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雪紛紛,難掩世間失魂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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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徐雲悄無聲息的躍到房上,看了一眼那些巡邏的護院。

心道這些為虎作倀的宵小之輩,往日仗著主子定做了不少損陰喪德的勾當,依往日我必將你等屠戮殆盡,怎奈大爺還有要事在身、行程路緊,且放你們一馬。

但他又轉念一想,誰家沒有個妻兒老小,或許這些人就是家中的頂樑柱,一家生活全指望著他們,若是有出路,想必也不會幹這些讓人可惡的勾當。

不得不說,自從初見梁文婷時被她罵了那些話以後,徐雲的心性確實轉變不少。

他沒做過多感想,一路穿房越脊就出了楊府,但還沒過一瞬,他又回來了,面容古怪。

因為就在他出了楊府之時,忽刮過一股寒風,他聞到了風中那沁人心脾的酒香……

順著酒香一路尋到了廚房,推開門走了進去,提著鼻子左聞右聞,目光鎖定在地上的一塊木板。

徐雲掀起木板,探頭一看,漆黑一片。

雖然他夜能視物,但那是多少藉著月光,可這封閉的地窖內暗無天日,他無論如何也是看不清的。

但他確定,酒香就是從地窖裡飄出來的。

徐雲也真是藝高人膽大,加之這偏院多是一些雜役、長工居住,也相對安全。他轉身來到院中,從石燈處取下蠟燭又返了回來,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待看清地窖內的景象,頓時喜上眉梢,簡直比看了那些金子還高興。

只見一罈罈、一罐罐的陳年老酒藏在地窖,發出陣陣令人心醉的酒香。

要說徐雲平生最愛的,是他心中那個人,再其次,就是那可以一醉解千愁的狂藥。

他雖沒有於封萬杯不醉的酒量,也沒有達到於封那種“酒不可一日不飲,不可一飲而不醉”的程度。

但他遇到美酒,也如同飢餓的人看到飯菜,色急的人看到美女一般。

可徐雲深知貪杯誤事,稍喝一罈還是沒問題的。

他揭開了泥巴蓋,開啟紅封紙,聞了聞,一副陶醉的神情,抓起一罈出了地窖。

心想這廚房中,有好酒,也定有好菜。

果不其然,被他翻出很多滷製的燒雞烤鵝。

好一個大盜徐雲,甩開腮幫子、顛起後槽牙一頓胡吃海喝!

這可讓清苦了半路的徐雲打足了牙祭,過足了饕餮癮,同時還不忘將他那底部有八道輔料格的酒葫蘆灌滿。

就在徐雲吃飽喝足剛要起身離開之際,卻隱約間聽見隔壁柴房有女子哭聲,徐雲心中一動,他又去地窖拿了一罈酒綁在身上,順手又拿了兩隻燒雞用掛在腰間……

然後來到柴房門外,點破窗欞紙向內觀瞧,只見一花信女子被倒剪雙手,捆綁在柴堆處。

渾身上下血跡斑斑,還有不少的鞭打痕跡,滿身都是鮮血,怕是這女子就是搶來成親的新娘。

他怒從心中起,更何況他喝足了酒,更加豪氣干雲。

一把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嚇得那女子連連後退,驚恐大叫。

徐雲一把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不要吵!我是來救你的!”

女子驚魂未定,滿是恐懼的看著徐雲。

“我問你,你是不是被搶來的新娘,是就點頭。”

女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遇到我說明你運氣好,我救你出去。”

說道這裡徐雲彈出破月刃,幾下便挑開了女子身上捆綁的繩索。

“恩公!求求你帶我出去!”那女子一下子撲倒在徐雲面前,泣不成聲。

徐雲點頭應道:“嗯,你不要出聲,招來那些護院就不好了。”

女子驚恐的點了點頭,緊緊抓著徐雲的袖口不放。

徐雲看了看她的腳腕,已經被繩索勒得青紫,血跡斑駁。他嘆了口氣,摘下背後的寬刀提在手中,背對著女子:“上來,我揹你出去。”

半天見那女子也沒有動作,只聞哭聲,回頭一看,但見那女子哭得都快沒了真神,徐雲心道這女子得受了多大的傷害?

也未多想,他重新背上寬刀,雙手抱起這女子就出了柴房。

徐雲抱著這女子一路竄房躍脊如履平地,女子只覺得雙耳生風之間就出了廬州城。

胡月霜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死中得活,經白日鞭打痛得暈厥過去,醒來時卻聽聞隔壁廚房有動靜,嚇得她不由得哭泣起來,莫不是那些護院來對自己……

可她萬萬沒想到,會突然出現一個身穿黑衣,身上掛著酒罈和兩隻燒雞的英俊男人,並滿嘴酒氣的說道要救自己。

她本以為是做夢,渾身疼痛得出了幻覺,可當自己雙手雙腳被解綁之時,那種自由的感覺讓她發自內心的感激。

泣不成聲的她撲倒這個男人的面前,她只想緊緊抓住這個男人的衣袖,彷彿這隻衣袖就猶如救命稻草一般。

當她被他抱在懷中,感受這輩子都沒見過如飛一般的輕功時,她忍不住看向這男人的面孔。

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面容英俊卻略顯醉意,嘴角不自覺間抿著,滿頭的長髮隨風擺動,像極了那只有書畫上才可以看到的意中人。

這男人給了關帝廟中夜宿乞丐一些散碎銀兩,將他們請了出去,將自己放在火堆旁。

胡月霜也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只有從說書人嘴裡才能聽到的“內力”,她彷彿渾身上下一點都不疼了,竟然奇蹟般痊癒起來。

她看見那男人嘆了口氣,放下了腰間的燒雞和酒罈,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那些食物和酒,她很餓,飢腸轆轆,但她自幼的教養告訴她,不能去動。

