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有福同享（1 / 1）
北京寧遠伯府大門口外。
一大隊農民軍步兵跑步來到大門口，停止腳步整齊列隊。
大門口的兩個門衛，有些張皇失措。
帶隊軍官走上臺階，對門衛說：“讓你家主人吳襄出來，我有話說。”
一個門衛點頭哈腰地說：“將軍，請裡面客廳裡坐坐。”
軍官洋洋不睬地說：“軍務繁忙，沒空跟你們囉嗦，快讓吳襄出來。不要等我們去院裡搜人。”
一個門衛趕緊跑進院裡。
片刻工夫，吳襄便大步走出來，拱手笑著對軍官說：“在下便是吳襄，將軍有什麼指教？”
軍官神氣活現地說：“該你捐助的銀子，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交上去？”
吳襄頗有底氣地說：“我兒吳三桂，已經向大順王稱臣，難道還要捐助餉銀？”
軍官不屑地說：“笑話，那吳三桂的功勞，難道比開開大門迎闖王的兵部尚書張縉彥還大？他都乖乖交了銀子，你們有什麼了不起？有話跟我去順天府衙門說，帶走！”
上來幾個士兵，不由分說，捆起吳襄帶走了。
一個門衛等農民軍隊伍走遠，才憤憤不平地說：“堂堂寧遠伯府，一會兒如夫人被當奸細抓走了，一會兒男主人又被逼著交銀子，這都成了什麼世道？”
北京小衚衕里民宅。
幾個醉醺醺的農民軍士兵，搖搖晃晃地走到民宅門口。
一個年輕士兵捏緊拳頭使勁擂門，等了一會兒，見裡面沒有反應。便從地上摸起一塊磚頭狠狠砸門。
裡面的男主人不敢裝聾作啞了，趕快跑過來開啟木門，見是幾個醉醺醺的農民軍士兵，趕緊滿臉堆笑地問：“各位軍爺有什麼吩咐？”
一個年長計程車兵呼著酒氣說道：“哥幾個喝了點兒悶酒，心裡難受，想到你家借個女人找個樂子。”
男主人禁不住毛骨悚然，慌慌張張地掏出一小塊銀子，塞到年長士兵手裡，說：“小人家裡沒有女人，請各位軍爺到行院裡去找樂子吧。”
年長士兵在手裡掂了掂那一小塊銀子，不屑地扔出老遠，開口罵道：“銀子，老子們有的是，就想在你家借個良家婦女玩玩。弟兄們，進去搜搜。”
年長士兵一把推開男主人，領著幾個士兵，湧進小院。
過了一會兒，屋子裡便傳出了年輕女人淒厲的喊叫聲。
小衚衕裡，其他幾處民宅頓時都熄滅了燈火，周圍一片死寂。
夜，北京某深宅大院。
劉宗敏與李自成騎在高頭大馬上，來到大院門口。
二人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親兵。
劉宗敏吩咐緊隨其後的親兵頭目：“你們在這個大院周圍站崗放哨，任何人不準放進來。”
親兵頭目一揮手，大隊親兵有秩序地散開，包圍了這個院落。
劉宗敏引著李自成走上臺階，推開院門。
李自成看見院內漆黑一片，禁不住有些疑惑，便問劉宗敏：“你這個傻小子，領我到這個黑咕隆咚的地方，想搞什麼鬼？”
劉宗敏吃吃笑道：“成哥，跟我走吧，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劉宗敏輕車熟路地往裡走，李自成只好緊緊跟上。
劉宗敏摸摸索索推開了一扇屋門，李自成只看見屋內一片漆黑，禁不住有些惱怒，便訓斥劉宗敏：“你到底想幹什麼？再不說清楚我就走了！”
只聽劉宗敏拍了兩下巴掌，屋子裡幾個角落，同時亮起了燈籠火把，屋內頓時亮如白晝。
李自成猛然間不適應這亮光，趕緊閉了一下眼睛。
只聽劉宗敏又猛拍了一下巴掌，喊了一聲：“成哥快看！”
李自成不自覺地睜開眼睛一看，只見二十多個身材苗條、面容姣好的妙齡女子，身著淡藍色薄如嬋翼的羽紗，慵懶地站在大廳中央。
忽然，輕柔的音樂聲起，妙齡女子們緩緩起舞，簡直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舒展矯健，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動人心絃。
一霎時，看得李自成似乎靈魂出竅，不知所以。
停了一會兒，李自成看看這個女子，似乎覺得十分熟悉；又看看那個女子，又似乎覺得十分親切。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強自忍住了，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候，音樂聲突然激昂起來，二十幾個妙齡女子跳躍著、扭動著，圍著李自成轉圈。
霎那間，李自成覺得有些眼花繚亂，似乎身邊的這些美女，都變成了一條條吐著信子的花蛇，撩撥著他，撫摸著他。他使勁晃了幾下腦袋，才看清，身邊仍然是些美女在跳舞。
等了一會兒，劉宗敏向前兩步，捅了捅李自成，輕聲問道：“怎麼樣？成哥，夠味吧？”
李自成這才回過神來，笑著罵劉宗敏：“你這個傻小子，膽敢誘惑大順王！”
劉宗敏嘿嘿笑著：“成哥彆著急，還有更誘惑的讓你看。”
劉宗敏又拍了兩下巴掌，音樂聲又忽然一變，成了更加撩人心魄的旋律，二十幾個女子退後幾步，仍然隨著音樂起舞。
一個身披火紅羽紗的苗條女子，踏著音樂節拍，輕輕走到大廳中央。
李自成睜大眼睛，想看清這個女子的模樣，卻見她眼睛以下，蒙著一層薄薄的黃紗。
李自成無奈，只好暫時忍住好奇心，靜靜地看她跳舞。
紅衣女子把面紗摘下，李自成頓時覺得眼前一亮。
音樂時緩時急，女子的舞蹈也時快時慢，簡直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李自成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二十幾個女子，頓時覺得簡直不堪入目。
