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暫緩登基(1 / 1)
夜,北京劉宗敏權將軍府議事廳內。
大廳內紅燭高照,兩邊又掛了許多大紅宮燈,廳內顯得有些虛幻飄渺。
幾個美女仍然在跳舞。
坐在正中臺階上條桌後面的劉宗敏,已經喝得有六七分醉。
抓捕陳圓圓的將軍走進來,湊到劉宗敏耳邊低語幾句。
劉宗敏笑著誇獎將軍:“你的差事辦得很好,坐下來陪老子喝酒。”
將軍諂笑道:“末將還是把陳圓圓帶上來,讓劉大將軍好好看看。”
劉宗敏裂開嘴笑道:“好,好。”
將軍朝下面一擺手,兩個士兵扭身出去,片刻便押著陳圓圓走進大廳。
陳圓圓一走進來,劉宗敏的雙眼便直了,盯著陳圓圓的臉蛋,一動不動地看著。
幾個跳舞的美女,在一旁伴奏的樂師,都不知不覺停下來,盯著陳圓圓的身材,一動不動看著。
過了一會兒,劉宗敏才覺察到自己失態了,有點兒羞怒地訓斥舞女們:“怎麼不跳了?”
舞女們害怕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將軍乖巧地替舞女們打圓場:“這些歌舞伎都知道陳圓圓色藝俱佳,想必是不敢在她面前出醜。”
劉宗敏醉眼朦朧看著陳圓圓問:“聽說你是南京秦淮河上八豔之首,想來唱歌跳舞是你的拿手好戲,趁著今晚本大將軍高興,你表演一番吧。”
陳圓圓不卑不亢,輕輕施禮問道:“大將軍把小女子喚來,不是想查問陰謀造反的事嗎?怎麼忽然讓小女子跳起舞來?”
劉宗敏滿不在乎地擺手笑道:“那些都是小事,你今晚只管好好跳舞好好唱歌。”
陳圓圓倔強地問:“小女子若是不唱不跳呢?”
不等劉宗敏回答,那個將軍便惡狠狠地說:“我便把你帶回軍營,讓弟兄們輪番審問你造反之事!”
陳圓圓低頭思量半天,才抬起頭來毅然說道:“小女子便給大將軍跳一段《羽衣霓裳舞》。”
劉宗敏不明所以,便笑著大聲發令:“奏樂!”
朦朧燈光之下,仙樂飄飄,陳圓圓輕輕起舞,邊跳邊唱。陳圓圓的舞姿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口中唱道,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翠華搖搖行復止,西出都門百餘里。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大廳裡所有人都被她精湛舞和婉轉歌喉驚呆了。
劉宗敏也只是覺得歌舞俱佳,根本沒有聽出來歌詞中的諷刺意義,時時展現出樂不可支的樣子。
日近正午,北京劉宗敏權將軍府奢華的大臥室內。
寬大的床上,劉宗敏仰臥著呼呼大睡。
大床的另一側,陳圓圓也沉浸在夢鄉里。
大臥室外。
四個挎刀的親兵,在臥室臺階下站崗。
一個親兵從前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站崗的親兵頭目,趕快迎過去責問他:“有什麼事大驚小怪的,攪了劉大將軍的好夢,至少打你三十軍棍!”
親兵停住腳步,喘著粗氣說道:“李巖將軍在大門外等了半個多時辰,說什麼也要見劉大將軍。”
親兵頭目斥罵道:“沒用的傢伙,撒個謊把他支走就完了,瞧你這囉裡囉嗦的。”
親兵委屈地說:大順軍裡誰不知道制將軍李巖是個死心眼,你去撒個謊試試?
親兵頭目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一邊責罵一邊拉著他向大門口走去。
北京權將軍府大門口外。
親兵頭目點頭哈腰對著李巖連說帶比劃,李巖將信將疑地轉身跨上馬離去。
李巖沒走出多遠,吳襄便策馬追上來,急切地問:“陳圓圓是不是在權將軍府裡?”
