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餘霞誤,塞外孤雲斷北荒(1 / 1)
關山隱月橫西嶺,塞外孤雲斷北荒。
絕塵鎮上炊煙蕩,飲馬綠洲聚牛羊。
這是秋天大漠最真實的寫照,相比其它季節,大漠的秋多了一絲寧靜悠長,它沒有夏日的喧囂與冬日的冰涼,只有那片靜靜的黃沙與孤鎮,以及那些乾枯了枝幹的胡楊。
絕塵鎮廣場上的那顆老槐樹,或許毫不起眼,但絕對是這鎮子上最美的風景。它飽經滄桑,在氣候如此惡劣的環境下竟能長成了參天大樹,根莖猶如盤龍一般深深紮在這片土地上,彷彿在為絕塵鎮的百姓遮風擋雨,庇護它的子民。
它的葉子,在秋風的威逼下也逐漸由墨綠變成淡黃,直至全部變成金黃色。它們被那陣陣秋風颳起,像一條厚厚的金黃色地毯鋪在鎮裡的街道上。偶爾有些零星的樹葉,縱是萬般不捨也被秋風吹得脫離了枝頭,在半空中宛如一隻只金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樹枝上的許願籤密密麻麻,被紅繩繫著,風鈴低垂,那陣陣秋風彷彿偏愛戲耍它一般,不停吹動出悅耳的鈴聲。
徐雲坐在樹壇邊,隨手抓住飛過眼前的一片秋葉,將它抬過頭頂,對向太陽,他仔細的觀察,透過儘管快要遲暮卻依然耀眼的秋日下,槐樹葉的紋路更加清晰,彷彿就如同他的人生軌跡一般,錯綜複雜卻規律萬分。
他並不為殺了黃鸝而感到後悔,而是苦惱尋不見那莽漢震關山。好不容易尋到了當年人,以為找到了線索,卻因自己的怒殺又斷掉了。
一定是他帶走了黃鸝的屍體,想來早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定然知道往事,或許,在自己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就認出了自己。若是父輩之人,定不是平庸之輩,自己在絕塵鎮這麼多天不見其尋來報仇,想必也是大有隱情。
現如今距離沙裡金剛壽辰還有七日,明日便要啟程趕往,這件事只得暫時放下,還是應付眼前為重。
“想啥呢這麼入神!”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漫想,李夜蟬走來也坐在樹壇上,一隻腳踩在上面,雙手抱著膝蓋饒有興趣的向徐雲問道。
徐雲收回思緒,隨手將那片秋葉飛出,而後看著李夜蟬笑道:“我在想明天我們怎麼去納爾河。”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向八荒鏢局借了三隻駱駝!”李夜蟬滿臉笑意的伸出三根手指推在徐雲面前。
“這麼厲害!看來你的人緣不錯。”徐雲讚道。
“那是!在鎮子裡誰還不賣給我邊城名捕幾分面子!”李夜蟬收回那三根手指,隨即變成大拇指指向自己,驕傲的噘嘴昂起頭。
徐雲也是第一次仔細看著李夜蟬,那副面容在秋日下竟顯得格外明媚,單眼皮下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挺拔的鼻樑下一張厚嘴唇自負的笑著,彷彿有種異域的風情。
“你要是用心打扮一下還挺好看的。”徐雲不由得笑道。
李夜蟬聽聞明顯一愣,霎時間竟紅了臉頰,嚷道:“什麼打扮不打扮的,好看能怎麼樣不好看又能怎麼樣,誰要不服本捕快就捆了他!真是無趣!”
說罷她跳下樹壇,看似生氣一般頭也不回的走開了,徐雲看著李夜蟬略顯慌亂的步伐不由得愣了愣,隨即拍了拍腦袋,朗聲哈哈大笑。
清晨,三隻精神抖擻的雙峰駝駐足在衙門口,小旋風滿眼羨慕的打量著,不得不說,在這大漠之中,駱駝可是遠行的最佳腳力。
王志明向李夜蟬抱拳道:“李捕快,咱也不問您要去哪,只祝您駝到功成!”
