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議論守禦(1 / 1)
夜,北京孫承宗宅邸小客廳內。
孫承宗正與紅霞閒聊,忽聽大門外有人急促地連叩門環。
紅霞有些詫異:“天不早了,怎麼還有客人來訪?”
紅霞起身走向大門。
過了一會兒,紅霞領著張維迎和兵部尚書張縉彥走進小客廳。
孫承宗趕忙起身迎接。
張維迎有些歉意地說:“孫閣老真抱歉,天色已晚還來打攪。”
孫承宗一邊讓座,一邊說:“二位前來,有要緊事?”
張縉彥趕緊回答:“闖賊李自成,連下山西幾十個州縣後,便圍攻寧武關。原以為總兵周遇吉是當世猛將,能在寧武關抵擋一陣。卻不料,他堅守幾天之後城破殉國。”
孫承宗問:“周遇吉手下有多少兵馬?”
張縉彥:“七千有餘。”
孫承宗禁不住有些惱怒:“你們兵部的這些堂官,腦子裡都想些什麼?竟然想讓區區七千兵馬,抵擋幾十萬流賊?流賊就是挺著脖子不動,讓他們隨便砍,也得把七千人累死!”
張縉彥趕緊躬身俯首:“下官無能,惹孫閣老生氣了。”
孫承宗又問:“你們為什麼不讓大同、宣府、居庸關的將士,支援寧武關?”
張縉彥無奈地說:“他們見流賊聲勢浩大,都推三阻四,不敢冒險。”
張維迎:“國家白花錢,養了一幫廢物。”
孫承宗又問張縉彥:“你們向皇上稟報了嗎?”
張縉彥有些惶恐地說:“正是怕皇上追問,所以先來向孫閣老討個主意。”
孫承宗想了想,說:“趕緊向皇上如實稟報,越拖對你們越不利。”
張縉彥連連點頭。
孫承宗接著說:“皇上若要兵部拿出禦敵方案,你們要堅持請內閣輔臣共同討論後上報。”
張縉彥拱手稱是。
忽然,大街上人聲嘈雜,又傳來悽慘的婦孺哭喊聲。
孫承宗等人趕快大步出門觀看。
夜,北京大街上。
孫承宗等人走到巷口,只見一夥人扶老攜幼,揹著包袱行李,驚慌失措地順著大街向東奔跑。還有人在後面大聲喊著:“流賊進城了,流賊要屠城,趕快逃命吧!”
遠處,還有幾個小叫花子起勁兒呼喊著:“開開大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
片刻,就見巡城御史帶著一夥人馬,迎頭攔住那夥扶老攜幼逃命的人群。
又有幾個官兵,大聲咒罵著趕走了那幾個小叫花子。
巡城御史騎在馬上,對那夥人高聲喊著:“大夥不要相信流言,流賊還在千里之外,趕快回家睡覺吧。再有妖言惑眾者,嚴懲不貸。”
孫承宗搖頭嘆息:“唉,天子腳下,竟然也是賊兵未至、一夕數驚。”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崇禎拿著一本奏摺情緒激動地讀著,耳邊迴響起周遇吉悲壯的聲音:“臣寧武關總兵周遇吉泣血上奏——闖賊李自成率三十萬賊兵,日日猛攻關門。此前,臣已向宣大總督衙門和兵部衙門連發軍報,請求增援。但時至眼前,寧武關未見一斤糧草、一個援兵。我堂堂大明王朝,何以困厄至此?臣世受皇恩,決心以死報效國家;手下七千將士,俱已歃血為盟,決心與寧武關共存亡;臣妻劉氏,豪氣不輸男兒,決心率幾十侍女與將士一起登城抗敵。賊勢盛大,炮火弓矢猛烈,頃刻之間,將城毀人亡。臣夫妻及屬下七千將士,轉眼之間即身首異處,唯願吾皇一展神威,蕩平賊寇,臣夫妻及七千將士,將含笑九泉。臣周遇吉泣血再拜。”
崇禎讀罷周遇吉的奏摺,立即伏案大哭。
站在臺階下面的溫體仁、閔洪學不知所以,一時手足無措。
這時孫承宗走進來,用眼神詢問崇禎身邊的王承恩。
