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九張機,仙人指路登風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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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自這青陽觀一住便是一個月,期間他多次請示青陽子想下山去尋百曉生,都被阻攔了下來。

用青陽子的話說,這些年在江湖之中游歷闖蕩,難免有些煞氣,凡事不可急於求成,在觀中住些時日,再尋百曉生也不為遲晚。

徐雲只得潛心修煉,白日裡聽青陽子講道,晚間便來到後峰打坐。

而梁文婷,修煉了《三清訣》,雖然只是剛入門,但也越發顯得靈秀出塵。

絳紫色的棉布道袍,袖口處繡著青陽道館的標誌,龍鱗刺斜插身後,手中換上了一把清霜寶劍,髮髻高扎,眼底的血紅色也淡去了許多,儼然一副小道姑的模樣。

這一月以來,每個人都很好,只有後峰的動物們倒了血黴。

什麼山雞野兔,細蟒灰狸,仙鶴靈鹿,通通都逃不出徐雲手心。但他也並未趕盡殺絕,那些孤寡野獸、懷胎之獸絕不獵殺。

每當傍晚用餐,徐雲與梁文婷還有小天巧只是隨便吃幾口,待青陽觀熄燈後,便前往後峰燒製野味。

期間也不少貪吃的天罡弟子加入其中,青陽觀雖不殺生,青陽子也多次明裡制止。

但當徐雲拿回一隻香噴噴的鹿腿與一對碩大無比的鹿茸時,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說到底,這青陽子或許也是有意放縱觀內弟子,就當是快過年了,讓這個自帶廚子天賦的徐雲給他們打打牙祭。

這一日清晨,徐雲練罷拳腳後伸了伸懶腰,舒爽無比,看似武功又精進一步。

不得不說,在青陽觀中的這段時間,徐雲的功力長進頗多,也穩步於化境高手之列。

此時天魁走了過來,打了個輯手:“徐雲,今日師父不講道了,喚你過去,有事對你講。”

徐雲心中一動,這一月以來就等這一天呢!

謝過天魁道士,快步走向三清主殿,來到後殿,青陽子盤坐雲床,面前茶具排列。

青陽子一頷首,道:“坐下。”

見徐雲端坐面前,青陽子道了句無量天尊,輕聲起語:“雲兒,我這一月將你對我所講,前因後果都琢磨了一遍,首先說那燕王朱棣,他對你所言真假參半,只是你父母離去不假,但絕不是如他所說一般。”

徐雲點頭,眉頭緊皺。

“像他所說,滄瀾是為求光耀門庭而去求助於他,這點就很可疑,原因有二,一是滄瀾生性灑脫,不喜拘束。二是他就算想光耀門庭,也不會去求助燕王。但你父親因你母憐香的關係,入了錦衣衛不假,駐守北平燕王府也不假,可他們的死,卻是另有隱情。你覺不覺得,當年他們派人將郡主送至無憂谷,是另有深意?換句話說,將燕王至親之人交給震林大哥,是不是有牽制之意?”

“這個想法確實有些,不過我去了燕王府,燕王好像並不急於讓我將爽兒交還於他。”徐雲道。

青陽子啞然一笑,道:“你可真是當事者迷。”

他喝了一口清茶,又是說道:“你想,你對爽兒如此用心,窮盡一身之力為其尋求解藥,燕王喜得樂見,或許你對郡主的這份心,是你父母與燕王都沒有想到的,如今天下將亂,郡主在你那裡,卻是最安全的。”

徐雲默然,心中五味雜陳,想不成自己對爽兒的一片痴心,最終卻是被謀權者利用,他沉默半晌,抬頭看向青陽子,道:“青陽爺爺,不管如何,我都會救活爽兒的,我不會在乎他人怎麼看。”

青陽子點頭:“只是與你講個明白而已。”

“多謝青陽爺爺,小子明白。”

“總之,只要郡主在你那邊,你則無憂。你父母之亡故,其原因,恐怕只有一個人知道。”青陽子話鋒一轉:“不過這個人……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誰?”徐雲手中茶杯一顫。

“便是第三十一代百曉生,你那友人,小魚的師爺,他的祈天神褂通天徹底,細入毫微,如今的百曉生遠沒有這份能耐。只不過這人,自從三十年前便銷聲匿跡,如今第三十代百曉生苦苦尋蹤也不得其果。”青陽子神色悵然若失。

“如此看來,我更有必要去一趟憑淵山了!”徐雲道。

青陽子搖頭,徐雲疑惑不解,等待下文。

“你可知道東海的武林大會?”

“有所耳聞,但從沒去過,爺爺在世時也沒和我細說。”

“武林大會,是以五年為屆,在東海蓬萊島武聖一脈勢力範圍內召開,是一場武林的交流盛會,期間也會根據比武、貢獻、名望等,確定各門派排名,當然,還有一些神兵的展示。以往的會議平常,也主要以各大門派鍛鍊弟子,帶領門下得意門生前往,一來是長長見識,二來則是在大會上獻藝,期盼揚名。”青陽子解釋道。

徐雲點頭表示瞭解。

“而每一屆的排名,皆由百曉生排列,這一屆也自然不例外。”

“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參加武林大會?”徐雲問道。

青陽子點頭:“我正有此意,一來是你求見百曉生的目的。二來你覺得今年的武林大會能比往屆般平庸嗎?”

