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念奴嬌,心繫牽塵並無非(1 / 1)

加入書籤

南陽境內,一座巨大的山莊後殿。

梁文婷跪伏在地下瑟瑟發抖,正前方一張睡塌,用紅色紗布所擋。裡面正傳出來酣睡之聲,睡塌兩側各站著一名年約三十的美婦。

一個時辰過去了,梁文婷彎曲的雙腿早已麻木,膝蓋處隱隱作痛,但她卻絲毫不敢動彈一下。而那兩名美婦也閉著眼睛,如同入定一般,呼吸微弱。

忽然,兩名美婦同時睜開雙眼,不約而同的單膝跪地。

“呵哈……”床塌上一聲哈欠響起,隔著紅紗只見一名孩童伸著懶腰,不斷揉著眼睛。

良久,孩童坐起身來,向梁文婷的方向看來。

梁文婷的內心更加緊張與恐懼,她很清楚這個門主的手段,暴力、血腥、變態、毫無人性。

“怎麼啦,文婷小姐姐,跪在地上幹什麼,快起來。”一聲清脆而又中性的聲音響起。

梁文婷沒想到這門主會做這番詢問,本以為會震怒責怪於她,繼而對她施以重刑。

“屬……屬下不敢,屬下知錯,前來領罪。”梁文婷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哦?小姐姐犯了什麼錯?”小孩的眉毛挑了挑。

梁文穎心中恐懼,腦中極速運轉,想著最佳的回答方式,對於門主,她太瞭解了,門主也不會不知道自己所做之事,拐彎抹角反而會招來殺禍,還是全盤托出,實話實說比較好,至於結果,就聽天由命了。

於是她跪伏在地上把頭壓的更低了:“屬下擅自帶領人馬去襲殺徐雲與李若水等人,導致門中羅剎童子死傷過半,還請門主責罰!”

那孩童一下子跳下床榻,噔噔噔跑到梁文婷身邊,“吧嗒”一下在梁文婷的臉上親了一口,笑嘻嘻的說道:“小姐姐,我怎麼會忍心責罰你呢,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死了五六十個羅剎童子嘛,再訓練唄,沒事沒事兒。”

這五六十名少年的性命被這門主說得如同螻蟻一般。

梁文婷低著頭心中一顫,這羅剎童為門主蘇九齡自小培養的貼身心腹隊伍,皆是金童玉女般,根骨奇佳。

要知道在去年姐姐外出執行任務,雖然是完成了任務但也折損了三名羅剎童,門主震怒,將姐姐關在滿是毒物的籠子中數天,差點要了姐姐的性命。

可如今我損失了過半的羅剎童,本以為死罪一條,門主怎麼還這般對我。

蘇九齡見梁文婷低頭沉默,幼小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眼底一絲殺意轉瞬即逝,手中如變戲法一般出現兩顆褐色的丹藥:“小姐姐,沒事啦,喏,這個月的解藥給你。”

梁文婷伸手接過那褐色的丹藥,眼睛轉了轉,躬身施禮:“多謝門主。”

“沒關係啦,麼!再親一口。這幾日也頗為疲勞,早點回去休息吧。”

梁文婷躬身施禮:“屬下告退。”

蘇九齡揮了揮手,待梁文婷走後,他的臉上出現了不符合年齡的冷漠與成熟,看向屋內那兩名婦人,道:“仔細留意她的動向,若有不忠,就地斬殺。”

兩人躬身領命。

山莊一處幽靜的院落,梁文婷推開房門走了進去,來到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梁文穎,她身體僵硬,如雕塑一般,只有眼睛可以轉動。看到姐姐落得這步境遇,梁文婷心中暗苦,不由得美目落淚。

拿著毛巾沾了沾水,坐在床邊給姐姐擦拭著臉頰。

“姐姐,我去襲殺那徐雲三人未果,途中有一人阻攔,不過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定為你報得此仇!”

梁文婷輕輕的擦著姐姐的臉頰,美目流轉,一滴滴淚珠如斷線的珍珠一般自臉頰滑落。

“老天爺好不公平,為何叫我姐妹落得這般下場,爹孃早亡,家徒四壁,流浪時又被那魔頭所控,如今連世上唯一的親人也變得如此下場。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要這般懲罰我們。”

梁文婷哭著低語道:“姐姐,我一定會帶你脫離這個魔窟。”

她雙手抱著雙腿將頭深深埋在膝蓋中,肩膀因壓抑著哭聲而抖動,像一個無助的孩子,惹人憐惜。

她承受著在她的年齡段本不該承受的痛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垮掉,但她決不允許自己垮掉。

她只能默默承受著,尋找時機,去她所向往的地方,過她所向往的生活。

這世間沒有什麼是絕對公平的,有時候彷彿上天就偏偏針對你一樣,一直在和你開著它所認為不大不小的玩笑。

聚義大廳內酒席連排延宴,人頭攢動,每個人的臉上皆掛著笑容,這也是戰後的第一次這麼大的排場。

山寨上下老少眾人皆落座在此,端著酒杯,看著正在講話的張雲浩。

張雲浩清了清嗓子:“我說兩句啊,這個我們前幾日經歷了一場大戰,失去了不少兄弟。這一杯酒,我們一起敬那些戰死的弟兄。”

說罷端著酒碗向地上一灑,眾人也起身,將酒碗灑向地面。

張雲浩又倒了一碗酒,舉起酒碗說道:“我徐老弟大傷初愈,值得慶賀,來,我們豪飲此碗!”