李巖有些惱怒地反問:“即便是在權將軍府裡,我總不能帶兵把她搶出來吧?”
吳襄可憐巴巴哀求李巖:“陳圓圓若出了事,我沒法給吳三桂交代。請李將軍無論如何想法救救她。”
李巖嘆息一聲,說道:“陳圓圓的下落,關係到山海關內外的安全。莽漢劉宗敏不知輕重,大順王絕不會如此糊塗。我去找大順王說清楚,請吳老將軍耐心等待。”
吳襄感激地連連拱手:多謝,多謝!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李自成正與牛金星對坐議事。
一個太監低首躬身匆匆走進來稟報:“啟稟大順王,李巖將軍在殿外求見。”
牛金星見李自成想命令太監讓李巖進來,便趕緊阻攔:“啟稟大順王,臣以為此時不宜接見李巖將軍。”
李自成有些驚訝地問:“牛先生,這是何意?”
牛金星頗有些賣弄地說:“臣猜測李巖將軍此來,定是為了劉大將軍霸佔陳圓圓之事。”
李自成更加吃驚地問:“難道、難道劉宗敏真霸佔了陳圓圓?”
牛金星笑了笑:“孟老夫子說過,食色性也。”
李自成有些惱怒地說:“北京城裡漂亮女人多的是,這個劉宗敏,怎麼不知道大小輕重,一定要招惹吳三桂的女人!”
牛金星卻淡淡地說:“木已成舟,大順王再埋怨劉大將軍也沒用了。倒不如先把李巖打發回去,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安撫吳三桂。”
李自成生氣地說:“不行,非得狠狠處置劉宗敏,不然大順軍軍紀便形同虛設。”
牛金星立即謙恭地說:“臣請大順王仔細考慮一下,到底是吳三桂重要,還是劉宗敏重要?”
李自成一時無語。
牛金星便自作主張,吩咐太監:“你去告訴李巖將軍,大順王身體不適,有事日後再議。”
太監低首躬身退出去。
夜,北京劉宗敏權將軍府客廳內。
牛金星笑嘻嘻地走進客廳,打趣站在門口迎接的劉宗敏:“請問劉大將軍,昨天晚上,與人間尤物陳圓圓春風幾度啊?”
劉宗敏眨巴了幾次眼睛,才聽明白牛金星問的是什麼事兒,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說:“怪不得都傳說陳圓圓是秦淮八豔之首,用你們文人的話說,還真是色藝俱佳。”
牛金星垂涎三尺地問:“她的床上之藝,佳在何處?”
劉宗敏嘿嘿笑著,答不上來。
牛金星又調侃了一句:“還真是妙不可言呀!”
劉宗敏趕緊岔開:“牛先生大晚上趕來,不會是專門來打趣我的吧?”
牛金星這才正色道:“今天下午李巖趕到乾清宮,恐怕是要為此事告劉大將軍一狀。”
劉宗敏立即惱怒地說:“我堂堂權將軍,還怕他一個制將軍不成?”
牛金星卻說:“制將軍不一定可怕,可怕的是李巖說話辦事,都站住了一個‘理’字。”
劉宗敏想了想,才說:“陳圓圓這事兒,我辦得確實莽撞些。”
牛金星卻平靜地說:“倒也無妨。”
劉宗敏趕忙問:“牛先生有何妙計?”
牛金星湊近劉宗敏,小聲說道:“你找個機會,安排一下……
牛金星越說聲音越小,劉宗敏卻笑著連連點頭。
北京香山腳下。
李巖、田見秀騎在馬上,帶著幾個隨從,從田間小路,慢慢走到香山腳下。
李巖翻身下馬,仰望著山上,一片又一片剛剛泛綠的樹林,禁不住嘆道:“怪不得讀書人都說香山是鍾靈毓秀之地,今日一見,頓生超凡脫俗之感。”
田見秀也翻身下馬,笑著問道:“李巖老弟是不是又有了煩心事?不然不會硬拉著老兄來遊香山。”
李巖不正面回答,卻說:“若是有可能,在下真想躲進深山老林,與青燈古佛為伴。”
田見秀走向前,拉著李巖慢慢向山上走去,把隨從們拋在身後好遠,才輕聲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巖才把劉宗敏所作所為敘說一遍。
田見秀聽後,非常氣憤地說:“這個劉宗敏真是混賬,他難道真不顧大順王的大事,只顧自己享樂?”
