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撼海艦,群俠聚風雲暗湧(1 / 1)
翌日清晨,無風無雪是出海的好天氣。
早已有不少人聚集到碼頭,各式各樣的穿著打扮,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足足百十來號人,被船上專員分成了十五批縱列。
徐雲特意的排在人群最後面一列,等待登船,同時打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了一眼與自己同一列的七名武林人士,三名中年,四名與自己年齡青年,其中還有一位女俠打扮之人,這七人皆是拿著寶劍,氣宇不凡,看其服裝統一,應是一個門派的。
抬眼望去,一眼就他看到了昨晚那一對金童玉女,因為他們太顯眼了,花布棉衣,沖天揪,身後還跟著一位約有六十餘歲的老者。
這老者戴著苗族特色的項頂,身穿黑底金紋的萬花棉衣,萬花彩褲,腳下棉布靴,左手腕上帶著銀鐲,背在身後,右手拿著一支古銅色的長笛,看樣子是純銅打造。
這爺孫三人單獨一列,無人與他們站在一起,因為他們身邊跟著三隻猛獸。
一是徐雲昨晚見過的那條墨綠色蟒蛇,盤踞在老者腳下。
二是一隻在空中不斷盤旋的鷹隼,這鷹隼背部和翅膀上的覆羽為墨黑色,並具三角形白斑。腰部、尾上覆羽和尾羽為灰色,尾羽上還具有寬闊的黑色次端斑和白色端斑。
眼睛下面有一條垂直向下的黑色口角髭紋,利爪、長喙,雄姿煥發,不時鳴叫幾聲顯得霸氣無比。
第三隻野獸最為引人注目,為一頭斑斕猛虎,吊睛白額,懶洋洋的趴在地上,碩大的腦袋擱在前腿上,眼睛半睜半閉,不知道在沉思什麼。
一道道橫的、縱的、弧形的、彎曲的黑紋十分有規律地綴在黃白相間的毛上,活像道家畫的八卦圖。
身軀龐大得嚇人,四肢皆被套上了鐵索鏈,但不影響行動,只不過竄跑跳躍進行不得。
淡黃色的毛中有一道道斑紋,胸前的毛卻是白色,一條大尾巴上一圈圈黑紋,再看額頭上那幾道黑黑的橫紋,就像用毛筆寫出來的一個醒目的“王”字,端的是煞氣逼人,好一副百獸之王的雄姿,威風凜凜。
徐雲看罷多時不由得讚歎,這百獸門能興起不無原因,連百獸之王都馴得服,那世間還有什麼兇禽猛獸馴服不了?
讚歎之餘接著往前看,突然心中一喜,他看到了靜街小太歲,徐搏!
他虎背熊腰,肩頭扛著兩把大錘,正搖頭晃腦的左右觀瞧,時不時的還吹兩聲口哨,去逗一下身後百獸門的那隻猛虎,身邊還跟著兩位僕人打扮的中年人,實則為遼東兵部副官,徐雲在遼東見過他們。
卻見這兩名副官不斷的勸阻徐搏,卻也不怎麼見效。
徐搏出了遼東,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怎會聽他們的話,雖然父親再三告誡自己要凡事聽副官的。
但徐搏是什麼脾氣秉性,嘴上答應的挺好,一出了城,只要有一點不順心,眼珠子一瞪,兩柄大錘一晃,也使得副官也叫苦不迭。
他身邊還有兩位中年人和兩位與徐搏年紀相仿的青少年。
其中一位四十五六歲的年紀,徐雲認得,江湖人稱飛劍仙的四叔徐滄泉。飛劍仙啊,聽這綽號,身後揹著七把小寶劍,指哪打哪,暗器佔著一絕。
飛劍仙身邊的小夥子長得眉清目秀,風度翩翩,揹著一把鋼刀,腰間一個大號的百寶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麼。
這小夥子卻沒有似徐搏那般,只是不時回頭望了兩眼,徐雲一眼就認了出來,此人也是自己的堂弟,雖然多年未見,但音容笑貌徐雲自然是熟悉,遼東綠林中人稱八臂哪吒,徐青。
徐青同樣是以暗器擅長,完美的繼承了他爹的基因,什麼飛蝗石、斤鏢、袖劍等等,只要一到了他手裡,就好像長了眼睛一般,指哪打哪,出神入化,比之其父還有過之無不及。
再邊上的中年和少年,徐雲也認得,五叔徐滄龍,江湖人稱鬧海龍神。精通水性,在水中一個時辰都不帶換氣的,擅長水戰,曾跳過連池斬過水怪,手中一把分水刺縱橫松江水域八百里,水性無人能出其右。當然,除了他兒子,徐風。
