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空落落,乾坤歲月去堂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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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燕王抬起頭,看了一眼姚廣孝,轉而對徐雲講:“賢侄,還是我來說吧。”

“那日你雙親與我相談,為你徐家之事,世人都知你徐家立足燕雲,可自從後唐時期割讓十六州,你家族便一直在契丹、蒙古鐵騎下反抗,如今我大明收復了這燕雲十六州,將蒙元擊退,你家族也算緩了一口氣,但族中實力大退。而你父便請求我大明朝支援,讓你徐家重振旗鼓,問鼎中原武林。”

徐雲眉頭一皺,心道:不對,我雖多年不見父母,但據青陽爺爺所講,父親是一身無為灑脫,沒有半點爭功奪利之心,他的心裡根本不存在家族榮耀。

父親是青陽爺爺一手帶大,他還不瞭解自己的孩子嗎?

可這燕王所說卻與父親性格不符,這讓我困惑太多,此次過後,定要去一趟落月散雲峰,與青陽爺爺如實講去。

想到這裡他不再言語,靜等燕王后文。

“後來,我與你父親約定,我助你徐家,而你父母助我平息燕雲武林不再滋事生非,我與你父母結拜金蘭之交,我年長為兄,你父年少為弟。可沒想到這一平息燕雲殘蒙武林叛亂,就是八年……這其中有太多太多的曲折與離愁。”

“平亂第一年,府中大喜,便是我王妃誕下一女,名爽,而你母親則負責保護爽兒。第八年,我府中出了內奸,通訊蒙古,使我第三次北伐韃靼失敗。”

“也就是那年,我被內奸耶律狄偷襲,你父為我擋了一劍,至此重傷。你母趙憐香大怒,拿出其父趙乾坤錦衣尊字令調動錦衣衛絕頂高手,平滅了燕雲殘蒙的武林勢力,可唯獨逃跑了耶律狄。我借勢北伐,一鼓作氣追擊蒙元千餘里,直打到蒙古後都府,我打道回府大勝而歸,至此燕雲近邊再無敵騎。”

“後又過六年,耶律狄再度來襲,那一日鬥得天昏地暗,你父母力戰賊寇,滄瀾舊傷復發,憐香被耶律狄一箭穿心而亡,爽兒也被其手下殺手不知以什麼手段偷襲,昏迷不醒。”

“我傾盡全力卻找不到救治爽兒之法,不得已情況下,滄瀾將爽兒送至你家老爺子住處以期盼些許希望。後又過半載,滄瀾傷勢再度惡化,加之相思之苦,不久便離於人世……”

燕王說道這裡,雙目中一行熱淚流下。

徐雲聽到這裡,忽覺心中沉痛無比,那種失去至親的感覺讓他幾欲暈厥。

“你的意思……是……我父母已經……不在人世?”

朱棣沉痛的點了點頭,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尋你徐族中人的蹤跡,卻不得見,唯獨你三叔徐滄海在我手下任職,而就在年初,我家軍師尋得你的蹤跡,想提攜一二,以報滄瀾夫婦恩情。後又經高人指點,得知爽兒病情與你所需,故將大漠定沙珠給了你。”

徐雲緩緩點了點頭,道:“我父母靈位何在?”

“在我寢居後院,我帶你去。”

來到後院花園中,碧悠悠的河水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靜謐深邃。

燕王帶領徐雲進了一座假山密室,機關攢動,內部燈火通明,香案牌木青煙,靈位供品悼詞。

“故先徐滄瀾趙憐香之位。”

徐雲跪在案前,將頭深深的抵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悲痛,聲淚俱下。

他心中絞痛,這打擊無異於晴天霹靂,一心想尋找自己的父母,想當面質問他們,為什麼棄自己於不顧。

可現如今卻得知親生父母死因,他怎能不心痛,不悲傷。

朱棣在身後輕咳了一聲,輕抬了一步,拍了拍徐雲的肩膀,道:“賢侄,節哀。”

半晌,徐雲抬起頭,抹了抹眼中熱淚,起身回望朱棣,道:“那靈牌香案之上,紅木壽盒之內,可是我父母屍骨?”

