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汝才被殺(1 / 1)
夜,永定門外羅汝才中軍大帳內。
羅汝才與親信文武官員趙有志、李琦,對坐在條桌兩旁喝酒。
趙有志見羅汝才已經有了六七分酒意,便勸阻道:“大將軍,今天晚上別再喝了,你早早歇息。”
李琦也說:“大將軍,明天咱們還得去找袁時中,問問他今晚赴宴的情況。”
羅汝才卻執拗地說:“不行,你倆誰也不要勸,我今晚必須喝個痛快。”
趙有志:“下官知道大將軍這幾天心裡煩悶,可借酒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
羅汝才滿腹牢騷:“你們二位跟隨本大將軍多年,知道本大將軍的綽號曹操,絕非浪得虛名。想當年七十二家義軍大聚會,我曹操也是坐頭幾把交椅的!他李自成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高迎祥帳下的一個隊長。張獻忠幾次想黑了他,都是我曹操竭力營救,要不然他哪有今天?”
李琦趕緊隨聲附和:“確實如此,大將軍說得對。”
趙有志:“那些都是過去的事兒,咱們還是要好好想想,怎麼度過當前難關?”
羅汝才醉醺醺地說:“當前這不算什麼難關,大不了我與袁時中合兵一處,開往黃河以南,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李琦立即問:“大將軍下定決心了?”
羅汝才卻愣了一下:“本大將軍還沒想好。”
趙有志:“按說大順王對大將軍歷來禮敬有加,位次排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屬隊伍糧餉供應從不缺乏。”
羅汝才翻了個白眼兒:“你這個秀才還不懂嗎?這些都是表面文章。本大將軍怕的是,開啟北京城之後,李自成認為自己功成名就,會騰出手來對付咱們這些異己力量。”
趙有志有些不相信:“即使開啟北京城,離一統天下還遠得很,他不會如此迫不及待吧?”
羅汝才又撇了撇嘴:“真是個書呆子,想當年,陳勝才打下多大地盤,就迫不及待把吳廣殺了。”
趙有志不服氣地說:“陳勝那是自斷臂膀,還不是沒多久自己也被別人殺了?李自成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我看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敢對大將軍和袁將軍下手。”
李琦不願意他們繼續爭論下去,便勸解道:“二位別爭了,咱們還是繼續喝酒吧。”
夜,永定門外羅汝才營寨。
王亮已經換上一身李自成騎兵的甲冑,牽著一匹高頭大馬,悄悄混進圍困羅汝才營寨的步兵隊伍。
王亮機警地朝左右打量一番,見身邊士兵都有些睏乏,便飛身上馬,如離弦箭一般衝向羅汝才營寨大門口。
圍困羅汝才營寨的步兵醒悟過來時,王亮的坐騎已經快跑進羅汝才營寨門口了。
王亮一邊催馬向前猛跑,一邊脫掉盔甲扔在地上,口中大聲喊道:“我是袁時中派來的信使,要見羅大將軍。”
把守門口計程車兵,見此情景,不疑有他,便閃開大門,任王亮騎馬進門,直衝中軍大帳跑去。
羅汝才中軍大帳內。
丟盔卸甲的王亮跌跌撞撞跑進大帳,高聲喊道:“啟稟羅大將軍,大事不好。”
羅汝才卻歪倒在條桌旁邊呼呼大睡。
趙有志趕忙問王亮:“你是誰?說什麼大事不好?”
王亮回答:“我是袁時中將軍的親兵。”
李琦說道:“我見過你,彆著急,有話慢慢說。”
李琦隨手倒了一大杯酒遞給王亮:“喝了它,定定神再說話。”
王亮並沒有伸手接酒杯,卻迫不及待地說:“你們的營寨被李自成包圍了。”
趙有志、李琦都大吃一驚。
趙有志趕快俯身搖晃沉醉不醒的羅汝才:“大將軍趕快醒醒,大將軍趕快醒醒,李自成把咱們包圍了。”
羅汝才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趙有志對李琦說:“情況危急,請李將軍調集人馬準備迎敵。”
李琦答應一聲,站起來正想往外走,忽聽門帳外有人高喊:“大順王令旨下,羅大將軍接旨!”
隨著喊聲,劉宗敏率領幾十鐵甲衛士手執刀斧衝進大帳。
趙有志強自鎮定下來,對劉宗敏說:“羅大將軍沉醉未醒,請劉將軍把大順王令旨交給在下。”
劉宗敏獰笑著問:“你們是誰?”
趙有志不卑不亢:“在下是羅大將軍帳下文官趙有志。”
李琦挺直胸膛回答:“我是羅大將軍手下大將李琦。”
劉宗敏飛快拔出寶劍,一劍刺穿了李琦的胸膛,又一劍砍下了王亮的頭顱。
劉宗敏接著下令:“砍了羅汝才。”
幾個刀斧手湧上去,幾下子羅汝才便身首異處。
劉宗敏掂量著寶劍,冷笑著問趙有志:“你是願意跟著他們昇天呢,還是乖乖按我說的去做?”
