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頑疾祛,蕭條孤館一燈微(1 / 1)

加入書籤

蜀中城大雨,雷聲陣陣。

街上行人撐傘匆匆有過,路邊的小攤也偃旗息鼓,沒有了叫賣聲,只想著這大雨快快停,賣夠了本錢好回家。

倚翠酒樓內的熱鬧程度與蕭條的街道截然不同。

樓內紅花錦簇,櫃檯的賬房先生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十來個夥計們不停在樓上樓下穿梭,客人們摟著姑娘進進出出,老闆娘看著座無虛席的酒桌與樓上不時傳出調笑的包廂,笑得五官都堆積在一起。

一樓角落裡,青年男子醉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旁邊桌子上豎立著一把黑布包裹的兵刃,看來是夥計們也知道這個傢伙會些武藝,任他趴桌子睡了一天一夜也不去招惹,只等待睡醒多收他幾兩銀子便罷。

“尹公子到——”門外的夥計嘹亮的嗓音傳了進來,隨著聲音,只見大門走進來七八名錦衣玉帶的年輕公子,身後還跟著一大批僕奴,一臉的凶神惡煞,為首一人華貴出眾,面如冠玉,卻帶著一臉邪氣。

老闆娘聽聞連忙墊著小碎步跑了過去,來到這喚作尹公子的近前一把摟住,靠在其臂膀上:“尹公子怎麼才來呀,我這樓裡的姑娘每天都盼著您吶!就說那青鴛姑娘,每天都痴痴的望著窗外,茶不思飯不想呢!”說著老闆娘對著夥計一個眼神,不出片刻,樓上鶯鶯燕燕的較笑聲傳來,各色衣裳招展,紛紛來到這群紈絝子弟近前說著翹話。

尹公子一陣邪笑,伸手啪的一聲拍了一下老闆娘的豐腴:“最近我家老漢讓我跟楊家那個女老虎聯姻,媽的,在家裡讓我勤習書畫苦背詩詞,博得楊家一個好印象嘛。”

“那今天可得好好伺候著尹公子呦!青鴛怎麼沒下來,快,快去叫青鴛姑娘出來啦!”

夥計應聲跑去,尹公子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進了老闆娘的深壑,大笑著向樓梯走了過去。

“尹公子今天包場,閒雜人等速速離開。”身後的惡奴喊聲喊道,並不時催促著正在用餐的客人。

看來這尹姓紈絝欺行霸市已久,少有客人反抗,皆是匆匆忙的結賬離開,唯恐惹禍上身,可唯獨角落那桌早已酣睡如雷的青年不為所動,尹姓公子眼角瞥了一眼,也沒說什麼,直徑走上樓內閣。

一時間伊翠樓內喧譁如雷,家丁惡奴們划拳行令好不快活,樓上也是鶯歌燕舞,不時傳來幾位蜀中城有名公子哥的大笑。

或許是被喧譁聲震耳,青年悠悠轉醒,睜開朦朧睡眼環顧了四周,伸了伸懶腰,坐直了身體又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半晌,睜眼從懷裡掏出一錠足銀放在桌上,提著寬刀起身便走。

可沒走幾步,青年面色變換陰晴不定,猛然間低頭一陣嘔吐,吐出一灘黑色腥臭粘液,霎時間整個大廳臭氣瀰漫。

“他孃的!什麼味道!”正在肆意酣飲的家丁惡奴們皺著眉頭。

“吃屎啦!吐成這樣。”這是已經有人注意到還在嘔吐的青年。

“老闆娘!趕緊給我讓他滾出去!”

老闆娘和夥計此刻也看到了青年,連忙捂著鼻子後退幾步,指揮夥計走過來攆客。

“哎呦我的天啊!大爺您這是吃屎啦!吐得啥子啊!噦……”夥計強忍著嘔吐過來拍了拍青年。

青年吐了幾灘腥臭作罷,拿起鄰桌的酒壺猛灌了一口漱了漱口,也不答話,又拿起鄰桌的筷子蹲下身來撥弄著地上的汙穢。

“我泥馬……噦!”此刻的夥計再也忍不住,捧腹蹲下也吐了出來,大廳的食客再禁不起青年的骯髒行徑,也有不少人嘔吐出來。

只見青年撥弄半晌,突然用筷子夾出來一隻指甲大小的黑色蟲子,這蟲子渾身觸角,在筷尖不斷蠕動,青年忽然一笑:“裘萬潼誠不欺我,小小彈丸物,差點誤了我性命!”隨機筷尖用力捏爆了毒物。

