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定江山,靖難功成萬骨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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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璧之戰後,燕軍向東南方向直線前進。

五月初七下泗州,朱棣謁祖陵。

五月初九從後方突襲盛庸,盛庸敗走。

五月十一日,燕軍向揚州方向前進。

五月十七日,到達天長。守揚州的監察御史王彬本想抵抗,但屬下反叛,趁其沐浴時綁縛之。

五月十八日,揚州不戰而降,隨後高郵歸降。

五月二十二日,朱允炆遣慶成郡主與朱棣談判,表示願意割地求和。朱棣道“此奸臣欲姑緩我,以俟遠方之兵耳。”郡主無言以對,遂返。

六月初一日,燕軍從浦子口渡江,率眾殊死戰,擊敗盛庸。

鎮江城外,明軍水師營。

此刻的張雲浩站在岸邊,看著江對岸遠處盤營的燕軍,不知在想些什麼。

原來這張雲浩與嶽思盈兩兄妹自登天台比武之後,暫棲身李家,做起了侍衛。而李擎蒼參軍拜將在函谷關之時,便是帶著五行侍衛,後來幾年戎馬期滿正欲返家之時,這兄妹二人從軍戰績卻被函谷關城主看中,經過一番探查,得知兩兄妹身世。

恰巧這函谷關主將乃是當年直屬京轄三營中人,與張雲浩之父頗有交情,當年宦官李三殘害張、嶽、肖三家之時,這主將選擇獨善其身,也避免了殺身之禍,現如今再見故人之子難免心中有愧,於是藉著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詢問二人意見後,將二人安置到了水師玄字營,各擔任主、偏將之職,同時也能遠離陸軍,不與李三相遇。

這兄妹二人也是爭氣,將玄字營治理的井然有序,麾下戰船百艘,火炮無數。整日練兵秣馬,縱然未起戰亂也整日演習水戰,如此訓練,玄字營之勢早已超越了天、地、黃三營,當之無愧成為大明水師主力營。尤其是最近幾年燕王起兵,一開始朝廷並未當回事,可逐漸局勢一邊倒,鎮江這道防線就極為重要,因為過了鎮江,就可兵臨皇城。

嶽思盈看著大哥,心中情緒複雜,這些年,從一個與朝廷不共戴天的草莽英雄,到如今為朝廷效力的水師玄字營主將,雖說兩人心中的仇恨未曾淡卻,但張雲浩的心境在逐漸變化。

他想著有朝一日立下汗馬戰功,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的為家族明冤昭雪,可在嶽思盈看來,哪能如此容易。

能被朝廷詔安已是最大程度的讓步,天底下有哪個皇帝能讓一個出身草莽還曾與朝廷為敵的土匪做大,直至位極人臣?

想到這裡,嶽思盈不去想這些煩心事,走到張雲浩面前,看著大哥沉重的表情,道:“大哥,看樣子燕軍明日就要振鼓殺來,可有它想?”

張雲浩目不轉睛的看著對岸的燕軍,皺眉道:“還能有什麼想法,兵來將擋,他朱棣在陸地上戰無不勝,到了江上,未必是我玄字營的對手。”

聽聞此話,嶽思盈的表情變了變,隨即心一橫,看著張雲浩低聲說道:“大哥,你就沒想過……降燕?”

張雲浩聞言頓時眼睛一瞪,轉頭看向結義多年的金蘭,露出驚訝之色:“你說什麼?!”

隨即他連忙將嶽思盈拉住遠離江邊,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可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可是要掉腦袋的!”

嶽思盈見大哥慌亂的神色,淡然一笑:“我當然知道。大哥,難道你忘了我們的血海深仇嗎?你忘了二哥的慘死嗎?”

“我當然沒忘!”張雲浩憤怒的說道:“總有一天,我要站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為我們的家族鳴冤昭雪!總有一天,我要手刃了李三!”

“大哥!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嶽思盈抓住張雲浩的手臂,語氣急促:“如今燕王靖難,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這才放任我們繼續執掌玄字營,如不出意外的話,你我這主副偏將,打完這仗,就要易位了。”

“不可能!”張雲浩一拂衣袖,震開嶽思盈的手臂:“這麼些年你我兄妹二人統領玄字營如何朝廷有目共睹,怎會輕易撤職?現如今只要擊潰朱棣的渡江軍隊,將其攔截鎮江之外,便是頭等大功!此等力挽狂瀾之戰績,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看著張雲浩一臉嚮往的神色,嶽思盈忍不住眼中露出一絲失望:“大哥!我們是土匪,雖然當年也曾護佑一方百姓,但匪終究是匪!縱然我們帶領水師立下赫赫戰功,朝廷也不會留我們。你還看不出來嗎?”

