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走投無路(1 / 1)
山海關石河西岸。
太陽剛剛升起。
顧君恩眼睜睜看著,一夥騎兵又丟盔卸甲,從東岸狼狽不堪地逃回來。
顧君恩暴跳如雷,大聲喊著:“牽馬來,我要帶領騎兵衝鋒!”
他的親兵隊長有些遲疑,他上去一腳把隊長踹倒,狠狠地罵道:“你敢抗命?”
親兵隊長又膽怯又心疼地說:“咱們昨天強攻了一天,寸土未得,今天得換個打法才行。”
顧君恩似有所悟。
恰在此時,李自成帶著幾個親兵走過來。
顧君恩趕快迎上去,不等李自成詢問戰況,他便開口說道:“大順王,我們求勝心切一味強攻,損失了不少兄弟。我剛剛想明白,必須變換戰術。”
李自成點了點頭,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顧君恩卻扭頭吩咐親兵隊長:“馬上集合所有的盾牌兵,到這兒聽我命令。”
親兵隊長立刻爬起來跑遠了。
李自成便不再多問,隨便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休息。
功夫不大,三千盾牌兵邁著整齊的步伐,雄壯地走到顧君恩面前,迅速列隊。
顧君恩跳上一塊大石頭,面向盾牌兵站好,大手一揮高聲說道:“盾牌兵兄弟們,昨天騎兵、步兵弟兄們吃了大虧,今天請你們來給他們報仇。有沒有信心?”
盾牌兵齊聲回答:“有!有!”
顧君恩命令:“你們每十人擺出一個小雁翅陣,兩翼和頂部都用盾牌護好,穩步向東進擊。每十個小雁翅陣,形成一箇中雁翅陣;沿著河東岸橫向一字排開,我親自擂鼓,你們聽到鼓聲,即穩步前進。我們這三十個雁翅陣,分成三個梯隊,一定能夠越過石河消滅敵人,佔領河東陣地。聽明白了嗎?”
盾牌兵齊聲回答:“明白!”
顧君恩把手中令旗一揮:“列陣!第一梯隊進攻!”
只見一百個盾牌雁翅陣,迅速沿河東岸一字排開。
顧君恩把令旗插到腰後,大步走到鼓架子下面,一手拿著一支鼓槌,甩開臂膀一下又一下的猛擂大鼓。
咚!咚!咚!
震天響的鼓聲,立即振奮起農民軍盾牌兵的精神,他們整齊有序地排成雁翅陣,踏著鼓點,邁著堅毅的步伐,一步、一步前進。
盾牌兵們剛剛走過河中心,對岸陣地上立即射出無數箭簇,但根本不能造成有力的殺傷,更阻擋不住他們前進的步伐。
漸漸的,一個又一個的盾牌兵小雁翅陣登上了河東岸。
堅守河東岸陣地的吳軍士兵,亂紛紛四處逃散。
顧君恩跳上一個高坡,揮舞著令旗大聲下令:“步兵衝過河去,攻擊西門!”
數不清的農民軍步兵,吶喊著衝過石河,湧向山海關西門。
山海關西門外。
大批農民軍步兵,吶喊著衝過浮橋,貼近了西門城門。
城頭上的吳軍士兵,不停地放銃放箭,不少農民軍步兵慘叫著倒地,但仍有許多農民軍步兵在盾牌手的掩護下,推著撞城車慢慢貼近了城門。
城頭上的吳軍士兵,更加猛烈地放銃放箭。
撞城車兩邊的農民軍士兵越來越少了。
站在遠處指揮的顧君恩,立即召集了一大批神箭手,拿著強弓硬弩不停地向城頭上射擊。
城頭上,許多吳軍士兵被射中,慘叫著倒下。
又一批農民軍士兵撲上去,操縱著撞城車,一下又一下猛烈撞擊城門。
城門漸漸裂開了,形勢岌岌可危。
遠處高坡上。
夕陽西下。
吳三桂手持望遠鏡,仔細觀察西門城下的動靜。
觀察了一會兒,吳三桂忽然扭頭,對身邊的常參將說:“西門危在旦夕,你馬上召集五千關寧鐵騎,隨我衝到西門救援。”
常參將立即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的坐騎前,強忍疼痛跨上戰馬,飛馳而去。
山海關西門外。
眼看著兩扇城門漸漸破碎,一個農民軍步兵小軍官大聲喊道:“弟兄們,再加一把勁兒,城門馬上就要被撞開了!聽我號令,一,二,撞!一,二,撞!”
