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天上月,照得瓊燕去復返(1 / 1)
這幾日,徐雲都是早出晚歸,進城之前,必要在震關山的攤位上出聲叨擾一番,然後溜溜達達去城中的大戶人家逛上幾圈,收集些值錢的物件。
徐雲也尾隨過震關山,知道了他家的住址,但那黃姓女人卻尋不見蹤影,這震關山彷彿是自己獨居般,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不管孫玥說的是真是假,總要試一試。
他也打定了主意,班門人不是忌諱露面嗎,那我就天天來騷擾你家的攤位,我找不到你還找不到你丈夫嗎,我弄得你心惶惶,實在不行就效仿你,去你家牆上捅七個窟窿,看你出不出來。
雖然這個方法頗為無賴,但事實證明,他這個方法是有效的。
這天夜裡,徐雲揹著一個滿是珍玩的包袱蹲在震關山家牆根底下挖洞時,他想見的那個黃姓女人終於出現了。
當她看到徐雲笨拙的拿著破月刃挖洞時,不由得掩嘴笑了出來:“你挖這麼大的洞,是想把我家牆院弄塌嗎?”
徐雲聞聲一喜,心道你總算出來了。
藉著月色回頭望去,一名身材嬌小的女人站在眼前,這女人面容姣好,看樣子年過四十多卻顯得風韻猶存,一頭褐色的長髮,挽起的髮髻斜插著一支翡翠髮簪,在月色下隱隱生輝,可一身黑紅相間的袍子將整個人襯托得格外彆扭。
“你終於出現了,黃大師。”徐雲站起身來,這女人能在他毫不知覺的情況下出現在背後,讓他不由得退後兩步。
“人家可不是什麼大師,有名有姓,我叫黃鸝。”女人也是藉著月光看著徐雲,掩嘴輕笑。
“想了解一些事。”徐雲也是開門見山,他知道,跟這種人多說一句都是沒用的。
“什麼事?”黃鸝眉頭一挑。
徐雲看著院內的屋舍,笑了笑:“不請我去進去坐一坐?說不定我可是個大僱主呢。”
黃鸝聽聞顯然是一愣,而後笑道:“裡面請。”
說完便率先走進屋舍,徐雲緊跟著也走了進去,一進屋,簡單的陳設卻顯得異常溫馨,桌子上還擺著熱騰騰的鮮湯和飯菜,顯然此刻那震關山還未歸家。
“你怎麼找到我的?”黃鸝坐在徐雲對面問道。
“孫玥。”徐雲看著黃姓女人,他故意說出孫玥的名字而不是孫夫人,就是想看看這女人的神態,印證自己的猜想。
若不其然,黃鸝眼神露出不屑,嗤笑一聲:“好個伶俐的丫頭。”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呢?”她又是問道。
“嗯……能做成九孔滅門陣布成擾夢局的人,定然不是等閒之輩,當著真人不說假話,我想問問黃大師,如果想把一個正常人,變成活死人,你可否做到?”徐雲看著她說道,他想知道當年施加在爽兒身上的厭勝術,到底是什麼,如此無解。
黃鸝聽聞確實明顯一愣,隨即饒有興趣的問道:“說的是幽閉六識,你和這人有多大的仇恨,竟要置其如此境地?”
“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徐雲咬牙說道,他口中的恨,倒不是倒不是別人,而是對那位母親的金蘭,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她置爽兒於那般境地,卻一走了之,害得自己苦尋了近十年解藥未果,爽兒飽受了這麼些年的寒冰之苦……若是此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徐雲將她碎屍萬段都不解心頭之恨。
“不過這幽閉六識可是禁術哦,這麼多年,我就施展過一次呢,想要讓我出手,代價可不小哦。”黃鸝掩嘴笑道。
可聽聞此言,徐雲的心中頓時激起陣陣波濤,他強忍內心的漣漪,也是裝作討價還價的樣子說道:“能施展就證明不難,莫不成這什麼幽閉六識就你一個人會?只要班門的人都可以吧。”
“呦呦!客官,這你可說錯了!”黃鸝面露自負,道:“要說班門七十二術嘛,倒是隻要研究過的都能施展一二,可向幽閉六識這種禁忌之術,還真就我一個會哦!”
“像孫家那種小手段,連我這個小白人都能破。想必這什麼幽閉六識也不過如此啊。”徐雲搖頭。
“哼!”黃鸝面露不屑:“你不過是略有研究而已,你所見到的厭勝術,但凡有是個工匠,讀了幾天魯班經就會用。你懂什麼叫真正的禁術嗎?禁術是無解的,一旦施展出來,這個人絕對活不成的!”
“哦?說來聽聽!大師可有什麼經典的事蹟?”徐雲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抓著大腿,讓自己保持冷靜。
“你能給我開什麼價錢呢?”黃鸝反問道。
“若是你說的屬實嘛,那這一包袱的金銀首飾全是你的了。”徐雲說著摘下包袱,放在桌子上,一包袱的金銀珠寶,在燭光照耀下燦燦生輝,耀人的雙目。
“哇!這麼多珠寶!”黃鸝抓起一把首飾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個不停,不過隨即她又放下了手裡的那些珠寶,搖頭笑了笑,讓徐雲不明所以。
只見這黃鸝走到一旁的妝臺,拿起銅鏡對自己照了照,隨後款款走到徐雲對面坐下,看著徐雲。
可在徐雲看來,這目光中竟滿是慈祥。
半晌,黃鸝開口道:“孩子,你應該喚我一聲姨娘的。”
此言一出,徐雲頓時瞳孔收縮,他看著黃鸝,眼中滿是恨意:“果然……果然是你!”