張雲浩看著嶽思盈面露疑惑:“三妹,你是何時出現了這等想法?”

嶽思盈看向張雲浩,道:“大哥,實不相瞞,徐大俠已經私下與我見過面了,他來勸降,並保證事成之後,讓你我統領大明水師營,加封總統領一職。”

“徐雲?”張雲浩眉頭皺起,隨即面露憤恨的神色:“這些年,我不斷在想我們的遭遇,我們結義三人佔據磨盤山,雖為匪類,卻也好不快活。可直到徐雲來此,招來龍守堂這等殺身滅寨之禍……”張雲浩越說越是激動,看得嶽思盈暗暗心驚。

“……若不是他,我昊天寨幾百弟兄怎會覆滅!若不是他,二弟怎會慘死登天台上!若不是他,你我兄妹二人怎會棲身於李家,為那李擎蒼當什麼鳥侍衛!如今他還來勸降,這假仁假義之輩,許什麼加官進爵,他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大哥……”嶽思盈此刻看向張雲浩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她不理解大哥為何有如此極端的想法。

她難掩眼中失望之色:“大哥,你怎會如此想……難道你真的被那些功名利祿衝暈了頭腦嗎?”

“休要胡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仇雪恨,祭奠二弟亡魂!”張雲浩大怒,此刻的他什麼話也聽不進去。

嶽思盈正要反駁,只見一名士兵急速跑來。

“報!報張將軍,朝廷下旨,此刻欽差正在營中,特請二位將軍回去領旨!”

張雲浩瞪了嶽思盈一眼,拂袖而走,而嶽思盈也是咬了咬嘴唇,跟著張雲浩回到中軍營。

一進營房卻見一名宦官負手而立,身旁還跟著一名將軍模樣之人。

待兄妹二人見到這宦官模樣,頓時瞪大雙眼目眥欲裂,這宦官非別,正是與兄妹二人有著血海深仇的御前太監總管,李三。

可這李三卻沒認出兄妹二人見兩人愣在原地看著自己,雙手抬起手中聖旨不悅道:“你二人見了皇王聖旨為何不跪?!”

張雲浩看著李三手中聖旨一驚,連忙惶恐拉著一旁緊握雙拳的嶽思盈下跪伏地聽旨。

李三見狀心中得意,但以他的身份不屑於他二人過多相向,他雙手開啟聖旨宣讀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水師玄字營統將張雲浩、副將嶽思盈多年來訓兵有素,正值有反賊叛亂之際,加封二人正、副督軍之職,配監軍百人,以監督戰守,另賞銀千兩以慰二人勞苦功高。玄字營統將由崔安接替,即刻上任。欽此!”

兩人聽聞李三宣讀完聖旨,頓時愣在當場。他們沒想到朝廷會戰前換將,什麼監軍都督,那就相當於沒有實權的虛職!而且監軍衛隊只有百人,不像是陸地作戰,後方監軍乃是總兵力的三成,起到戰無逃兵的作用,這水師監軍只有百人分佈在各個戰船上,幾乎沒什麼用!這道聖旨相當於將兩人手中的兵權直接拿下。尤其是張雲浩,頓覺晴天霹靂一般,立功揚名手刃仇敵的願望就此落空。

張雲浩抬起頭看著眼前仇家,雙目逐漸血紅。他的思想正在做著激烈的鬥爭,面色陰晴不定,恨不得抄起大環刀手刃了眼前仇敵就此亡命天涯,但他始終對著朝廷抱有一絲幻想,督戰監軍,也不算是徹頭徹尾的虛職。

見二人如此態度,這下李三可不樂意了,怒道:“怎麼!還不領旨謝恩,難道你們還要抗旨不成!”

聽聞李三訓斥,張雲浩逐漸壓制住情緒,咬著牙關接旨叩謝隆恩。

這是崔安上前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張督軍,以後我們就是同僚,還望二位將軍多多關照啊!”

張雲浩看著眼前的崔安,聽著那聲刺耳的張督軍,氣得胸口起伏,但也無奈,只能不捨的將虎符拿出,交給崔安。

崔安向張雲浩、嶽思盈二人拱了拱手:“天色漸晚,明日還勞煩二人集合全營將士,以便交接。”

張雲浩不甘的點了點頭,並未言語。

李三見狀也不理張、嶽二人,與崔安一邊寒暄一邊走出了中軍營。

“大哥!”嶽思盈見兩人走出,上前低聲急促說道:“降吧!現在正是時候,我現在就去截殺李三,手刃仇敵!”