眾人叫好,皆舉碗而幹,徐雲也是灑然一笑,以茶代酒。

眾人落座,大廳中推杯換盞,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張雲浩看著廳中的嘍囉兵,眼中閃過一陣陣的哀傷。

嶽思盈注意到張雲浩的神色,也是哀傷的說道:“大哥,別難過了,既然我們吃的是這碗飯,走的便是不歸路。”

“唉!就是可憐了我那些戰死的弟兄們。”張雲浩搖頭嘆息。

“是啊,二百餘眾啊!”肖迪也心痛的說道:“這百花門與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也不知這她們為何來襲擊山寨。”

徐雲聽著眾人說的這番話,神色一愧,道:“發生這等不幸,皆源於我。”

見眾人一愣,徐雲將事情原因始末緩緩道來。

肖迪聽罷將酒碗一震,氣憤的說道:“這百花門真是好不知廉恥,本是綁架若水妹子,又惡意綁了徐雲,我們只是正當防衛導致那梁文穎身體癱瘓,她們卻如此糾纏,當真欺人太甚!”

嶽思盈也憤然道:“當真可恨!那百花門我也有所耳聞,門下有兩青竹三花魁共五大高手坐鎮,這五人皆是練就邪門武功,詭異殘忍。雖為武林正道所不恥的下九流門派,但也縱橫江湖數年。”

“嗯。”小魚也點了點頭:“最讓人感覺詭異的是百花門的門主,江湖人稱蘇九齡,聽聞功力已達化境。”

徐雲看著昊天山寨三人,道:“待我大傷痊癒,必滅百花門,替這山寨死傷的眾位弟兄報仇雪恨。”

“啪!”旁邊的李若水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氣得小臉通紅,憤然說道:“哼!這群人真的是像蒼蠅一般惹人討厭!囚禁了我一個多月,這次又重傷徐大哥,等我回家,告訴爹爹,我讓爹爹派哥哥滅了她們!”

張雲浩聽聞搖頭道:“小妹子,咱不是說漲別人的銳氣滅自己的威風,那可是擁有化境高手坐鎮的江湖門派,豈是說滅就滅的?”

李若水一聽這話,頓時不服氣:“哼!現如今在武林中,還沒有我們家對付不了的人!以後你們就提我家的名號,你們山寨就是官家來了,也不敢動你們分毫!”

“你家?”張雲浩疑惑,隨後笑道:“恕我冒昧,你家是何勢力能讓你說出如此狂語?”

李若水小腦袋一晃:“你且聽好,我乃是湖廣靖州府李家的小姑奶奶!”

李若水這句話說完便驚呆了三位寨主,半晌,才緩過神來。

肖迪問道:“天聾地啞二聖人是你……”

“我爺爺我奶奶!”李若水不假思索的答道。

嶽思盈問道:“那號稱擒龍縛虎小武聖的李擎蒼是……”

“我哥哥!”李若水傲嬌的把頭一扭。

張雲浩聽聞連忙舉起酒碗:“真是失敬失敬!”

“沒關係啦,失敬什麼呀。”李若水小手一擺:“在高平郡的時候我已經飛鴿傳書與家中了。這幾天我又和家裡通訊,家裡人要派哥哥趕來呢,不過被我阻止了,想我堂堂一代女俠,連家都回不去,豈不是笑話。”

“哈哈哈……”

徐雲緩著步伐走到大廳外,憑欄處,望著夜晚間山中鬱鬱蔥蔥的樹林,還有遠處天邊的繁星與孤月。

小魚也跟了出來,將衣服披在他肩上:“你身子剛有好轉,這山上晚間風大,彆著涼。”

徐雲轉回頭看著小魚,疲憊的神色,兩個黑眼圈愈發濃厚,正以有些許溫柔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暗自蹙眉,開口說道:“這幾日真的辛苦你了。”

小魚搖著頭:“你以身救我,差點沒了性命,我這些算得了什麼,是我該謝你才對。”

徐雲心中一動,轉念想了想,看著天邊的那一抹彎月,開口道:“沒什麼謝的,你在幻月莊也救過我。”

小魚聽聞卻低下了頭,眼中不覺得神色一黯。

徐雲又看了看小魚,伸出手幫她捋了下耳邊散落的頭髮,就如同多年的老友一般。

當他的手觸到她的耳邊時,她卻身體一顫。

“這幾天你也沒休息好,早點去休息,我在這裡透透氣。”

小魚看了看徐雲:“好,自己注意些,藥我已經放在你屋裡了,回去的時候記得喝。”

見徐雲點頭,小魚轉身向回走,沒走兩步,突然轉回身,俏麗的嗔道:“不許喝酒!”

徐雲又是笑著點了點頭,見她走遠,回身抱著肩膀看向天邊朦朧月。

忽然他拿出了酒葫蘆,慢慢的喝了一小口,感受著那火辣的酒順著喉嚨流入肺腑之中,那燒灼的熾熱感讓他本就受傷的胸膛隱隱作痛。

他不由得劇烈的咳起來。

“你現在還不能喝酒。”

蘇軻走到徐雲身邊,也沉默的同樣看著那輪彎月。

徐雲不置可否。

兩人沉默,半晌,蘇軻問道:“傷勢如何。”

“已經不打緊了,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只是運力時胸口有些疼痛。”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都看著遠處。

好一會兒,徐雲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軻抿了抿嘴:“碰巧。”

徐雲點了點頭:“我怎麼覺得那梁文婷的功力有些反常。”

“下九流的秘術。”蘇軻不以為然。

兩人都沉默了。

徐雲知道,和一個惜字如金的人在一起無聊,和一個不會喝酒的人在一起更無聊。

他只是自顧自的緩緩喝著烈酒,不斷的咳嗽,好像是在慶賀,慶賀命不該絕的幸運。

或許就是為了醉一場,去夢一回心愛的姑娘。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