李夜蟬點了點頭,八荒鏢局又是供糧又是將這些腳力借給自己,也足見了他們的仁義,若此次成功回來,也定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再次向王志明道謝後,由小旋風將水和食物還有行李掛在駝峰上,騎著領頭駱在前面帶路,她居中看管著包袱裡的金龍,緊接著是徐雲殿後。
徐雲也是好說歹說沒讓梁文婷和全部的護衛隊跟著,這種場合定然存在兇險,他並不想讓梁文婷再跟著自己冒險。
再者說確實不需要那麼些人,按照這種規模的拍賣,交易成功直接獲得的是銀票,哪有人傻乎乎推著雪花白銀去的。
雖說消滅了林中虎、於百合這兩個匪團,最近絕塵鎮也相對太平了不少,但保不齊還有其餘匪類前來侵擾。留梁文婷在鎮子裡,一能抵禦馬匪,二還能看管訓練護衛隊。
在梁文婷、李老爹、王志明幾人的目送中,三人走出了鎮子,向北行去。
出了絕塵鎮,行走在秋日的沙漠中,萬里無雲。
要說徐雲自南來時,還能見到些許綠地,如今一路向北行進,絕塵鎮早已在身後看不到影子。雖說時值秋季,可這沙漠上一點都不見涼風,秋老虎在這一刻體現到極致,如火焰般毫無遮擋地噴吐到大地上,加上遠處層層的氣浪翻滾,廣闊的沙漠被烘烤得如同蒸籠一般使人汗流浹背。
向前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單調的黃色,空無一人,四周寂靜,無數道沙石湧起的皺褶如凝固的浪濤,一直延伸到遠方的金色的地平線。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漠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旋風,它們將黃沙捲起老高,如平地冒起般,打著轉在沙漠上飛跑,行走在這廣闊的大漠屬實讓人感到疲憊萬分。
徐雲喝完酒葫蘆裡最後一口烈酒,斗篷下臉上的傷疤雖說用了藥聖的劃痕膏變得淡化了不少,但此刻也因燥熱的溫度顯得異常明顯,好在晚間氣溫不同白日的炎熱,絲絲涼意讓人神清氣爽。
這日黃昏,三人尋了個平坦之地停了下來,小旋風拿出的牛皮紙地圖不停看著,又不斷跑到遠處的沙丘上觀望。
“哎!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都走了三天了,還有多久能到。”李夜蟬瞪著眼睛沒好氣的說道。
“哎呦,李大人啊,您就放心吧,絕對不會走錯的,我以前和林中虎來過,這條路絕對不會錯,再有一日我們就能到驛站了!過了驛站就是納爾河地界。”小旋風賠笑道,隨即又皺著眉頭看起了地圖。
李夜蟬不再理她,只是被這廣闊的大漠擾得心情煩躁,自顧自打起帳篷,她知道,除非有經驗的嚮導帶隊,否則天黑之後在大漠中是絕對趕不了路的,極容易迷失了方向。
徐雲也是搭好了帳篷,平躺在沙子上享受著晚間來之不易的涼風。他翻開包裹,拿出乾糧嚼了幾口,索然無味。
見小旋風三番五次對比地圖最終確定下來,徐雲對著他問道:“小旋風,你可知道這沙漠之中有何能食用的動物?”
“回頭領,這沙漠中的東西多為毒物,但也有能食用的,比如沙鼠、還有一些蜥蜴啊、蛇啊、蠍子啊什麼的,但這個就很難說了,一般碰到了也不會去捕殺它們。”小旋風回道。
臨行前,徐雲囑咐兩人按照錦衣衛的體系來稱呼,並亮出了那枚錦衣衛的天字令牌,頓時嚇得小旋風渾身癱軟,就連李夜蟬也嚇得不輕。好在徐雲編了通瞎話又是一番解釋,才讓兩人緩過神來,縱是這樣,小旋風也不敢怠慢,尤其是李夜蟬,對徐雲的來歷更加好奇。
“為何?”
“哎呀,頭領,您想啊,在這大漠中的人哪個不是想著快點走出去,誰還顧得上抓它們呀。除非那些水盡糧絕的人,才會想盡辦法捕殺它們,但也很少能抓到,由於水分不足,一般沒一會兒就力竭了,怎麼抓得住那些跑來跳去的沙鼠,而且沙鼠是群居,有時候惹了一隻,就會密密麻麻出來一大片,不被它們吃了就不錯了。還有蛇、蠍子什麼的,一般人也分不出來有沒有毒。要說能放心吃的,也就是沙鼠和草兔了,但是草兔這地方沒有,得是接近綠洲的地方有。”小旋風解釋道。
“你說的也對。”徐雲尷尬一笑,這麼簡單的事情虧自己想不到,隨即他又問道:“沙鼠肉好吃嗎?”
“不瞞您說,我當馬匪的時候,有時糧食不夠,林中虎就會派我們去挖沙鼠洞,它們的洞穴還是很好找的……不過味道還是可以,畢竟是肉嘛,嘿嘿。”小旋風訕笑道:“您,您是想打打牙祭?”
“你們這馬匪當的也夠可以的。”徐雲翻了翻白眼,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拍了拍小旋風:“走!抓幾隻嚐嚐!”
李夜蟬在帳篷內聽著兩人的談話,又聽兩人付之於行動,好奇的掀開帳簾露出腦袋,雙手拄著下巴看去。
見徐雲和小旋風兩人在遠處的沙丘上躥下跳,左跑右竄,不時在寂靜的大漠中傳來爽朗的笑聲,她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折騰了近半個時辰,小旋風和徐雲懷裡抱著一堆死透的沙鼠,也算得上是滿載而歸。
“怎麼這麼多?”李夜蟬詫異的問道。
“頭領惹了沙鼠窩了。”小旋風苦笑的解釋道。
“快快快,生火!”徐雲急不可耐,從行囊中翻出木炭扔給小旋風,隨即他彈出破月刃熟練的扒皮剔骨。
不大一會,徐雲就清理完了沙鼠,又把水囊拿出來,在小旋風心疼的目光中倒出來一大半清理鼠肉。
小旋風搖頭嘆氣,無奈得走過來把那些沙鼠皮骨都收集起來。
“你幹啥?”徐雲問道。
“當然是扔遠一點了,不然招來鷹蛇狼豹怎麼辦。”李夜蟬一邊烤著鼠肉一邊說道。
“有道理!”徐雲點頭,頭一次進大漠,有些野外常識還真不如李夜蟬和小旋風兩人。
看著熟透的鼠肉傳出香味,在兩人詫異的目光中,徐雲轉動酒葫蘆,從中倒出一些佐料,分別灑在鼠肉上,用破月刃紮起一塊放在嘴裡咀嚼起來。
“嗯……別說,這沙鼠肉還別有一番味道,看我幹嘛,快吃啊,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