東督師一職,命其回京休養。”
王承恩滿臉驚詫呆在原地。
山海關西門內大街。
紅霞牽著兩匹馬,在前邊默默行走,幾個騎在馬上的僕人慢慢跟著。
一身便服的孫承宗,神色坦然地慢慢前行。
忽然,四面八方湧來許多百姓,他們跪在大街上,張開雙手,參差不齊地喊道:“孫閣老你不能走!叛匪打來了誰保護我們?”
孫承宗見此情此景,大為感動,連連拱手說道:“謝謝鄉親們,謝謝鄉親們。孫某奉了聖旨,不得不走。”
一個秀才模樣的人,膝行幾步,揚著臉衝孫承宗說道:“孫閣老你別走,我們可以給皇上上萬民折挽留你。”
孫承宗:“實在對不住,聖旨已下,無法挽回。”
秀才淚流滿面,站起來對百姓們說:“大家起來吧,別讓孫閣老為難。”
百姓們站起來,形成兩道人牆,深情地注視著孫承宗。
孫承宗不住地拱手施禮:“謝謝鄉親們,謝謝鄉親們。”
孫承宗終於走出城門洞,卻看見祖大壽率領著幾千將士,整齊地跪在大路兩邊,齊聲高呼:“孫閣老保重!孫閣老保重!”
孫承宗拱手施禮,邊走邊說:“弟兄們保重!弟兄們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