趙有志驚魂未定,思量了一下才問:“劉將軍想讓在下做什麼?”
劉宗敏不慌不忙地說:“你若是不願意看到大營內血流成河,便召集文武官員讓他們命令各自手下,乖乖走出營寨接受大順王改編。”
趙有志思量再三,才長嘆一聲說道:“唉,為了十二萬兄弟的生命安全,在下願意聽從劉將軍安排。”
劉宗敏拍拍趙有志的肩膀,笑嘻嘻地說:“趙先生,這才像個明白人。”
白天,德勝門外李自成中軍大帳內。
李自成揹著手在臺階下面來回踱步,並排坐在西邊椅子上的田見秀、李巖,十分疑惑不解地望著他。
李自成忽然停住腳步,看著田見秀說:“怪不得劉宗敏說你菩薩心腸、婆婆媽媽,你好好想想,咱們從起兵以來,殺死的人不計其數。若都像你們這樣糾纏不休,那還造反幹什麼?回家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過日子算了。”
田見秀卻說:“咱們以前殺的,都是貪官汙吏、惡霸地主;這回殺的,卻是風雨同舟的患難兄弟。兩者能一樣嗎?”
李巖:“前兩天臣下反覆跟大順王說過,不能輕易殺羅汝才、袁時中,大順王為什麼不能等一等,進一步落實了情況再決定如何處理。”
李自成卻固執地說:“劉宗敏、顧君恩和你們才是本王的患難兄弟,羅汝才、袁時中頂多算是咱們的同路人。他們現在生了異心,要把隊伍拉走,就絕不能饒恕。老是等來等去,北京城還打不打?若是在咱們打北京的時候,他們在背後捅刀子怎麼辦?”
田見秀、李巖還想再爭辯,卻見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魚貫而入。
劉宗敏揚著手中的花名冊,高聲說道:“大順王請看,這是羅汝才、袁時中所部親信將領的花名冊。”
牛金星接著問:“臣請大順王示下,這些人如何處理?羅汝才、袁時中和這些人的親眷如何處理?”
李自成思量了一下,卻反問:“你們覺得如何處理為好?”
牛金星迴答:“斬草必須除根。”
劉宗敏覺得有些怪異,立即問道:“怎麼斬草除根?”
牛金星:“將羅汝才、袁時中的妻子兒女,將這些人和他們的妻子兒女統統殺掉,以絕後患。”
李巖立即激烈反對:“咱們倉促之間殺掉了羅汝才、袁時中,已經是過分了,為什麼還要株連無辜?”
田見秀也說:“這些人也許根本不知道羅汝才、袁時中的陰謀,為什麼讓他們承擔罪責?”
宋獻策卻說:“這些人都是羅汝才、袁時中死黨,一有風吹草動,難免鼓譟原來部下計程車兵譁變;他們的親人,難免世世代代與大順王為仇敵。”
李巖激憤地說:“我們為什麼要起兵反抗朱家朝廷?還不是因為朱家朝廷昏庸殘暴。朱元璋得了天下之後,一次又一次興起大獄,先後殺了十幾萬人,其中不少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有功之臣。朱棣打著靖難的旗號,又殺了多少人?我們要如此濫殺無辜,和朱家人又有什麼區別?”
劉宗敏說道:“我已經答應,羅汝才、袁時中的手下將領,只要他們歸順大順王,便仍然信用他們。”
牛金星:“朱元璋、朱棣若不殺那麼多人,他們朱家就很難坐二百多年天下。”
宋獻策對劉宗敏說:“羅汝才、袁時中的手下將領,在威壓之下表示歸順,誰敢保證他們以後不生變故?”
劉宗敏還沒來得及對答,李巖搶先說道:“多殺人不是唯一的辦法,我們可以安排人嚴密監視;最根本的,是要靠大順王的恩德,讓他們心服口服。”
李自成擺擺手不讓他們再爭論下去,開口說道:“本王反覆想了,讓這些人活下來,終究是個隱患。就按牛大學士和宋軍師的意思辦吧。”
田見秀、李巖目瞪口呆。
劉宗敏直喘粗氣。
牛金星、宋獻策暗自得意。
德勝門外李自成營寨北面河灘上。
一大隊李自成計程車兵手執鬼頭大刀,押著繩捆索綁的趙有志等幾百名男女老幼,緩慢地向河邊走去。
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騎馬跟在後面。
河邊到了。
趙有志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轉身向後掙扎著跳起來破口大罵:“劉宗敏,你個王八蛋,明明答應了老子,歸順以後照樣信用,現在出爾反爾。你要遭報應,要天打雷劈!”
被綁著的男女老幼,似乎都醒悟過來,不少人破口大罵:“李自成,你個斷子絕孫的慫貨,濫殺無辜,不得好死!”
牛金星見馬上就要大亂,立即揮舞令旗,高聲喊道:“馬上行刑!”
只見無數把鬼頭大刀高高舉起,猛然揮下,立即鮮血噴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