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散雲峰,亂雲飛渡自巍然(1 / 1)
襄州西北十里,與南陽郡縣分界處,有峰名曰落月散雲。
群峰似眾星捧月般矗立,顧名思義,那山峰高得比下了廣寒月宮,衝破了滾滾塵雲。
青陽觀,單立峰頂,好似獨遺於世,不似人間凡物。
這散雲峰上並無人工修築的棧道,若想上峰頂,只能攀爬峭壁,沿著道士們常年採購物資所攀爬出的青路而行。
所以徐雲每次來此地都要費得一番周折,若是普通人想上這散雲峰,定是比登天還難。
散雲峰頂地勢平坦,寬闊無比,彷彿鬼斧神工一般,百餘丈方圓。
東漢年間,青陽觀道主花費巨大人力物力,依勢呈九宮八卦之格局建築青陽觀。
一座主殿,尊奉三清道祖聖像;主殿右側一座寢宮,乃是歷代觀主日常居住之所;左右兩座陰陽偏殿,供弟子修行;兩座偏殿次位建立兩座居舍,為青陽觀弟子日常居住所用;再次位,又各一座客舍,供有幸得青陽子相邀的友人居住。
八座建築相輔相成,按八卦合圍,每座建築銜接之處又有八道木棧,自主峰通向次峰。
中間一座巨大沉香銅爐,常年香火鼎盛,透出天外。
這青陽觀並無普通寺院道觀般高大圍牆,只是象徵性的在入觀之處延伸三丈臺階,依憑天險,無人來犯。
整座青陽觀蘊涵道家至理,恢宏無比,可謂執古今仙家道場牛耳。
徐雲與梁文婷喘著粗氣坐在臺階之上,回覆著內息,梁文婷低頭看了看身後的百丈峭壁,心有餘悸。
她又抬頭看了看那四周的雲海,正值晌午,烈日透著滾滾白雲,不由得身心陶醉。
徐雲面對那雲海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一個修身養性的好去處,若是青陽爺爺應允,你以後就在這裡安度,不知你可願意?”
“若是了無塵事,我願意,不過雲哥哥,你會來嗎?”梁文婷俏皮得眨了眨眼,與徐雲相處這段時日,那剎血嬌魔的蹤影,也淡化了許多。
“或許會吧。”徐雲一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走吧,去見青陽爺爺。”
話音未落,卻聽得身後一聲稚嫩的吒喝:“你們是誰,未經允許,竟敢擅闖青陽觀!”
徐雲二人轉過身觀瞧,梁文婷不由得噗嗤一笑。
再看那臺階上方,一名五六歲身穿灰色小道袍的童子手持木棍對著兩人,粉嫩稚幼的小臉蛋,因為冬季寒冷,一行鼻涕掛在臉上,胖乎乎的模樣甚是討人喜愛。
或許因從未見過生人,那握著木棍的雙手因懼怕不由得顫抖,但這道童眉宇之間卻有一團英氣,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正倔強的看著兩人。
徐雲與梁文婷走上前去,嚇得小道童倒退數步:“你你你……你們別過來!師父教給我的棍術驚天地泣鬼神,我再傷著你!”
徐雲哈哈一笑,蹲下身來,用手撥開那棍子,在那小道童臉上輕輕的掐了一下,語氣充滿喜愛的問道:“小傢伙,什麼時候入觀的,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小道童看向徐雲腕上的攏雀纏手,大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霧,突然間一個屁墩坐在地上“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弄得徐雲連忙背過手,一時間不知所措。
梁文婷見狀也蹲下身來,道:“小道童不要哭,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從腰間拿出還未吃完的糯米糖,在那小道童的面前晃了晃。
小道童止住哭聲,看著糯米糖,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很好吃的,非常甜,你嚐嚐。”梁文婷遞給這小道童。
小道童接過糯米糖,狐疑的看了看,又聞了聞,最後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吧嗒吧嗒嘴,一下子樂了起來,道:“真的很甜,姐姐沒騙我!”
說著便將整塊糖塞進嘴裡,囫圇吃了起來。
梁文婷又將剩餘的糯米糖自包裹裡都拿了出來,遞給小道童:“喏,這些都給你。”
小道童居住在青陽觀,道家講究一日三頓清湯淡飯,哪裡吃過這等甜美小食,喜出望外的接過糖,抱了個滿懷。
徐雲也很是喜愛的看著小道童,抬眼卻見走過來一名中年道士,連忙站起身來,笑道:“見過天魁道兄。”
那道號天魁的中年道士卻笑看徐雲:“第二次登峰,別來無恙啊!”