千鈞一髮之際,吳三桂率領著五千關寧鐵騎從高處順勢而下,一下子把攻城的農民軍步兵衝了個七零八落。
吳三桂和他手下的關寧鐵騎,狠命揮舞著狼牙棒一般的三眼銃,把簇擁在西門前的農民軍步兵砸得東倒西歪,抱頭鼠竄。
站在遠處的顧君恩,眼睜睜看著即將到手的勝利,被吳三桂帶領著關寧鐵騎破壞了,氣得七竅生煙,惡狠狠地喊道:“騎兵隊集合,隨我迎戰關寧鐵騎!”
吳三桂早有準備,立即一擺手,五千關寧鐵騎馬上排出迎戰隊形,準備好三眼銃,單等對方騎兵來到,便開始射擊。
顧君恩集結好騎兵隊伍,正要帶隊攻擊,卻見李自成飛馬來到。
李自成不等坐騎停穩,便衝著顧君恩高聲喊道:“停止攻擊,停止攻擊。”
顧君恩催馬來到李自成面前,不解地問:“大順王為何不讓末將攻擊?”
李自成指了指遠處的關寧鐵騎迎戰隊形,說道:“吳三桂已經有充分準備,咱們不能吃眼前虧。回營寨仔細商量一下再說。”
吳三桂見農民軍的騎兵撤走了,便命令關寧鐵騎整隊撤回城裡。
夜,山海關西城門樓上。
吳三桂疲憊地倚靠在城門樓廊簷下,稍事休息。
常參將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請示:“吳大帥,西門的兩扇大門無法修復,換新的一時半會兒來不及,怎麼辦?
吳三桂略一思索,果斷地下令:”先用石塊沙包堵死城門洞,以後再說。”
常參將應聲而去。
吳三桂掙扎著站起來,慢慢走到垛口後面,向西眺望。只見遠處的平地上,到處是農民軍的小帳篷,到處是片片篝火,似乎有數不清的兵馬隱藏在那裡。
吳三桂禁不住一陣心驚膽寒,自言自語道:“我吳三桂的大限,馬上就要到了?”
卻不料猛然在身後,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吳大帥,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吳三桂突然一轉身,卻見唐通站在一邊微笑看著自己。
吳三桂按捺不住激情,脫口就問唐通:“強敵壓境,外無援兵,咱們還有出路嗎?”
唐通輕聲說道:“援兵近在咫尺,就看吳大帥怎麼去請。”
吳三桂似有所悟的,卻反問道:“難道你甘心背棄祖宗?”
唐通不以為然地一笑:“固守祖宗規矩,卻救不了咱們的命。若想保住這十來萬兄弟的腦袋,就暫時背棄一回祖宗規矩,剃掉頭髮又有何妨?”
吳三桂恍然大悟,立即問唐通:“到哪裡能找到多爾袞?”
唐通:“剛才探子來報,多爾袞、多鐸兩兄弟帶領幾萬騎兵,駐紮在城東歡喜嶺。”
吳三桂恨恨地說:“這些滿清韃子,是想等闖賊與咱們兩敗俱傷之時,趁機撈取好處。”
唐通:“大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吳三桂狠狠地一跺腳:“我去找多爾袞面談。”
夜,山海關歡喜嶺下清軍營寨外。
四個親兵騎在馬上,高舉火把護衛著吳三桂走向清軍營寨。
離清軍營寨還有老遠,吳三桂的一個親兵就大聲喊道:“大明關寧總兵吳三桂求見大清攝政王,大明關寧總兵吳三桂求見大清攝政王!”