說著轉身就要出去追趕,卻被張雲浩一把攔住。

“大哥!你還在猶豫什麼!朝廷幾時真心待過你我兄妹?此時換將訊息還未傳遍全營,正是降燕的好時機!如果錯過,待明日崔安執掌上任後,我們就調不動玄字營了!”嶽思盈焦急的說道。

“我們還是有希望的……我們還是有希望的……”張雲浩喃喃道:“督軍也未嘗不可……”

看著張雲浩失神的神色,嶽思盈眼中失望盡顯:“大哥,你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你了!”

她說完氣憤的轉身走出中軍營。

徐雲坐在一顆古樹粗枝之上,遙望著大明水師營地,將手中嶽思盈飛鴿傳來的信條團了團,又看向正向這邊趕來富麗堂皇的馬車,不由得撇了撇嘴角。

徐雲撩起夜行衣上的遮面,蓋住了他那滿臉密佈的疤痕,跳了下去。

那馬車的衛隊士兵正要開口盤問,直接的面前銀光一閃,便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就被繞蟒索抓爆了咽喉。

“有刺客!”

“護駕!保護公公!”

這一驚變霎時間亂了陣腳,這些親衛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刺客猶如鬼魅一般閃過,只是片刻,便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再看馬車側窗顫抖的簾帳,徐雲不由得笑道:“李公公,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出來呢?”

如此變故早已驚得李三心緒慌亂,縱然是他也練過些武功,但他深知,自己斷然不是這刺客的對手。聽聞那刺客問話,不由得硬著頭皮顫抖的從馬車內走下來。

“這位壯士,有話好說,你是求財還是要官?本公公都可答應你。”此刻李三腦中急速想著逃生之法。

“李公公好久不見啊,不知在下前些年告知的配方,公公籌備得怎麼樣了?”

“你?!你是當年……”李三驚道,這些年他牢記徐雲告知他的方法,動用所有資源去尋找那些藥引,有時為了得到一味藥引不擇手段,可就是找不到“太歲”,漸漸的,年事已高的李三也有些動搖,認為當年徐云為得就是騙取自己手中的金單蘭譜,他迫切想驗證這一下想法,經過多方打探,才知當年那人乃是大盜徐雲。而護龍司緝拿徐雲,將其標為要犯,這其中也有李三的操作。

徐雲聽聞一笑,點了點頭。

“你說的那藥方到底是真是假?”李三顧不得眼下的危情,急聲詢問。

“嗯……怎麼說呢,說真也是真的,因為我在書上看到過。”徐雲磕了磕腕上的纏手:“說假也是假的,因為我還沒見到有人成功過。”

看著李三又懼又惱的神情,徐雲笑道:“不過也不重要,下輩子再投胎做個男人就好啦。”

說罷不待李三反應,徐雲神色一凜,快如閃電般欺身至李三近前,封住了其周身各處穴道,李三猶如被人抽去骨頭一般癱軟在地,徐雲提起李三奔向水師大營。

失魂落魄的張雲浩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突然帳簾一挑,嶽思盈閃身進來,隨後徐雲提著李三魚貫而入。

只見嶽思盈將手中崔安人頭扔在張雲浩腳下,驚得他站起身看著兩人說不出話來。

徐雲將還未嚥氣的李三扔在兩人近前,隨即看向張雲浩,抱拳笑道:“張大哥,好久不見。”

建文四年,六月初三。

大明水師主力玄字營降燕,燕軍遂於六月初三日自瓜洲渡江,並再次擊敗退守此地的盛庸。

六月初六日,燕軍至鎮江,守將率城投降。

六月初八,燕軍駐紮於龍潭,朝廷大震。朱允炆徘徊殿間,召方孝孺問計。有人提議逃往內地以圖興復,方孝孺表示城中尚有二十萬兵,應堅守待援;即使真戰敗,國君為社稷而死,是理所應當的。可以再派大臣、在京諸王前往談判以拖延時間。

六月初九,派李景隆、茹瑺等見朱棣,再次談判;朱棣表示割地無名,只要奸臣。

六月初十,遣谷王朱橞、安王朱楹等第三次前往談判,無果。

六月十二日,外出募兵的大臣們仍未返回,朱允炆只得派在京諸王和武臣們守衛各門。

六月十三日,燕軍抵金陵,守衛金川門的谷王朱橞和李景隆望見朱棣麾蓋,開門迎降,江山易主。

至此,時近四年的靖難之役以朱棣勝利告終,這也是古往今來唯一一次的靖難功成。

六月十七日,朱棣謁孝陵,於帝都應天登基稱帝。

七月初一,由於朱棣不承認建文年號,將建文元、二、三、四改為洪武十二至三十五年,次年改為永樂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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