這小子自幼精通水性,據傳聞出生那天,松江之上無風八尺浪,手中一把三環套月避水圈,才年方十四,但那大江大河大風大浪儘可去得,江湖人送綽號小龍神。
徐雲看到這裡心中一動,三叔怎麼沒跟著?應該是先去了蓬萊島?可四叔、五叔也應該先去啊,怎麼會在這?他想不通。
但他也知道,這次他萬萬不能與其相見,不然以徐搏的性格,定會嚷嚷個盡人皆知。
他哪裡知道,武林盟主廣發英雄貼,也發到了遼東徐家,只不過發的是普通邀請帖。徐族上下自然不悅,卻也不好說什麼,誰叫自己家族沒落至此,也只能暗氣暗憋。
徐族本不想參加這次大會,但如今族中青年已經長大,正需要磨練,二是畢竟為大族,底蘊仍然還在,不去顯得小氣。
徐滄海自身公務繁忙脫不開身,遂叫徐搏前往,並派了兩名十分機靈的副官陪同。而徐族滄泉、滄龍二位俠客,則是各自帶領其子與其一同前往。
可他們並不知道,此次盛會便是針對徐族,才引出一段小太歲力壓猛刀屠,錘震少林派;徐青鏢打唐月橫,技驚眾唐門。
徐雲按下心中的疑惑,向前看去,都是氣宇不凡,想必皆是身懷絕藝之輩。
直看到最前一列,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李擎蒼兄妹二人。
李擎蒼背上揹著奪龍槍,用白布包裹,一襲白底藍紋繡花棉衣,腳上蹬著六稜灑口的棉靴,髮髻高挽,威風凜凜。
李若水一身雲霏妝花緞織的海棠錦衣,頭上還帶著布老虎的棉帽,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蹦蹦跳跳的跟在李擎蒼身後,滿是興奮。
同一列之中,兩個背影讓他心中一緊,一個肥大的身軀,肩頭上扛著一條大鏟,大冷的天氣一身單薄的灰布僧衣,正是少林寺四大名僧之一,寂滅禪師,苦面佛!
身邊站著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漢,手中提著巨大的厚背寬刀碎仙頭,刀屠無疑!
徐雲看罷心中納悶,刀屠這等殺人越貨的草寇怎會在此?他還有資格參加武林盛會?
難不成是倚仗苦面佛?這麼解釋倒也說得通,畢竟在當今武林,不給少林派面子的,少之又少。
渡口處佈滿大小船隻,有運糧的,運貨的,載客的,還有出海捕魚的船和巡邏的大明水師艦隊,在渡口處船隻密密麻麻,層層排列。
來往行人也是絡繹不絕,皆是好奇打量這百十號人,不斷議論著,尤其是那百獸門爺仨,更是引得不少老百姓驚呼不已。
不多時,一艘巨大的客船停靠港口,徐雲跟隨著人群依次登上這艘客船,不,應該說艦船比較貼切。
它屬於城堡式建築,設半人多高的女牆,有垛口及射箭孔,船身足有三十丈長,船上共有三層木質客樓,足可以容納二百餘人,甚至更多。夾板上清一色檀木,船邊共八架火炮,二十二重帆上五個大字:瀚海巡洋艦。
在大明朝境內,能允許這艘艦船的出現,可見東海一脈有多大的底蘊!
船長一聲令下舵手鬆了閘,揚帆起航。
來到客船內部,三間客樓,前兩層是客房,每層二十間屋子,最下面一層是掌舵室與水手的休息所在。
再往下,也就是夾板下面,還有三層,第一層是酒樓,供客人吃喝,第二層依舊是客房,在下面一層則是儲物層,還有一小半隔間為茅房之用。
徐雲來到夾板下,到角落處尋了一間不起眼的房間住下。
按照特邀帖,他應是住在最頂樓。但在頂樓難免與李擎蒼兄妹、苦面佛師徒、還有自家人碰面,多有不便。
再者一說徐雲見水就暈,若在上面,這五六日天的行程弄不好他一覺都睡不著。
簡短來說,徐雲安然度過前三天,其深入簡出,卻也沒發生什麼變故。
第三天傍晚,徐雲睡醒來到大廳,這裡是公共場所,以方便各路豪傑交流相識之用,每天人滿為患。
這幾天可把他悶壞了,這客船一共就那麼大的空間,他也不便隨處閒逛,連甲板上都沒去過,一是暈水,二是怕與苦面佛等人碰面。
今日終於忍不住,來到大廳小坐一會兒,解解煩悶,順便看看能不能聽到些有用的訊息。
尋了一個偏僻角落坐下,他喚過夥計端過些酒菜,自斟自飲。
看了看四周,能有四五十人左右,有的相談甚歡,有的則如徐雲一樣,頭戴斗笠,不曾露出真面目,獨自一桌。
正吃著,卻見樓梯上李擎蒼兄妹也走了下來,不大一會徐搏三個小兄弟也順著樓梯走了下來。
徐雲皺眉,心道怎麼我身上有勾魂番嗎?