朱棣緩緩點頭。

徐雲雙手拿向壽盒,一到手中,好似千斤重。

“我將家父家母奉送於家族陵墓,多謝燕王千歲供父母屍骨多年,小人不勝感激。”

“哎……賢侄你這是說的哪裡話,你父與我八拜之交,這些我應做之事,何足掛齒。”朱棣搖頭道:“你我退出這石室,我還有話對你來講。”

距離子時還差三刻,徐雲懷抱著靈位自燕王府後門走了出來。

看了一眼身後相送的姚廣孝,道:“聖僧不必遠送,請回吧。”

姚廣孝合十行禮,道:“我家燕王所託之事,還望施主三思應允。”

徐雲點頭,道:“我自會思索,告辭。”

回到醉塵客棧,推開房門,卻見梁文婷整裝待發,正別好了龍鱗刺準備起身,見徐雲推門進來,面目轉憂為喜,道:“你回來了!”

徐雲一愣:“你幹嘛去。”

“我說過子時你不回來,我拼死也要救你。”

徐雲一笑,搖了搖頭,來到梁文婷近前,將她按在了椅子上,道:“我這不回來了嗎,沒事的,放心吧!”

“他們為難你了嗎?”梁文婷望著徐雲雖笑但略微皺起的眉頭道。

徐雲也坐了下來,皺眉道:“談不上為難,有些事我還要多加考慮。”

“無論怎麼樣我都支援你。”梁文婷端來一碗茶水。

徐雲接過喝了一口,看著梁文婷笑道:“沒事的,明天我們出關,這裡離家不遠,想家了,回去看看。”

“好。”

關外遼東,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徐雲看著一座巨大的府邸,門前冷清,今時不同往日,卻也有兩三名家丁懶散的在打掃著臺階,並不時抱怨這即將進入寒冬的天氣。

徐雲看了一眼,壓低了斗篷,帶著梁文婷快速走過。

他對這徐家祖宅毫無情感,自一出生,便在無憂谷中長大,此次,便回去看望,雖然早已經沒人,他想爺爺了,想燒得幾許紙錢。

無憂谷,依舊那般靜謐。

秋後的大雁啼鳴充斥在山谷間,喚醒那曾經鬱郁蒼蒼的古樹,風拂過,地上樹葉沙沙地響,漾起無法抑制的快樂與滿足。帶著山野中薄荷味道的空氣,與藍天白雲相交映,構成一幅美麗到不用加任何修飾的畫卷。

晚秋的時節並沒有給谷內帶來多大的變化,就像徐雲離開谷內近十年也絲毫沒變一樣,只不過那木樁與竹房多少有些腐爛而已。

晚秋菊花依舊開,山泉清水依舊流,就連那藤架上伴隨徐雲兒時記憶的葫蘆也依舊在。

徐雲一時間站在那裡,百感交集,心中思念的情緒更加濃烈。

這山谷處處都有爺爺的曾教導自己的影子,也處處都有與她在一起玩耍的回憶。

他手指這那些因長時間無人清理,而爬滿青藤又有些枯爛的木樁,回憶道:“我小時候大多的時間是在那上面度過的,爺爺教我虎爬山、猿上樹的本領。”

梁文婷點頭,她也沒過多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徐雲又來到一顆蒼勁的老樹下,雖然已過深秋,但依然挺拔。

“每到三九寒天,爺爺就會讓我脫光衣服去撞樹,練就了一身抗擊打的能力。”

又指著山谷中一條涓涓流淌的小河:“每次練完功,都會在這裡洗澡,卻也抓了不少魚類。”

“還有,河邊的那顆梨樹……”徐雲神色一頓,眼中充滿哀傷,道:“那樹上的梨子,是我吃過最甜的……”

半晌,徐雲回過神來,來到山谷的正中,一座矮墳處,他撲通一聲跪在墳前,語氣哀傷:“不孝孫兒前來祭拜。”

他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起身又在墳右下方挖了一個墓穴,將父母屍骨恭恭敬敬的安放在內。

他並不想將父母遷至祖陵。

徐雲與梁文婷跪在這兩座墳前,默默的燒著紙錢。

“爺爺生前去了一趟風嘯崖,將奶奶遷墳至此,爺爺說,生不能同伴,死也定會同穴。”

“如今一家人團聚至此,讓我日後的闖蕩,也心無牽絆。”

良久,待那冥黃明滅,徐雲起身,道:“走,今晚我們就在這裡過夜吧,明日一早,去散雲峰青陽觀。”