半天不見那男人回來,她以為自己被他丟在了這裡,心中悲切與恐懼,不由得再次哭泣起來。

可當她見男人手裡拿著傷藥與一件新棉衣時,她愣了一下,哭得卻更兇了。

男人多填了些樹枝,加大了火焰,他將自己的薄衫解下,她臊得滿面通紅,卻也沒抵抗。

因為她覺得自己的一切,眼前這個男人都可看得。

他拿著酒水與傷藥為自己擦拭傷口,她感受不到火辣的疼痛,她只是一陣發自內心的情迷意亂。

胡月霜穿著棉衣,吃著燒雞,看著倚在關帝腳下一口接一口喝著酒的男人,不由得笑了出來。

“你笑起來很好看,比你哭起來好看多了。”徐雲笑著道。

面前女子卻是餓急了,也不搭話,只是臉一紅低著頭繼續吃著。

半晌,女子彷彿吃得飽了,抬頭看向徐雲,徐雲手裡抓著酒罈,遞給女子:“喝嗎?”

女子猶豫了一下,接過酒罈喝了一大口,不由得又吐了出來,咳嗽連連。

徐雲看著廟外飄落的雪花,不覺間翹起了嘴角:“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胡月霜。”這女子輕聲說道。

“人美,名字更美。”徐雲讚歎。

女子低頭沉默。

“你休息一會,大雪停了我送你回家。”

胡月霜沉默片刻,點頭應好,隨即也學著他靠在關帝的另一隻腳上,不一會便發出輕微的鼾聲。

徐雲依舊喝著酒,看著雪花紛紛飄落,想著心事。

天亮了,廟門前堆積了半尺厚的大雪,依舊飄著小雪,只不過照比前些時辰小了些。

徐雲見胡月霜醒了過來,便問道:“你家住何處?我送你回家。”

“廬州城東三十里,胡家谷。”胡月霜輕啟朱唇。

“好,現在就走。”

徐雲起身,卻發現胡月霜一動便徹骨之痛,試想渾身是傷,經過治療緩乏,雖是上了刀傷藥,但也疼痛數倍。

於是徐雲也不拖泥帶水,背起胡月霜,腳下發力,運轉大輕功趕向胡家谷。

路上,徐雲問道:“你是怎麼被抓到廬州城的?具體什麼情況,說詳細點。”

胡月霜閉上了眼睛,那恐懼直入她的靈魂,半晌,她輕聲說道:“兩月前我與娘上山打柴,準備過冬物資,碰到了楊員外打獵至此,從那以後他對我母子倆百般照顧。後來才說,說他有個兒子尚未婚配,看中了我,想將我娶進楊府。起初我並不同意,我還想照顧老孃,但我娘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有誰不知道廬州的楊家呀,能嫁進去是天大的福份。父母之命,我拗不過母親,也只好同意了。”

她此時不自覺間眼睛又蒙上一層水霧:“可是沒想到,到了楊家我才發現,楊家少爺是個半傻痴呆的人,但我一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就認命了。可就在當天晚上,楊員外把我叫到他屋子裡,暴露了本性,他……他就想……非禮我……我一剎那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了,原來他打著替傻兒子招親的幌子,來滿足自己變態的淫慾。”

“我寧死不從,撕扯之際,我咬掉了他的耳朵,他勃然大怒,將我關押在柴房,每天都會打我,又……又命那些護院……想要把我活活折磨死,可嘆我娘還以為我在楊家享盡榮華……直到,遇見了你。”

“那姓楊的被我殺了,那些護院我也殺了。”

胡月霜咬了咬嘴唇:“謝謝你。”

徐雲聽罷其敘述也是心中震撼,他慶幸自己沒有一時心軟。

“飽暖思淫慾,飢寒起盜心”,前一句對應楊員外,後一句對應自己,看來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三十里路,對徐雲來講,並不算遠。

徐雲揹著胡月霜到了她所說的胡家谷,在村落不遠處徐雲放下了胡月霜。

“月霜姑娘,我就送你到此了。”

“恩人別走!到我家去稍坐片刻也好,讓我盡些恩情。”胡月霜急道。

徐雲一笑,道:“不必了,但你回家之後要立刻做一件事,就是帶著你的母親離開胡家谷。我殺了那楊姓狗賊,官府追查起來,你又不見了,定然會追查到你,我這裡有些財物,你且拿去,本分過日子的話,我想足夠你們娘倆下半輩子的生活了。”

他從懷裡拿出一大半的金磚,遞給胡月霜。

“索性你臉上沒有傷。”徐雲看著胡月霜說道。

“趁著你娘不知情,你就說這些是楊家給你的,你此次回來探親,快回去吧,先把你母親哄走。”

胡月霜跪在徐雲面前,哭道:“恩公,你救我性命又贈我錢財,叫我如何報答啊!我願與你為奴為婢,報答恩公大恩大德!”

徐雲嘆了口氣,將胡月霜攙扶起來:“天下人管天下事,不必報答,回去吧。”

說罷推著胡月霜,讓其速速回去,遲恐生變。

胡月霜望著徐雲,悲切道:“救我一命還不知恩公大名,還望告知!”

徐雲一笑,道:“江湖一散人,不報也罷。”

誰知這胡月霜又跪在雪地上,以頭觸地:“還望恩公告知,讓奴家心中有個念想。”

徐雲眉頭一皺,他施展大輕功快速消失不見。

他殺過的人不少,救過的人也挺多。

但他在救過的人面前,從未告知過姓名,他不想讓這些人記著自己,帶著沉重的報恩心理度過餘生。

胡月霜站在雪地裡,大喊道:“恩公,此後早晚三朝拜,畫像面前一柱香!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償還今日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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