把守清兵營寨的小頭目立即命令道:“站在原地別動,等我進營稟報。”
吳三桂等人,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著。
忽然,清軍營寨大門口,湧出了兩大隊白盔白甲高舉燈籠火把計程車兵,將營寨門前照得雪亮。
緊接著,多爾袞、多鐸兩兄弟率領十幾個八旗親貴大臣,走出來列隊相迎。
吳三桂趕緊滾鞍下馬,大步向前走去。
多爾袞見此情景,大步走向前迎接。
二人相遇之後,吳三桂搶先一步就要大禮參拜,多爾袞趕緊伸出雙手扶住吳三桂,笑著說道:“吳總兵不要行此大禮。”
吳三桂有些羞赧地說道:“敗軍之將,勢窮來投,怎能不行大禮?”
多爾袞卻笑著說:“當今天下,誰不知道吳三桂將軍的威名?咱們平禮相見吧。”
說罷,多爾袞拱了拱手,吳三桂也只得拱了拱手。
接著二人手拉手大步走進營寨。
夜,清軍營寨大帳內。
多爾袞滿面含笑地把吳三桂讓到客位上,多鐸親自端過來一碗茶,安放在吳三桂面前。
吳三桂有些受寵若驚,趕緊站起來謙讓:“勞煩豫郡王大駕,末將實不敢當。”
多鐸豪爽地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笑著說道:“咱們都是上陣廝殺的漢子,不要這麼客氣。”
多爾袞等吳三桂重新坐穩,才慢慢問道:“吳總兵深夜駕臨,有什麼指教?”
吳三桂立即拱拱手,略帶羞澀地說道:“攝政王這樣說,倒教末將有些無地自容。”
多爾袞卻說:“如今闖賊李自成,橫行半個中國,可以算得上是百戰百勝。吳總兵率軍,能與他接連廝殺兩日而銳氣不減,怎麼反倒說無地自容呢?”
多鐸趁機調侃吳三桂一句:“吳總兵若是再堅持兩三日,說不定就能把闖賊打得丟盔卸甲、望風逃竄。”
吳三桂卻搖了搖頭,沉重說道:“末將跟二位王爺實話實說,闖賊的百戰之師,攻勢確實兇狠。山海關向西的防禦,也有許多不足之處。再打下去,末將確實沒有必勝的把握。”
多爾袞隨即追問:“往下,吳總兵有什麼打算?”
吳三桂:“日前,末將已經派唐總兵三次前來,與攝政王商談合兵一處,共破闖賊,為先皇報仇血恨。但攝政王提出的某些條件,我們確實難以接受。”
多爾袞輕淺一笑,看了看多鐸。
多鐸立即朗聲說道:“既然吳總兵不接受我們提出的條件,完全沒必要深更半夜跑來一趟。倒是應該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明天狠狠打擊闖賊才是正經。”
吳三桂略顯尷尬地問:“豫郡王這是在嘲笑末將吧?”
多鐸還想與吳三桂鬥嘴,卻被多爾袞伸手製止了。
多爾袞認真地說:“我們滿族人,沒有你們漢人那些彎彎繞繞,心裡有什麼便說什麼。吳總兵也不妨坦蕩一些,直言相告,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吳三桂停了一下,才說:“末將就坦坦蕩蕩說說心裡話。天下人都知道,天下第一雄關山海關,二百多年來從未被打破過。我吳三桂擔負著罵名,迎你們進關共滅闖賊,是為了給先皇報仇雪恨。不然,你們就是犧牲幾萬兵馬,恐怕也進不了山海關。況且,末將已經答應,把黃河以北土地割讓給大清,這遠比石敬瑭當年走得遠許多,恐怕要擔當更大更長的罵名。再進一步說,你們太祖皇帝當年最高的理想,就是飲馬黃河,恢復大金的榮光。吳三桂幫助你們輕易實現,二位王爺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多爾袞笑笑,沉默不語。
多鐸立即反唇相譏:“我們當然知道山海關易守難攻,也知道關寧鐵騎天下無敵。這樣,吳總兵就不用多說什麼了,回去厲兵秣馬,明日與闖賊血戰便是。”
吳三桂立即陷於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