李巖:“兄弟人微言輕,即勸不動劉宗敏,更勸不動大順王,請田大哥想想辦法。”
田見秀:“咱們倆一起去見大順王,一定要把利害說清楚。”
北京乾清宮偏殿內。
李自成威嚴地坐在正中的御座上,劉宗敏、牛金星等文武重臣,分別站在兩邊。
牛金星首先出列奏報:“啟稟大順王,自我大順軍開進北京以來,士農工商,先是歡呼雀躍,接著各安其業;目前市場繁榮,百姓生活安定,人人稱頌大順王。我大順文武百官和許多前明文武百官,都紛紛上表,要求大順王順天應人登基稱帝,以安萬民之心。”
李自成點點頭,並沒有明確表態。
劉宗敏有些按捺不住激情,立即說道:“早在西安到時候,屬下就建議大順王直接稱帝,現在已經打下了北京城,大順王還有什麼顧慮?”
宋獻策也隨聲附和:“臣夜觀天象,紫微星異常明亮,照耀北京方向。大順王登基稱帝,正當其時也。”
李自成看著田見秀問:“田將軍有什麼想法?”
田見秀略一沉吟,即說道:“北京城內雖然崇禎上吊自殺,但他的三個兒子下落不明,終究是個隱患。山海關的吳三桂態度並不明朗,關外滿清韃子磨刀霍霍,江南朱明餘孽蠢蠢欲動。我們絕不能夠掉以輕心,此時匆忙登基稱帝,容易引起上下懈怠,請大順王三思。”
見李自成未置可否,李巖立即說道:“田將軍所言,乃高屋建瓴之論。我大順軍自出西安以來,固然是所向披靡,但也僅僅是拿下了山西、河北西部和北京,其餘大半個中國並不在我們手中。可是,大順軍上上下下,已經滋生了一種貪圖眼前享樂的不良風氣。若此時匆忙稱帝,會更加助長這種風氣,不利於大順朝的千秋大業。”
李自成沉思片刻,才開口說道:“牛大學士和劉將軍的提議,有一定道理;但田將軍和李將軍的建議更是深謀遠慮。所以本王決定,登基稱帝之事以後再議。請牛大學士抓緊招攬人才,請劉將軍督促操練兵馬,請李將軍抓緊招降吳三桂鞏固山海關城防。”
牛金星、劉宗敏、李巖同時拱手躬身應道:“謹遵大順王令旨。”
停了一下,李巖又拱手說道:“臣遵大順王令旨招降吳三桂,已經有所進展。但近日有人以抓捕反賊為名目,進寧遠伯府綁走了吳三桂之妾陳圓圓,請大順王查明真相,儘快放出陳圓圓。不然,臣不知如何面對吳家父子。”
田見秀見李自成沉吟著不表態,便拱手說道:“臣下聽說,吳三桂乃當今朱明第一勇將,手中掌握著朱明軍隊精銳中的精銳關寧鐵騎,鎮守著天下第一關。此人若能歸順我大順朝,真可謂如虎添翼。大順王既然下定決心招降吳三桂,就要排除一切阻力達到目的。臣還聽說吳三桂與陳圓圓伉儷情深,若真是有人侮辱了陳圓圓,恐怕吳三桂將成為我大順朝的死敵,後果很難設想。”
李自成越聽越激動,正想發作,卻不料牛金星出列說道:“李巖將軍所說,乃是道路傳聞,不足為憑。請大順王准許臣下,調查瞭解一番再做決斷。”
李自成只好說:“准奏。”
李巖與田見秀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