此人正是徐雲,早在回了蜀中城,與楊家鏢局的老鏢頭道明原委便借宿在楊家,藉此檢查自己的身體嗜睡狀況,期間也為楊大千金做了幾次可口的飯菜。就在前一晚,徐雲運功檢查無果睏意襲來,正準備大睡一場後明日啟程拜訪蜀中大名鼎鼎的藥王谷,卻不想深夜有人到訪,剛一開啟房門不等徐雲問話便手握著一胭脂盒的香料散發著異香,猛然間向徐雲鼻孔出打去。

一時間徐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但也只是一瞬,徐雲出手如電,抓住此人的手腕一推一拉,只聽嘎嘣一聲,此人臂膀脫臼,倒在地上哀嚎。

徐雲後退幾步寒眉冷目喝道:“來者何人?!”

此人躺在地上冷汗直冒,不多時坐起身來,左手握著臂膀只見其一推,便續骨如初,這人站起身來嘟囔著:“谷外好險惡,怎麼誰也打不過,要不是谷裡鬧道士我說啥子也不會出來!”又見徐雲正冷眼看著自己,撿起地上的香料,躬身施禮:“大俠安好,我乃是藥王谷第二十一代谷主的親傳大弟子,名喚裘萬潼,您目前中的是川藏密宗一種侵蝕性至陰毒物,此毒名叫混沌睡夢香,依靠焚香顯現其狀,無論清醒還是睡夢中只要誤吸食了此香,便會在腦中滋養一種黑色的蠕蟲,使人昏睡並且隨著時日增長愈來愈烈,最終使人在睡夢中死去,甚是可怕,這是解藥,您只需要聞上一刻自然會藥到病除。”

徐雲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此人,怎地生了一副如此皮囊,五官極不對稱,言語間眼神內隱有賊光外露,完全沒有名門大師兄的風範,活脫脫一個市井流氓模樣。

裘萬潼見徐雲疑惑的目光,也不掩飾,回道:“大俠,我知道你的疑惑,誰不想生一副好皮囊啊,您快聞聞吧!不然我們谷裡就要翻天了!”

“此話怎講?”

“唉!您有所不知,前半月又一邋遢道人來了我們谷內,我師父是百般討好,待為上賓,可這老道啥子也不說啥子也不講,整日在谷內專門抓我們圈養的靈獸烤著吃,我們聖草田裡的靈根妙藥被他當作下酒菜,師父也沒辦法,這老道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得,攆也攆不走,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勉強說了一句話,問我們混沌睡夢香怎麼治,我師父極力解答,那老道卻說不信,說蜀中城楊家鏢局內有一青年患了此病,治好了他再找他證明。我們沒辦法,我們又花了半月時間配製出了解藥,您就行行好,聞一聞吧,不然谷裡幾十年的靈根妙草都被糟蹋光了!”

這老道真是貴人啊!徐雲聽完不覺得好笑,求人幫忙非要搞得像別人欠他似的,暫且不說“藥王谷鬧老道”事件真假,就憑眼前裘萬潼將自己症狀說的一絲不差,也不多疑,接過那香料狀的解藥放在鼻尖聞了起來,一邊聞一邊低聲思索:“百草門不是在川藏隱世嗎?怎麼會……”

“大俠,您有所不知,形意門原是川藏密宗,宋末年間時局動盪形意門由張鼎帶領出藏抗元,後自立門戶,我覺得您有可能是中了形意門的毒,畢竟兩處同宗,形意門有此毒物也不足為奇。”一旁的裘萬潼聽聞徐雲低聲不自覺搭話。

“密宗……形意門……羅漢拳……”徐雲聽罷裘萬潼的解釋不由得眼中寒光四射,又過了片刻,徐雲只覺得頭腦發脹,睏意如洪水猛獸一般襲來。

“大俠,您躺著休息一會,明天睡一覺就好了。”裘萬潼見徐雲不作聲,來到徐雲近前推了一下,徐雲應聲倒在地上:“現在身體沒勁吧!睡吧,睡醒就好了……”

待第二天午時,徐雲悠悠轉醒,心道怎麼又被騙了,轉頭看到身邊一張信紙:“大俠,藥王谷無意加害您,這香料您需要每日聞一刻鐘,堅持三日,三日後需要借酒大醉後,才能嘔吐出那蠕蟲,至此才將睡夢香的毒素排出,我等不及您三日啊,等您好了說不定谷裡被那道士禍害成什麼樣了,只好摻雜了一點迷香,我暫且取你身上酒葫蘆作為信物,回去交差,多有得罪,勿怪,來日進藥王谷,定賠大禮!”徐雲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已然不見,不覺得抿了抿嘴角,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有了解藥心中落底,又在楊府借宿兩日,第三日覺得腹中難耐,便告別了楊家,找了一家酒樓灌起酒來,這才有了此刻的情景。

就在徐雲大笑之際,早已有一些家丁惡奴怒目橫眉,尤其是被徐雲佔用了酒壺和筷子那桌,捂著鼻子走過來推搡了徐雲一把:“他孃的,知道今天是誰來玩樂嗎?居然這般行徑,不想活了是嗎!”