王承恩輕輕拿過崇禎手邊的奏摺,走下臺階遞給孫承宗。
孫承宗只看了開頭兩句,便合上奏摺跪倒在地,大聲說道:“人死不能復生,請皇上節哀。”
溫體仁、閔洪學也隨即跪倒在地,同聲說道:“請皇上節哀。”
此時,崇禎才慢慢抬起頭,悲傷地說:“我大明王朝養士近三百年,像周遇吉這樣的英烈,確實罕見。內閣速速擬旨,隆重褒獎周遇吉夫妻及七千將士,優待遺屬。”
溫體仁趕緊答道:“臣遵旨。”
孫承宗躬身上奏:“褒獎英烈、優待遺屬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流賊分兩路聲勢浩大進逼北京。北京城內已經一夕數驚,人心惶惶。請皇上早定戰守之策,保衛疆土,以安民心。”
崇禎:“朕已下旨,命兵部籌措戰守之法。”
溫體仁:“兵部尚書張縉彥,奏請內閣輔臣與其共同商議禦敵之策。”
崇禎:“各位閣老可將張縉彥招至內閣共同商議。”
夜,北京寧遠伯府第內。
十幾只燈籠照耀著府第的庭院,亮如白晝。
鬍子花白的吳襄笑眯眯迎接幾個到訪的客人。
一看客人身後,都跟著幾個抬著盒子的家丁,吳襄有些詫異地問道:“各位,這不年不節的,給吳某送的什麼禮?”
為首的客人笑道:“這是向小吳總兵表示的一點心意。”
吳襄有點不高興:“你們怎麼不把禮物直接送到山海關?”
另外一個客人笑道:“看子敬父嘛,當然要送給老吳總兵。”
又有一個客人笑道:“其中有些東西,是送給圓圓夫人用的,自然要送到府裡來。”
吳襄這才笑著說:“犬子是個駐外總兵,有什麼地方能給各位效勞?”
為首的客人說:“寧遠伯是當今國家柱石,萬一流賊攻打北京,我們的府第和家眷,還請寧遠伯和老吳總兵派人妥善保護。”
吳襄想了想,才答應:“好說,好說。”
稍停一會兒,又有幾個客人登門,吳襄趕快到門口迎接。
紫禁城內閣值房內。
溫體仁、孫承宗、閔洪學、張維迎、朱純臣坐在椅子上,聽站在中間的張縉彥一一講述寧武關戰況。
張縉彥講到一半,即被朱純臣打斷:“張大人,你不要再講述戰鬥細節,只說說,像寧武關這樣的險要關隘,為什麼會在幾天之內失守。”
張縉彥欲言又止。
孫承宗說:“實話實說,不要吞吞吐吐。”
張縉彥:“周遇吉以七千人對抗三十萬賊寇,焉能不敗?”
朱純臣:“胡鬧,朝廷在大同、宣府、紫荊關、居庸關駐有三十萬大軍,他們都是看戲的嗎?”
張縉彥無奈地說:“兵部多次發文催促他們增援寧武關,他們卻紛紛作壁上觀。”
張維迎厲聲罵道:“把這幾處的混蛋主將統統抓起來,嚴加審訊,問問他們良心何在?”
溫體仁平心靜氣地說:“二位公爺不要發怒,咱們還是坐下來,議論戰守之策。”
朱純臣把桌子一拍,厲聲說道:“人心都壞了,還憑什麼戰守?”
孫承宗:“闖賊連連得手,恐怕很快就要繼續進犯,大同、宣府、紫荊關、居庸關,都是北京重要門戶,萬一有失,北京就暴露在流賊刀劍之下,咱們怎麼向皇上交代?抓起這幾處主將嚴加審問,當然很不現實。但是,請皇上下嚴旨申斥他們,給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們像周遇吉一樣忠於職守,應該切實可行。還有,請戶部、兵部抓緊籌備糧餉、物資,增援大同、宣府、紫荊關、居庸關等地,使前方將士們抵抗流賊時無後顧之憂。”
溫體仁:“孫閣老的主意很好,內閣與兵部即據此上奏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