卻聽徐搏甕聲甕氣的嚷嚷著:“好,好酒好,好菜給你太,太歲爺上來,麻,麻利點。”
那徐風這半大小子也嚷嚷著:“快點上,有啥好吃的都給我端上來,這幾天在樓上可悶死我了,一會吃完了一定要下海遊兩圈。”
估計也就只有他,敢在這大浪滔天的東海出此狂言。
大廳內眾俠士看了他一眼,一見是小孩子,也沒去理會。
而徐青則是一直面帶微笑,不曾言語。
時間不大,酒菜擺上,這小哥仨就一頓胡吃海喝。
正吃著,卻見一名身穿長袖的中年人端著酒杯來到小哥仨面前,徐青抬頭看了看,突然掩嘴一笑。
這人正對著徐雲的方位,他也看得清楚,見過之後徐雲也是一笑。
只見此人其貌不揚,一個大臉盤上鑲著一雙如花生大小的眼睛,兩片扇風耳,一嘴大齙牙,頭上髮髻隨意的捲起,大腦袋上還帶著一頂一個小號的員外帽,看樣子怕那帽子掉下來,還用繩子系在脖下。
若仔細看,這人還一隻胳膊長,一隻胳膊短,腰間一把一尺二寸長的小片兒刀,用牛皮包著。
這人挺著將軍肚,端著酒杯開口,這一開口,嗡嗡的聲音,別提有多刺耳了,就好像破風箱一般。
只聽他說道:“哎呦,打擾打擾,三位小英雄,打擾打擾。”
徐搏正吃著,突然聽到這麼個聲音,抬頭一看,嚇了一跳:“我,我,我我說你是人是鬼?!”
這人聽了也不生氣,笑嘻嘻的說道:“我是個人兒啊,真人兒啊!”
徐風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手裡筷子還挑著麵條,斜眼道:“有事兒啊?”
“沒事兒,沒事兒,我是個好交朋友的人,見三位小英雄氣宇不凡,故此想結交一二,不知賞臉否?”
“你是誰啊?”徐風年紀小,說話也沒輕沒重的,張嘴就問了一句。
“在下黑虎門的,我姓範,我叫範佟。我爹姓範,我娘姓佟,於是乎,就給我起了這麼一個名,我這個名字也算是老兩口愛情的結晶吧!”
小哥仨心說哪來這麼一個活寶,還範佟,叫飯桶還差不多,而廳中不少俠士也都掩嘴輕笑。
徐雲可沒笑,黑虎門,他聽過,是下九流的門派,盤踞江西,江西一帶所有的賭場、妓院、煙花巷柳之地,都是他們的產業。
這黑虎門是與專門採花盜柳的蓮花門是一個派別,他們也能受邀參加武林大會?這大會沒有門檻的嗎?
徐雲知道黑虎門是什麼樣,在場絕大多數也都知道,可是這涉世未深的小哥仨卻不知道。他便一直留心小哥仨那邊,若有狀況也得出手相幫。
這範佟說著就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小哥仨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也沒阻攔。
“我要沒猜錯的話,您是不是那遼東城人稱靜街小太歲的徐搏,徐小英雄?”
徐搏一愣,道:“哎,哎,你怎麼知道我。”
範佟一笑,又看著徐青道:“您是不是八臂哪吒徐青?”
徐青也很詫異,但也點了點頭,道:“我並不認識您。”
徐風此刻一下子跳起來,大拇指指向自己問道:“說說我是誰?”
“您還用說嘛!哪座龍王廟不認識你鬧海小龍神徐風啊!”
這話把徐風捧得北都找不著了,哈哈大笑。
徐雲同時也觀察著李擎蒼兄妹的情況,李若水到沒什麼異樣,但李擎蒼就不同了,明顯聽這人喚出小哥仨的綽號就是一愣,面有所思,卻也沒有言語,徐雲見狀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同時徐雲也注意到,範佟這一說完,大廳內氣氛明顯沉了下來。
誰都知道,徐族中徐滄海是燕王朱棣的得力干將,在沒選擇站位之前,儘量少接觸已經站位的人,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所以一聽這哥仨是徐家人,在場眾俠便沉默起來,靜觀其變。
再看範佟站起來親自給小哥仨滿上了酒:“我早就對三位慕名已久,沒想到在這能幸會徐族的三位小英雄,真是英雄會英雄!來,來,幹!幹!”
小哥仨也不客氣,一仰脖將杯中酒飲盡。
這範佟卻不一樣,給小哥仨又是滿酒佈菜,好一番熱情,同時伴隨著花樣吹捧,簡直將小哥仨都捧到天邊上去了。
哄得徐搏、徐風兩人暈頭轉向,他們都沒想到自己能有這麼出名,不自覺得都將腰桿拔得溜直。
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哪裡架得住老油條的吹捧,心中歡喜,不由得多喝了幾杯。
唯有徐青表現出不符合年齡的沉著冷靜,偶爾也附和著談笑幾句。
正談笑間,範佟話鋒一轉,問道:“我聽說徐族五大青年驕楚,今日怎麼見了三位啊,其餘兩位呢?”
“徐閒應該在應天府呢吧!”徐風嘴快,張嘴說道。
範佟聽聞眼珠轉了轉,藉著勁兒快速問道:“那徐雲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