李自成把眼光凝聚在紅衣女子身上，看了半天，禁不住大喝一聲：“好！”
劉宗敏湊過來說道：“成哥，她就是陳圓圓。”
李自成一下子回不過神來，瞪大眼睛看著劉宗敏。
劉宗敏傻笑著說：“沒錯，就是她！小弟把她獻給成哥。”
李自成驚奇地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指點著劉宗敏。
劉宗敏憨憨地說：“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算不了什麼。咱們兄弟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嘛。”
接著劉宗敏不由李自成分說，架起他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兄弟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你們倆今晚就洞房花燭吧。”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神色有些疲憊的李自成慢慢走進偏殿。
還沒等李自成在御座上坐好，高桂英就大步走進偏殿，神色惱怒地輕輕質問李自成：“整整三天，整整三天啊，你跟誰都不打招呼，到哪裡去了？我把紫禁城上上下下、城裡城外大小軍營，幾乎翻了個底兒朝天。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李自成不好意思地說：“我和宗敏到外面去散了散心，你用不著這麼擔心。”
高桂英不屑地說：“劉宗敏這個傻小子，進北京之後都成了瘋子，他還能領著你幹什麼好事？”
李自成臉色一沉：“你身為王后，說話怎麼如此粗魯？”
高桂英上下打量了李自成幾眼，氣惱地說：“你是大順王，馬上就要登基稱帝，嫌我粗魯了，配不上你了是不是？”
李自成終於按捺不住，近乎咆哮地說：“你看看你自己，說的什麼混賬話？來人，把王后請出去！”
高桂英猛然一拍桌子：“我自己會走！”
北京某衚衕大宅院內。
李巖鐵青著臉拉著田見秀一把推開大院門，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田見秀下意識地捂住鼻子，睜開眼細看，只見滿院到處都是橫躺豎臥的衣衫不整的年輕婦女，胸膛上、肚子上佈滿了刀傷槍傷。年輕婦女們有的已經僵硬了，有的奄奄一息，鮮血到處流淌。
田見秀雖然在戰場上殺伐決斷近二十年，也覺得慘不忍睹，禁不住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田見秀吃驚地問李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些女人都是怎麼死的？”
李巖怒不可遏地說：“這都是大順王的親兵隊和劉宗敏的親兵隊造的孽！”
田見秀似乎遭了五雷轟頂，傻愣愣地說：“你說、你說清楚點兒。”
李巖：“兩股親兵隊的一些將士，最近幾天都瘋了，滿北京城裡去借漂亮女人，強拉到這裡來，可勁兒糟蹋。等他們發洩夠了，又怕走漏訊息，乾脆把這些女人刀砍槍扎通通殺死。一百多條人命啊！”
田見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厲聲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巖：“大順王親兵隊裡的一個小校是我的同鄉，實在看不慣他們胡作非為，向我告狀，剛才領我來看過一次。”
田見秀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氣。
李巖：“田將軍，你是負責整頓大順軍軍紀的權將軍，這事你不能不管。”
田見秀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管，這事我管定了！”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田見秀壓抑不住滿腔怒火，憤憤不平地向李自成、劉宗敏描述剛剛在大宅院的所見所聞。
李自成聽完田見秀的講述，猛然一拍桌子，恨恨罵道：“這夥混蛋，通通該殺！宗敏，你把咱倆的親兵隊都集合起來，讓田大哥一個一個查問清楚，落實了統統砍頭！”
劉宗敏卻磨磨蹭蹭地說：“大順王，親兵隊的弟兄，跟咱南征北戰不容易，有的還拿身子替咱們擋過刀槍。依我看，查出來狠揍一頓算了。”
李自成似乎有些心動了。
一向溫和的田見秀勃然大怒：“宗敏，你怎麼能說出這種糊塗話？剛進北京城，是你在午門之上宣佈的七殺令，怎麼轉眼就忘了？大順軍的軍紀還要不要？以後老百姓還會不會開開大門迎闖王？”
劉宗敏嬉皮笑臉地說：“田大哥言重了。”
田見秀毫不退讓：“宗敏，你要是磨磨蹭蹭，我就集合兩個親兵隊，嚴厲執法。”
劉宗敏不敢再與田見秀對話，卻用眼神求告李自成。
李自成嘆了一口氣：“唉，這些弟兄跟咱們苦了許多年，實在是不容易。宗敏，你把他們一一查出來，每人重責八十軍棍。”
田見秀聽到此處，狠狠一跺腳，虎著臉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