潦草收拾了一下竹屋,徐雲與梁文婷分房和衣而睡。

就在竹屋內燈火熄滅時,山谷頂端一條人影晃動幾下消失不見,在月色下分外顯眼。

翌日,徐雲緩緩的睜開雙眼,用手擋住自山谷上方照射下來的陽光,心道這在還是在自己的床上睡舒服,不覺間嘴角上揚起來。

起身自小河中打了清水洗漱,看了看梁文婷的房間,心道這小妮子還沒起來,難得她睡得這般香甜,不要打擾她,趁這時間去溪流中抓些魚兒以作早飯。

就在徐雲拿著魚叉捕魚時,卻聽那山谷上方一陣吵雜,頓時目光一凜。

只見山谷頂端人頭攢動,不多時,一群人自山谷入口處走來。

徐雲放下手中的魚叉,謹慎的看著眼前的一群人,這群人服飾統一,皆是手持兵刃。

眾星捧月當中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偏瘦,卻是駝背,身穿淡紫色對花員外袍,頭系員外巾,半頭的花白。

最明顯的是眯著一雙狹長的雙眼,雖是面含笑意看著徐雲,但自眼中射出千層的寒意,那是歷經歲月的沉煉,確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住的。

徐雲知道這是自己的堂伯,江湖人冠以“飛俠客”的徐滄北。

此人飛簷走壁無一不精,同樣也是劍術了得。

徐滄北的左手邊,站著一名與徐雲年齡相仿,身材相同的青年,此人右手持龍骨鏨金雙節棍,左手負於身後,頭上高扎馬尾,面部偏瘦,嘴角輕薄,鼻樑高挺,柳葉細眉,眉下一雙狹長的雙眼正陰惻惻的盯著徐雲,目光如炬。

他是徐滄北的長子,近年來江湖上名聲大噪,被譽為徐族近十年來最傑出的五大驕楚之一,江湖人稱“身如輕燕小俠客”的徐閒。

他繼承其父特長,同樣以輕功擅長,一把雙節棍鮮有敵手。

這徐滄北打量了一眼山谷,嘆道:“我震林伯父倒是尋了個好去處,害得族中十多年尋人未果。”

隨即又看向徐雲道:“你可是我那徐雲賢侄?”

徐雲眼角一眯,心中憤怒,他不想過多廢話,徑直對這所謂的親戚冷言道:“不知道堂伯興師動眾來此無憂谷,擾我先人安息之所,所為何事?換句話說,你們意欲何為?”

他知道這群人來的目的,是向自己討要日月刀,在他們這群人眼中,這日月刀就是主系一脈的憑證,就是家族主事人的憑證,就如同南詔苗疆將擁有蠱王的系族奉為寨主一樣。

徐族雖然沒落,但旁系眾多,都想爭這族長的位子,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徐族的底蘊與勢力財富還是一般世族不可比擬的。

而今這徐滄北就是迫切想得到日月刀,他這次說什麼也要得到日月刀,哪怕滅殺徐雲。

人心向利,確是最讓人看不見底的。

徐滄北想到這裡,目的也不加掩飾,眼中寒芒不定:“來取我族神兵,劈天日月刀。”

徐雲一聽,又拿出了他那個不慌不忙的勁兒,抓起搭在樹上的衣服穿了起來,道:“堂伯說的好無道理,我乃徐族主系一脈,日月刀當是被我掌管,如今您前來索要,是何用意?”

徐滄北見徐雲問來,道:“自你爺爺起,就不問家族中事,你父更是如此,而你年齡尚小,你們這幾輩無心家事,也可諒解,但總不能那家族神兵流蕩在外,有個閃失怎麼辦,這刀,還是交給我保管最為妥當。”

徐雲一笑,隨即目光一凜,直視徐滄北,道:“你當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嗎?你是想當家主吧?這刀只有我能拿,你們,還不配,不會將其拱手送給你,讓你那他當作擺弄權術的工具!”

“放肆!”一聲暴喝傳來,正是徐滄北身旁的徐閒,見他急走兩步,單手指著徐雲道:“長輩面前,容不得你大放厥詞!乖乖把刀交給我們,隨後改名換姓,如若不然……哼哼,管你什麼主脈不主脈,滅了你,我們就是主系一脈。”

這時的梁文婷早已被驚醒,見此情景連忙將武器遞給徐雲,而後手持龍鱗刺伺機而立。

徐雲理會徐閒,他穿戴好纏手,握著日月刀,目光直視徐滄北,道:“這就是你們來的真正目的吧?滅殺我,奪刀,以示正統。”

徐滄北並不作答,卻目露貪婪的看著他手中的日月刀。

“我本不想同族反目,這些年我也從未登門討擾,唉,算了。”

他一笑,揭開黑布包裹的日月刀,橫在胸前。

“刀就在我手裡,有本事的,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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