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剃髮稱臣（1 / 1）
夜，山海關歡喜嶺下清軍營寨內。
多爾袞立即顯示出寬厚仁慈，輕輕說道：“我們知道，吳總兵但凡有些希望，是絕不情願剃髮稱臣的；我們也絕不會勉強。但是，請吳總兵看清當前形勢，黃河以北已經全歸李自成所有，而不是吳總兵拱手白讓給我們。我們想要，也得一刀一槍地從李自成手裡去爭去奪，這其中還不知道要犧牲多少八旗子弟的性命。吳總兵當今所能給我們提供的方便，也只不過是放我們進入山海關。但目前有兩大問題確實存在——第一，即使吳總兵不肯放我們入關，我們完全可以從北方繞道進取中原。第二，闖賊大兵壓境，吳總兵單憑一座孤城，到底能夠強撐多久呢？我們完全可以駐馬歡喜嶺，坐山觀虎鬥。”
吳三桂聽了多爾袞有條有理的分析，禁不住腦門滲出了一層冷汗。
停了一會兒，吳三桂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張口說道：“請攝政王考慮一下，我們可以割讓長江以北土地給大清。”
多爾袞斷然拒絕：“不行。兩家合兵的條件只有一個——剃髮稱臣。”
多爾袞又調整了一下語氣，柔和地說道：“為了表示我們大清的誠意，禮親王和本王做主，願意把太宗皇帝的女兒，建寧公主嫁給吳總兵的長子吳應熊為妻。”
吳三桂聽罷，禁不住眉頭一展。
多爾袞卻又冷冷地說：“吳總兵若還是三心二意，那就請回吧。”
多爾袞稍作停頓，便大步向後帳走去。
吳三桂見此情景，不免有些慌張，聲淚俱下：“攝政王請留步，末將願意剃髮稱臣。”
多爾袞立即命令多鐸：“速做準備，本王與吳總兵共同盟誓告天。”
山海關歡喜嶺威遠臺。
日近正午。
威遠臺聳立在崇山峻嶺之中，周圍的大大小小山頭，似乎都對它俯首帖耳。
威遠臺正中，擺著一個大大的香案。香案上，並擺著豬牛羊三牲禮。三牲禮之前，擺著一個香爐。
香案正前方，兩邊各有四個號手，肩扛著長長的法號整齊站立。
再往前，兩列盔甲鮮明、腰挎寶刀的正白旗士兵莊嚴肅立。
威遠臺旁邊黃帷大帳內。
橢圓形大木盆兩邊，兩個正白旗士兵正在伺候吳三桂沐浴。
吳三桂坐在大木盆中間，四周水汽蒸騰。
吳三桂的臉顯得細膩而潮紅，滿是水痕，不知道是蒸汽凝結的水珠還是淚珠。
一個正白旗士兵拿著水瓢舀著熱水，淋到吳三桂的頭上，另一個士兵伸手給他梳洗頭髮，嘖嘖稱讚道：“吳總兵的頭髮真是濃密，又黑又亮，盤起一條大辮子，保證賽過我們所有的滿族人。”
吳三桂聽了，眼淚止不住流淌而下，便趕緊閉住眼睛，任由士兵梳洗頭髮。
沐浴更衣完畢的多爾袞，帶著一個剃髮師從大帳另一邊走過來，笑著問吳三桂：“吳總兵梳洗完了嗎？”
吳三桂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點點頭回答：“馬上就好。”
多爾袞走到一邊椅子上坐下，耐心等待。
吳三桂梳洗完畢，換上一身與多爾袞一模一樣的服飾，面色沉鬱地走到一把椅子旁邊坐下。
多爾袞示意剃髮師與自己一起走到吳三桂面前。
多爾袞躬下身輕輕問道：“吳總兵，現在可以開始剃髮了嗎？”
吳三桂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不語。
多爾袞淡然一笑：“本王知道，你們漢族人歷來信奉的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稍毀；吳總兵若是覺得剃髮十分勉強，完全可以換了服裝回到山海關，原來咱們商量的一切，都可以作罷。”
吳三桂渾身一激靈，立即站起身來，拱手說道：“三桂只是感情上一下子很難接受現實，但內心絕不會左右搖擺。”
多爾袞從容地點頭說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吳三桂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剃髮師走向前，拿出剃髮刀。
