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妙手空,盜將行生殺予奪(1 / 1)
徐雲本來是想經應天府自揚州下東海,但考慮如今世態,加上自己之前殺了不少貪官汙吏,帝都範圍不乏一些自己的通緝畫像。
而且又臨近年關,各州府縣衙為防安定實行宵禁,多為不便,恐招來無端瑣事,所以打算取道廬州,再下揚州。
他在廬州稍作整頓,補充些應用之物,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沒有盤纏了……
廬州城內一座飯館。
徐雲坐在角落,一襲紋金黑底棉布衫,雙腕纏手隱於袖內,頭戴一頂黑紗斗篷,背上的日月刀用黑布包裹,立在桌邊。
眼前一碗油潑面,熱氣騰騰,幾根香菜葉,頗為清淡。
徐雲一咧嘴,心道今夜得乾乾老本行了,尋一處大戶人家,藉藉方便。
自遼東城三叔所贈盤纏到了散雲峰時便所剩無幾,自青陽觀臨別,青陽子雖是給了一些銀兩,卻也不多。青陽觀本是清靜之地,不甚擁錢財,但這些盤纏也足夠他行至東海。
可徐雲一路上打尖住店,好吃好喝,他向來大手大腳慣了,倒是花了個精光。
徐雲拿起筷子,一邊吃著麵條,一邊側耳傾聽著周遭食客的談話。
想要了解一座城市的各種趣聞八卦,來飯館就行了,尤其是近黃昏的飯口時間段。
徐雲闖蕩江湖,自然目力與耳力過人。
在吵雜的酒樓飯館中,各種聲線匯聚,他也差不多能聽將這座城市的人和事瞭解個六七分,聽到一些趣聞時也不覺莞爾一笑。
徐雲吃完了最後一口面,準備走出飯館,在城內閒逛幾圈踩踩點,可剛一起身,卻又坐下了,端起碗中的麵湯喝了起來。
氣得那早就盯著他準備收拾碗筷的夥計搖頭晃腦,心道這人真是奇葩,這傍晚飯口人滿為患,還有不少客人排隊等座兒呢!你就吃這一碗麵,吃完快走就得了唄,還美滋滋喝上湯了!
但他想歸想,也只能憋在心裡,總不能上前驅趕,不然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徐雲可不在乎這些,手中拿著碗半掩面容,仔細聽著相隔兩桌之外的兩名食客談話。
“……你聽說了嗎?咱廬州的楊家大少爺又娶親了,我看楊府門口的紅字兒都貼上了。”
“嗨!那不是慣例嗎,楊大少爺一年娶一房,為得是臨近年關沖喜,來個雙喜臨門。”
“你說那楊大少爺半傻痴呆,誰家姑娘能看得上啊!”
“人家大戶,也能養起,朝中還有人,州府大人都得讓他六分薄面,一般人家還求之不得呢!”
“不過這楊老爺為給他這個傻兒子沖喜,也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但凡那傻兒子看上的,就算搶也得搶回來成親。”
“嘿嘿,到底是老子看上還是兒子看上,可說不定……”
聽著這兩名食客越來越不著調的話,徐雲拿起寬刀起身走出了酒樓。
在這廬州城內徐雲閒逛一陣,也尋得了那所謂的楊府,前前後後踩了踩點,心中打定主意,就這家了。
因無盤纏住店,他尋了個就算更夫也不願前往的深巷,背靠牆角使了個雞司晨犬守夜的功夫,假寐起來。
丑時,一般是人睡得最香、夢得最沉之時。
徐雲睜開雙眼,伸了伸略有些僵硬的四肢。
為防惹出無端是非,他還是拿出了許久不用的黑紗遮面。
他又脫下長衫,將其翻過來,便是量身定做的夜行衣靠。
抬胳膊抬腿無半點繃掛之處,徐雲雙腳一點地,飛身躍上牆頭,一路穿房越脊,腳下生風快如鬼魅。
不多時,便來到了楊府,雖然已經是後半夜,這院府也三步一燈,五步一燭,府內還有一隊巡邏護院,假山花園林立,當真是大戶豪宅。
以這些護院的本事,可發現不了徐雲這種久經江湖的大盜。他憑著經驗尋至後院主宅,飄身落入房門口,半蹲在地。
將耳朵貼在窗欞紙上仔細聽了聽,這間屋子裡正發出細微的鼾聲。
徐雲向來不屑使用那些宵小伎倆,例如點破窗欞紙向屋內吹一些攝魂香、迷魂煙之類的。
他一般則是使用左纏手內的機關匣,取出銅線撬開了房門。
這“攏雀纏手”為徐震林在發現徐雲自幼不喜兵刃而擅用拳腳時,託早已退隱江湖的絕頂煉器大師用熟金軟玄鐵打造。
左手纏手八寸大小,右手纏手為半尺大小,皆是黑金墨玉色。
兩隻纏手各用金線雕著青鳥飛雀圖案,加之雲紋襯托,宛如古老的圖騰一般。
左腕纏手的外腕部,透過精密的機關可射出五丈三尺長的繩索,端部為一玄鐵飛抓,鋒利無比,名曰“繞蟒索”。
內腕部內含一個小巧精緻的暗匣,為了便於放置一些隨身物件之用。而徐雲入了盜門,便放置了銅線、銀針、八方儀等各類作案工具。
右腕纏手照比左腕長三寸,延伸至手背,內藏一把機關利刃,五寸長短,其名曰“破月刃”,切金斷玉削鐵如泥。
兩把纏手皆有銷信纏向手心,綁在手指,手指按動便可使各種用具收放自如。