“孩子,我知道你恨我,我這麼多年也為當初的一時任性自責不已。”黃鸝嘆道:“雲兒,當我知道你出世以後苦尋破解幽閉六識之法受了那麼苦,可這偏偏是禁術,世間是沒有法子能破的!姨娘聽在耳中,心裡是疼得萬分。這麼多年,我無時無刻不再煎熬中度過,我好盼著你能早點來找我……”
聽到黃鸝不再隱藏,徐雲拍桌而起憤怒大吼:“你這個蛇蠍女人!你知道爽兒她受了多少苦!她被我放在崑崙冰室裡近十年!十年!!你知道這些年她怎麼過來的!!如果你真有良知!為什麼不出面告知我真相!害得我十年心血為她人做了嫁衣!!”
徐雲雙手攥著拳頭,額頭青筋暴起,看著黃鸝憤怒的大吼。
看著憤怒的徐雲,她無奈一笑:“不是我不想出面告訴你,只是……唉,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徐雲掀翻了桌子,撲身近前一把掐住黃鸝的脖子:“什麼他媽的時機未到!爽兒都死了!爽兒已經死了你知道嗎!!你還他媽的和我說時機未到!!”
徐雲看著被自己掐得滿臉漲紅的黃鸝依舊面帶微笑,彷彿她早知道今天的到來,不由得心火更旺,腦海中浮現姚廣孝與陳晨的面容,一瞬間雙目血紅,喪失了理智,其實他都不知道,此刻的他在黃鸝眼中如同地獄修羅一般。
“最他媽恨你們這些人!整天自詡運籌帷幄!玩弄人於鼓掌之中!時機未到?好!那你就跟閻王論時機去吧!!”
說罷徐雲右手彈出破月刃,猛然刺進黃鸝的胸口,隨即拔出來又狠狠的紮了進去,一連數十下,幾近瘋狂的喊道:“時機!什麼他媽的時機!爺爺我今天就告訴你什麼叫時機!!!我不光殺你,我還要殺你夫君!我讓你們全家都死絕!!”
看著黃鸝沒了聲息的面孔,徐雲也逐漸恢復理智,一把推開早已經死透的屍體,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那一瞬間,彷彿入魔般。
他殺了姨娘,殺了母親的結義金蘭……
但他並沒有因為這層關係感到自責,對於徐雲來說,這女人既未生又未養自己,因為她的一時之錯,導致爽兒變成活死人,又害的自己近十年辛苦未果,能如此將其斃命,也是最大的容情了。
真正讓徐雲苦惱的是,父母的線索又斷了,這黃鸝可是他這些年遇到唯一一個知道父母蹤跡的人,奈何自己沒壓住心中的怒火將其斃命。
不對!還有一人,震關山!他是黃鸝的丈夫,一定知道些什麼!
想到這裡徐雲立馬起身,飛奔出院舍,奔鐵匠鋪而去。
可徐雲來到城北,這裡還哪有鐵匠鋪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
他又立馬飛奔回黃鸝的院舍,一進屋那些房間內的陳設還在,打翻的桌椅、灑了一地的飯菜,可卻唯獨不見了黃鸝的屍體!
此夜前三日,戌時,震關山院舍。
原本早已經休息的震關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睡眼朦朧間開門見來人卻欣喜若狂。
“阿鸝!你咋來了?”
黃鸝看著眼前這呆子一笑,自顧自的走進房間:“我怎麼就不能來了?你這屋舍不就是準備給我住的嗎?”
她把手放在那精緻的妝臺上拂過,隨即坐在那張羅漢床上,看著那張梳妝檯:“這妝臺倒是和我心意。”
“嘿嘿!”震關山撓著後腦憨笑道:“這是請了城中最好的木匠打造的,你看,你看那些花,都是按你的喜好雕刻的。”
震關山向獻寶一樣討好黃鸝,隨手又拿出一支翡翠髮簪遞在黃鸝面前:“阿鸝你看這個,我特意求人打造的,多好看!”
黃鸝接過那支翡翠髮簪,插在頭上,看著震關山嫣然一笑:“我美嗎?”
“美,自然是美的!阿鸝妹妹在我心裡,最美!”震關山憨笑著豎起大拇指。
“那你還等什麼呢?”黃鸝將雙手向後拄在床上,嫵媚的笑道。
見震關山愣在原地,黃鸝又是輕笑:“呆子,你追我追了二十年,為得不就是這一天嗎。”
“阿鸝……你、你同意做我的……娘子?”震關山忽然間虎目含淚。
“呆子,俏生生的人兒就在你面前,難不成是做夢嗎?”
子夜,震關山撫過黃鸝凌亂的褐色長髮,他粗糙的大手捧起她潮紅的臉頰。
他醞釀了半晌,急的眼眶通紅,良久,才憋出來一句話。
“阿鸝,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黃鸝噗嗤一笑,甚是動人,她一臉享受的表情,手指在震關山的胸膛畫著圈。
“呆子,這麼多年,我才有了心安,都說心安是家,這種感覺,我找到了。”
“可該來的總會來,你也知道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