吳三桂馬上緊閉雙眼。
烏黑的頭髮，飄落在吳三桂的腳上，顯得無限柔弱無力。
歡喜嶺威遠臺。
多爾袞與吳三桂手拉著手走向香案，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同時在二人背後來回甩動著。
多鐸率領范文程和八旗親貴大臣，在香案旁邊侍立。
兩旁的四個號手，同時吹響法號。
二人走到香案前面，並排跪倒。
多鐸點燃了一把薰香，莊重地插在香爐上。
香菸嫋嫋，直上晴空。
多鐸等法號響了片刻，便揚手製止。
範文成走到香案旁邊，拿起一卷黃綾文書，朗聲念道：“大清順治元年四月十二，大清攝政王多爾袞和前明寧遠伯關寧總兵吳三桂，共同焚香祭告天地——此後吳三桂歸順大清受封為平西王，大清攝政王多爾袞將親率八旗將士入關，與吳三桂合兵一處剿滅流賊，為前明皇帝報仇血恨。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范文程念罷，威遠臺上所有人一起振臂高呼：“若違此誓，天地不容！若違此誓，天地不容！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威遠臺旁邊黃帷大帳內。
多爾袞站在大帳後方臺階的中間，阿濟格、多鐸等八旗親貴大臣和范文程、洪承疇等漢軍大臣，分別站列兩旁。
多爾袞高興地說道：“經過一番鬥智鬥勇，吳三桂終於歸順了。本王命令，英郡王阿濟格、豫郡王多鐸各率兩萬五千人馬，分別從南水門、北水門進入山海關，本王率領三萬人馬，從關中門進入山海關。吳三桂所部為前鋒，先於闖賊交戰；我們的八萬大軍，將在關鍵時刻出動，給闖賊李自成致命一擊。”
范文程立即拱手道賀：“攝政王英明！我大清太祖、太宗皇帝浴血奮戰幾十年，犧牲八旗將士無數。但山海關猶如萬仞高山擋在面前，使兩代英主飲馬黃河的壯志難酬。如今，攝政王英明果斷、軟硬兼施，迫使悍將吳三桂就範，非惟天時，抑亦人謀。即使諸葛武侯再世，也難與攝政王相比。”
洪承疇也拱手說道：“吳三桂開啟山海關大門，迎接八旗將士入關，我大清必定西進無阻，南進無憂，跨黃河、越長江如履平地。”
多爾袞哈哈大笑：“借二位先生吉言，憑八旗將士神勇，我大清將天下無敵！”
帳中所有人齊聲高呼：“大清天下無敵！大清天下無敵！”
山海關關中門。
兩扇大門緩緩開啟。
唐通率領一隊高舉歡迎儀仗的將士、一隊鼓樂手徒步走出大門，在兩邊排列整齊。
街道的兩旁，也有些大膽的山海關居民，站在哪兒圍觀。
不遠處，多爾袞騎在高頭大馬上，在十六個八旗將軍的護衛下，慢慢走向城門。
城門洞裡，吳三桂騎在高頭大馬上，在八個將軍的陪同下，緩緩走出城門。
吳三桂與多爾袞，在城門洞前方十餘丈處相遇。吳三桂拱手說道：“請攝政王恕吳三桂甲冑在身，不能大禮相迎。”
多爾袞也拱手還禮，笑道：“平西王何必如此客氣，如今你也是我大清的親王，按禮節與我這個睿親王應該平起平坐。”
吳三桂謙虛地說道：“睿親王是當今大清攝政王，按規矩應禮絕百僚。今日初次入城，三桂應當為攝政王牽馬墜鐙。”
多爾袞趕緊制止：“如果讓平西王為我牽馬墜鐙，豈不是要折我的壽？咱們並馬進城就可以。”
吳三桂也不再謙讓，稍稍兜轉馬頭；多爾袞催馬向前，便與吳三桂並轡前行。
城門洞旁邊，唐通打了一個手勢，鼓樂手便奏起了歡快的《得勝令》。
於是，吳三桂的八個軍官在前，多爾袞的十六個軍官在後，排成整齊的一隊，緩緩進城。
緊隨著軍官隊伍，八個八旗騎兵方陣，威武雄壯地昂首前進。
一個在旁邊圍觀的男居民，悄聲對身邊的男居民說道：“山海關建成二百多年來，還是第一次看到異族軍隊耀武揚威公開入城，看來大明朝廷真是完了。”
他身邊的男居民趕緊低聲而嚴厲的制止他：“胡亂說話，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