徐雲自知理虧,拱手賠禮:“抱歉,抱歉,我賠!”

“賠?!你怎麼賠?賠得起嗎你!”惡奴挽起袖子作勢要教訓徐雲。

“媽的,掃了我們的雅興,揍他!”

“對!上!欺負他!”家丁惡奴不由分說揮拳便朝徐雲襲來。

只聽一陣哀嚎,當然,倒地的必然是那幫家丁惡奴。徐雲拍了拍手:“我都說賠你們了,怎麼還動手呢?”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足金,扔給遠處處於驚訝中的老闆娘:“賠他們,你先幫他們收著吧!”說著轉身便往出走。

“站住!打了人就想跑?!”一聲呵斥從二樓處響起。

尹建平今日開心之際,忽聽樓下吵雜,起身透過窗子望去,只見自己的那些家丁被人打翻在地橫七豎八不斷哀嚎,不由得怒火中燒。

“你想怎麼樣?”徐雲眼睛一眯。

“知不知道我是誰?”尹建平眼睛一瞪:“敢打我的人?”

“這是我們蜀中第一公子,尹建平!知府尹老爺的唯一子嗣,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一幫的紈絝子弟附和道。

“尹建平?你就是跟楊家鏢局聯姻那個知府少爺?”徐雲詫異的問道。

聽出了徐雲的詫異,尹建平搖著摺扇鼻孔都快撅到天花板了:“知道本公子的名諱還不滾過來求饒!”

“識相的自斷手臂,跪下來苦苦的哀求尹公子的原諒,說不定公子發慈悲還能饒一命!”

聽著尹建平身旁平日裡溜鬚拍馬的紈絝不斷叫囂,徐雲忍不住嘆氣:“楊麗麗真是倒黴啊!”

“你嘀咕什麼呢!還不滾過來讓尹公子賞你幾個巴掌!”一幫的紈絝正叫囂著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以及其不符合常理的姿勢飛了出去,隨後尹建平身邊的公子哥們一個接著一個都橫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壞了養尊處優的尹公子,張嘴指著慢慢走近的徐雲:“你你你你……你要幹嘛!別……別過來,我爹可是……”

“我管你爹是誰!”徐雲一個巴掌就把尹建平搧翻在地,隨後巴掌如雨點一般落在其臉上。

“還自斷手臂是吧?”

“哀求還不行,還得苦苦的哀求是吧?”

“你咋那麼囂張?”

“……”

平日裡被這混沌睡夢香折磨的氣全撒在了尹建平的身上,看著被打得腫脹流血的五官,徐雲將其提起,手捏住他的脖子,思索片刻:“楊麗麗女中豪傑,怎麼就給許配給了你這個貨色,也罷!今日我就再幫她一回。”

說著手上正要用力,只聽聞一聲大喝:“雲哥!手下留情!”

徐雲轉頭一看,卻是闊別已久的張樂提著長槍帶領一眾形意門弟子趕到,原來這依翠樓是形意門的產業,老闆娘自發生變故時就已經派人通知了形意門與官府。

徐雲眼神一眯看著張樂與官差眾人,聯想近日遭遇,只聽聞“咔嚓”一聲,尹建平脖子被徐雲用力折斷,徐雲揮臂將屍首扔向大廳:“你來晚了。”

“你……”張樂見狀臉上陰晴不定。

“你什麼你啊,相識一場,姑且聽你狡辯幾句。”徐雲攥了攥拳頭,嘎嘣作響,攏雀纏手一聲清響彈出破月刃,刃上寒光吞吐不定。

張樂見狀,又看了看地上的穢物,驀然冷笑:“看來你都知道了。”張樂說罷猛然自手中打出一道寒光直奔徐雲面門,徐雲閃身躲過,抬頭一看,張樂奪門而出,站在長街上:“此地不是講話之所,有膽量跟我來!”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城外跑去。

徐雲身形一晃,那些衙役自是抵擋不住,望著張樂雨中疾馳的背影,冷哼一聲,身形如電一般追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