徐雲心中一震,自語道:“定不會。”

青陽子長出一口氣,拂袖站起身來,在房間內踱步,徐雲見狀也連忙躬身站立,細聽其祥。

“今年註定是一個不平庸的大會,關係到四大家族除名也關係到家國大事。”

“先說第一個問題,如今南詔陳寨已經蕩然無存,定是除名無疑,而你徐族沒落,與小門小派實力相當,也會降至三流勢力當中。震林大哥在世時,與武林盟主於青蓮意見不合,堅持抗元,他得罪的人太多,如今這般光景,難免會有人落井下石。”

徐雲點頭,同時長呼了一口氣,再怎麼說,自己家族如此,作為族中人,心中難免有些悵然。

青陽子看出徐雲的心思,安慰道:“你不必如此,人生在世,起起落落,皆有氣運,不必強求。”

徐雲點頭稱是。

“再說第二個問題,燕王造反之意世人皆知,自古以來,東海一脈與四大家族皆是保皇正統,如不出意外,如今僅剩的兩大家族,唐門與李家,有可能會站在建文帝一邊。但建文帝昏庸無道,重用奸臣,寵信宦官,卻也有不少有識之士站在燕王一方,大體來說,這燕王若是當了君王,也會是有道明君。”

“你此番前去,觀察一下那些門派的站位,最主要的,百曉生也在那裡。在我看來,若想求玄天珠,則必須幫助她們尋得到三十一代百曉生,才有希望,也才能真正瞭解你父母亡故的真相。”

“我?我這麼幫?連神卦通天的百曉生都找不到,我行嗎?”徐雲一愣。

青陽子搖頭,他看向徐雲,問道:“你覺得那百曉生傳人為何與你在一起遊歷江湖?”

此言一出,徐雲頓時呆住,一副副場景在他腦海浮現。

關於小魚,為何一直跟蹤自己,自己生命垂危至極還恰巧出現……如今回想起來,那張俏麗面孔之下滿是目的性。

可,那雙溫柔的眼眸,也是假的嗎……徐雲不敢再想。

青陽子見狀一笑,道:“但你不必擔心,百曉生一脈對你並無惡意,而小魚那個娃娃,也是真心待你。這點,誰都看得出。”

徐雲沉默,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有什麼是被百曉生看中的。

他有一點比較好,就是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去再想,順意而為就行了。

不然以他的身世遭遇,光是愁,就能把他愁死。

“青陽爺爺,你不參加武林大會嗎?”

“青陽觀本就為隱世門派,參不參加無所謂,這武林中一些隱世門派,都是不問世事。我這一生,弱冠之年便與你爺爺一眾豪俠在江湖闖蕩,那段歲月,真叫人回味無窮啊……如今解甲歸田,隱世散雲峰,倒也自在。”

青陽子手拿拂塵背在身後,透過窗外看向寒冬豔陽,卻有一種遲暮之感。

良久,他轉過身,看向徐雲,道:“武林大會為大年三十召開,屆時各大門派勢力齊聚一堂,這種武林盛況,你大可去得。”

“現如今不少門派已經動身,前往揚州,那裡會有東海的船隻等候,屆時各大門派一同登船,前往蓬萊島。明日,你就起身吧。我青陽觀雖為隱世,但也在受邀請之列,可去可不去。我這裡有張邀請帖,用於登船所用,你且拿去。”說著青陽子遞給徐雲一張大紅色燙金帖。

“是。”徐雲躬身接過,展開一看,上書一行燙金篆字,大氣磅礴:武林大會特邀帖。

徐雲感嘆,怕是單單燙金的這幾個字,就價值不菲。

“透過這張特邀帖,你可在武林大會上有很多特權,拿著它,誰也沒權利去盤查你的身份,就連武林盟主親自出面,你都可以拒絕回答。而且任何時候,你想走便走,都會有船隻接送,這也保障了你的安全。一般的邀請帖,可享受不到這些便利。”青陽子介紹道。

徐雲點頭稱謝,將那特邀名帖小心翼翼的收好。

“雲兒,我再強調一點,此次盛會,你如果見到那個苦面佛,或者是其他三位少林高僧,你有多遠躲多遠,儘量避免與其碰面,不然你以的功力,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不要以為少林和尚就是善類。”青陽子鄭重得叮囑道。

見徐雲點頭,他又緩緩說出與苦面佛的恩怨。

“在幾十年前的武林大會,他與我比試高低,約了三掌,眾目睽睽之下,被我打成重傷,他一直耿耿於懷,後來又機緣巧合,我又救他一命,所以才自遼東、汝寧放過你兩次。他是讓你告訴我,恩已還於後人。你盜取少林佛門白玉菩提子,身為少林四大名僧的他,能不知道嗎?恐怕下次再見面,就不會那麼客氣了。”

徐雲點頭,心道沒想到這其中還有如此緣由。

“至於梁文婷,就讓她留在這裡吧,潛修些時日,待煞氣退化,再下山協助你。”

“還要青陽爺爺多加費心,我只希望她與世無爭便好。”

“世間情之所往,哪有什麼定數,一切看造化吧。”青陽子大笑。

青陽觀門處,徐雲周身上下緊沉利落,梁文婷哭得梨花帶雨。

徐雲頗為憐惜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微笑道:“你聽話,隨青陽爺爺潛心修行,會有再見之時。”

“哥,你多加小心。”梁文婷低聲道。

徐雲揉了揉她的頭,又向青陽子作揖告別:“青陽爺爺,就此別過!”

“去吧,萬事不可強求。”青陽子甩了甩拂塵。

看著徐雲下了散雲峰,梁文婷心裡有種離別之感,那舉目無親的孤獨感再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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