所以說這“攏雀纏手”實屬巧奪天工,也益於徐震林的想法頗為獨特。
致使那鑄器大師嘔心瀝血打造了近三年有餘,器成之後半月,便因耗盡心血而亡,卻為了還徐震林一個人情也無怨無悔。
這些年使用這副纏手,儼然就成了徐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頗為得利。
卻說徐雲輕手輕腳的將門推開一道縫隙,躡足潛蹤走了進去,回身關上房門,隱入暗中。
這一系列動作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徐雲閉氣緩息,仗著夜能視物的本領轉頭仔細的打量著房間佈局。
架子床、屏風、書案、硯臺、博古架、八仙桌、太師椅、大櫥、小櫥等等大戶人家標配的傢俱,一應俱全。
所說一般大戶人家,金銀細軟之類的財寶向來不會放在錢莊,定是放在自家隱蔽之處,或是銅牆鐵壁的地窖,或是暗藏機關的暗室。
可徐雲此番前來並不是抱著偷光人家的態度,他只是想取一些錢財或是一些值錢的東西,抵夠接下來的路費即可。
徐雲注意著架子床上兩人細微的鼾聲,一般架子床上有床幃,所以他看不到這兩個人的容貌,同樣,床上的人也看不到他。
只要他不發出聲響,不借著月光在床前晃悠,就沒事兒。
他來到大櫥前,輕手輕腳開啟櫥門,翻出了些許散碎銀兩,來到小櫥前,又翻出了一些銀兩,將這些財物揣在懷中。
走到博古架上看了看,皆是一些花瓶玉盤,為沉重之物,不是徐雲所需,習慣性的又挨個看了看花瓶裡面,也沒有什麼值錢之物,便要出去,搜刮下一個房間。
他剛要退出房間,猛然想到了什麼,來到架子床邊掀開床簾看了看,一位約年入不惑的中年人,這人右耳朵纏著紗布,好像受了傷。還有一位赤身裸體的花樣女子,兩人都在酣然熟睡。
徐雲搖了搖頭,退出了房間。
他又來到後院的一間房門前,看了看這院子居然還有流星木馬等孩童玩具,心中不由得響起白間那兩名食客的談話,莫非這是那個傻少爺的房間?
以同樣的方法進入屋內,翻了翻櫥櫃內皆是一些紙鶴遊盒、木質玩具等物,徐雲無奈的搖了搖頭。
又掃了一眼角落隨意擺放的小型博古架,來到近前,依舊是一些古董花瓶之類。
習慣使然向一個花瓶內部看了看,突然目光定在那裡,嘴角抽了抽,不由自主的輕聲爆了句粗口。
“靠……”
這些花瓶裡面,徐雲挨個都看了看,每個瓶子裡幾乎都有……金子!
金磚、金元寶、金如意、金項鍊、金戒指……等等等等,藉著月色閃出陣陣金光。
徐雲心中一喜,大戶人家果然不一樣,這些年也見過富有的人家,卻沒見過這般隨意放置金子的。
或許是別出心裁的隱藏?又或許是這傻少爺有收集金子的癖好?
算了,管他呢!
徐雲藉著那廝的鼾聲,動作麻利的將那些金磚金塊取了出來,滿滿的揣在懷中,實在揣不下的,也不強求。
留一些在身上攜帶,剩下的換了銀票,這些財物可足夠我瀟灑一段時日了。
對,沒錯,是一段時日。
像徐雲這種大盜,千金散去如流水,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選手,他是不會考慮開源節流之類的,他會怎麼舒服怎麼來。
徐雲又轉頭看了看架子床,眼睛一眯來到近前,掀開床幃一看,果不其然。
只見一名弱冠男子,長得其貌不揚,滿臉黑痣,腰寬背闊,身上的衣服也沒脫淨,還帶著些許泥點,曉是白天又從哪裡滾打玩耍。
一腳蹬著床架,一腳蹬在轎頭,懷抱枕頭,嘴裡淌著口水,正大睡特睡,酣聲震天。
徐雲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只見他的破月刃彈出來又縮回去、彈出來又縮回去,不知他在想什麼。
隨後心中輕嘆一聲苦命人,便退出了房間。
其實他心中是想到了那兩個食客所說,楊家老爺為了給這傻兒子沖喜,祛痴病,一年娶一房媳婦。更聽說還不所不用其極,這傻少爺看上了的女子就算搶也得搶回來。
這無端就禍害了多少良家少婦長女,若是自己結果了這傻少爺的性命,便不會惹出這般是非。
但他又轉念一想,這傻少爺痴呆半傻,根本就是個孩童的心智,他哪懂什麼男女之事?結合那兩個食客的說法,倒是他老子看上的還差不多,看來禍根不在這裡。
所以徐雲就退出了這傻少爺的房間,又來到方才最開始那間屋子內,結合床上的一老一少,徐雲也知道了個八九不離十。
看著熟睡的楊家老爺,徐雲手中彈出破月利刃,便一刀結果了其性命。
又看了看那赤身裸體的女子,面容雖是夢中也盡顯嫵媚,一不做二不休……
看著在睡夢中便魂歸那世的兩人,徐雲輕聲道:“怪你心不正,偏偏歪得長;怪你命不好,偏偏遇到我。”
說罷便持著破月刃在床邊刻了個祥雲圖案,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