徐雲臉一紅,他知道天魁說的是自己當年大鬧青陽觀之事。
其實當年青陽觀中的三十六天罡道士,哪一位的功力都不低於徐雲,只不過青陽子有令在先,不可傷及徐雲。
可徐雲怎能安分,他愈鬧愈烈,其中七位天罡結七星陣困住徐雲,這徐雲急火攻心,拔出了劈天日月刀,眼看就要寧為玉碎,青陽子無奈才出面制住徐雲,又禁閉其數日,後經幾番波折青陽子實在拗不過徐雲,才告知其大還神術之法。
“不會了,不會了。”徐雲尷尬的笑道。
天魁道士一笑,語氣和藹,道:“這幾年我雖未下山,卻也聽得了你的傳聞,不錯,成長不少。”
“慚愧慚愧。”徐雲低頭笑道。
“哈哈,師父在偏殿講道,卻也知道你們來臨,派我來招呼二位。”說著天魁道士招過來小道童,語氣溺愛,卻面目嚴肅:“天巧,不是讓你聽師父講道嗎?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大師兄,這糖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吃一塊。”小道童滿嘴含糊的說道,伸出小手抓著糖遞給天魁。
“拿了人家的東西,有沒有謝過啊?”天魁輕輕拍了拍小道童的腦袋。
“當然謝過了,你不是常教我仁義禮智信什麼的嘛,我怎麼能忘。”小道童低著頭嘀咕道。
三人捧腹,天魁讓小道童回去聽道,將徐雲二人領進客舍。
沏了壺茶分別倒給徐雲與梁文婷:“這茶是新採購的,入冬了,就藏了些,嘗一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兩人喝了一口,驅散寒意,梁文婷嘆道:“一股清澈透心之感,與我之前所喝的茶都不相同。”
“這位姑娘說的極是。”天魁笑道:“其實最大的原因在於沏茶的水源,乃是無根之水。”
“無根之水?”梁文婷疑惑。
徐雲在一旁指了指頭頂。
梁文婷恍然,道:“是雨水?”
“不錯。”天魁笑道:“青陽觀所處位置極高,伸手可攬月摘星,但無論多高,就算天外也會有云體,有云就有風雨雷雪,所以這青陽觀所接觸的雨雪,相比塵世間潔淨許多,青陽觀常年食用無根之水,卻也是這裡的一道特色。”
“妙。”梁文婷讚道。
幾人又品茶多時,徐雲才問出心中疑惑:“方才,我見您喚那小道童為天巧,那之前的天巧道兄……”
天魁聽聞,眼中逐漸充滿了哀傷,道:“唉,天巧師弟他前些年日下山遊歷,遭人殺害。師父震怒,派出天殺天孤下峰查兇,終於查獲兇手,原是我那師弟下山遊歷時,除了為禍當地的一夥土匪,領了不少賞金,青陽觀向來不許飲酒,我那師弟又頗為貪杯,出了青陽觀又有了銀兩,便整日醉生夢死。一日遊花船喝得爛醉,露了富,遭到船家謀害……”
徐雲雖與之前的天巧道士相處不久,但頗為投脾氣,兩人總是揹著青陽子偷偷酗酒,結下了友誼,如今得知喪事,也不免心中哀傷。
又聽天魁解釋道:“去年師父外出訪友時偶遇一孤兒,觀那孤兒命格正符合收徒條件,於是便帶回觀中,就是現在那個小師弟了。”
天魁說到這裡笑了笑:“道觀上下眾師弟都喜愛得緊,那孩子也精靈古怪,反倒是給這沉悶的道觀添了生機。”
青陽觀以三十六天罡道數為眾,一位天罡道士,要經過十幾年的栽培,折損一位,也是著實傷了元氣。
可那駭人聽聞的天罡陣若是再想結成,恐怕得再等數年了。
但縱然如此,青陽觀的實力也不容小覷,青陽子本身實力絕頂,手下道徒皆為化境,又有七星、八卦、九宮等大陣加持,憑藉天險,也絕非當今那些武林勢力能觸犯得了的。
天魁道士又陪著徐雲二人閒談一陣,起身道:“師父講完道了,我帶你們去見師父。”
二人道謝,起身趕往主殿青陽子日常修行之處。
將二人引到主殿門外,天魁道士恭敬稟報一聲,隨後退去。
“進來吧。”蒼老的聲音響起,徐雲心頭一震,終於見到除去爺爺之外,能將自己心事全盤托出的這位老道了。
徐雲與梁文婷推門而入,只見主殿三清像肅立,香菸嫋嫋,青陽子閉目盤坐蒲團之上,雙手歸心。
“見過青陽爺爺。”
青陽子睜開雙目,目光平和的看向徐雲,道:“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