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入寒淵,念君本是無憑語(1 / 1)
陳無雙看著眼中逐漸沒了光彩的徐滄北,下意識的鬆開長生劍,看著飛劍客的屍體轟然倒地,不知所措。
“這……青哥,你大伯他……”他並沒有想真正殺死徐滄北,也沒想到徐滄北面對自己刺來的一劍不躲不閃,竟還有意撞在劍尖之上,只為了能給徐閒增加逃生的希望。
常言道父愛如山,作為父親可以捨棄自己的性命保全子女。作為一名父親都有這個準備,但實際發生在眼前,還是讓人唏噓震撼。
徐青和徐風也是看著徐滄北的屍體愣住,雖說他們在徐族已被除名,但畢竟是親人,有著血緣關係,奈何父子倆作惡多端,又盜了肅王府中的財物,他們身為潛龍衛,於情於理,也要將其父子兩人捉拿歸案,但誰都沒想過真正致他們於死地。
如今這一死一傷逃,倒是讓三位小俠不知所措。
到底是徐青心思沉穩,雖說心中五味雜,但作為三人頭目的他,很快便緩過神來:“把屍體帶回去給肅王發落吧!”
徐滄北已被除名,斷然是入不了徐族祖墳的。
“那、那堂哥呢?”徐風問道:“堂哥逃走了,我們要不要追?”
陳無雙也是看著徐青,這些年來,自從徐雲走後,徐青處事沉穩老練、又頗懂人情世故,漸漸成為了兩人的主心骨。
“徐閒?什麼徐閒?夜潛肅王府的盜賊只有一人,現已被巽部潛龍衛就地正法!財物也盡數尋回。”徐青說罷率先背起徐滄北的屍體向肅王府走去。
陳無雙和徐風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瞭然,帶上那兩包袱的財物也跟著徐青離開此地。
玉門關外三十里一處村落。
徐閒擰斷了最後一個莊稼漢的脖子,看著屍橫滿地的村落,又看了看被他插在村口處早已經燃盡的香灰。
他一腳踢散香灰,因憤怒而哆嗦著嘴唇顫聲道:“不夠……還不夠快,我明明已經突破了,怎麼還不夠快……”
“一定是層數不夠,對!肯定是!還要再練……要練到第八重……”徐閒說著飛奔離開了被他屠戮的村落。
空曠的山洞內,滿是蟲蟻,徐閒倒是不在乎,盤坐在地修煉起來,體內的《乾震無妄功》瘋狂運轉,衝擊著穴位。
“爹,我馬上突破第八重……”
“您在天之靈別散……我很快就能給您報仇了!”
“等我突破第八重,我就能殺了他們……”
“我要滅了徐族……一個不留……”
“對!還有徐雲……要不是他,我們父子怎能落得如此田地。”
“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自從徐閒逃過徐青幾人的追捕,他便尋了一處山洞修煉,餓了就出去搶,直到他因為搶奪食物用雙節棍失手砸碎了一個莊稼人的腦袋,那種洩憤的快感讓他通體舒暢。
此後,便是專門尋找偏僻的村落,見到人就殺,時常是滿門屠戮,面對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那些絕望的眼神和哀嚎迴盪在腦子裡,讓他有種別樣的快感。
要說他也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不過是因為這幾年被徐雲打成重傷,以至於功力止步不前,如今再次撿起來,居然事半功倍。自父親身死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竟然突破了祖傳心法第七重。
他太過渴望力量,每每想到父親寧可都不要也要讓自己逃離虎口,他就心痛萬分,時常紅著雙眼,狀態猙獰且瘋癲。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歸錯于徐雲,也歸錯於整個徐族。同時他也恨這個世界對他的不公,為什麼徐族要將他們除名,為什麼加入了護龍司,這個原本風光的職位,如今卻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不理解,他也不想去理解這些,在父親身死的那一刻,他徹底成為了孤兒,他要讓所有人為父親陪葬。
體內的內力瘋狂衝擊著穴位,他知道,如果成功了,那他就有問鼎武林的資本,想當年徐家的族長也是第八重,就能問鼎武林,他能,自己也能。
“差一點……還差一點……”
徐閒調動內力,瘋狂運轉。他只知道要突破,卻不知道,以他現在的心智,若是突破了第八重,不死也要瘋癲,因為他現在已經入魔。
“噗!”
隨著穴位的鬆動,內力如肆虐的洪水一般打通穴位,徐閒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金星亂轉,昏死在山洞之內。
就在徐閒昏死之際,他隱隱看到幾個人影向自己走來。
“呵呵……終於把自己練得走火入魔了啊……這一個月可是讓我好等。”一名錦衣青年手持摺扇笑道,身後還跟著一名銀袍老者和四名金甲侍衛。
正是唐門少主,唐月橫。
唐月橫伸手探了探徐閒的鼻息,滿意的笑道:“哈哈哈,三長老,你看,這個狀態是不是剛剛好。”
銀袍三長老也走到近前,伏下身探了探徐閒的脈象,點頭道:“確實,他突破了徐族的心法,血海深仇在身,又充滿戾氣,是煉製傀儡的好底子。”
“用徐族的人煉製殺器,到底最為合適不過了。”唐月橫得意的笑道。
“帶走!”唐月橫下令。
銀袍長老點頭領命,探手封住了徐閒的幾處大穴,交給四名金甲侍衛。
如今這個少門主如日中天,門中大大小小的事物皆由其操辦,年紀雖小,但雷厲風行的手段卻讓整個唐門上下弟子無不順服。
唐月橫心中得意,找了這麼多人形殺器,如今算是找到合適的了。
當年的蘇軻魂斷羅九玉,施展‘毀天念’,讓那鷹愁澗的崖頂都平地削了一丈,那唐門的幾位銀袍長老更是為了護住唐月橫,盡數被炸死。
那一戰,唐門可謂是損失慘重。
而唐震,也身受重傷,歷經兩年才恢復,但實力也是大不如從前,且他隱隱感到自己大限將至。
不然在摘星大會上,一向桀驁不馴的老唐震,怎會與青陽子罷手言和?
自從‘羅九玉’的自爆,唐門便徹底沒了鎮派的殺器,雖說‘佛憂’尚在,但終歸是死物,也非尋常人能操控得了。
若是再有一具可以媲美甚至超越‘羅九玉’且容易操控的傀儡殺器,那便是可保唐門永世不衰。
憑淵山,空谷竹舍。
陳晨執筆,丹墨滴落在紙上。
她已經是百曉生的正式傳人,前來拜訪求卦的武林人士也是數不勝數,且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她懶得應對,她並不像師父當年那樣,對每個人都是畢恭畢敬,悉心占卜,生怕讓人看出沒有玄天珠。
但今時不同往日,面對那些虔誠的求卦者,她只是隨意的扔出幾枚銅板,道了句吉凶,便叫李若水送客。
作為陳寨遺孤,父母帶著自己逃離南詔,隱姓埋名,但天不遂人願,讓十幾歲的她就沒了雙親,自己帶著小青流浪於江湖,她偷過、騙過、也被人追打過,自幼便看盡了世間的冷暖。
直到遇到了師父,不留餘力的教給她百曉生一脈的神術。她知道,要有一技之長,要有利用價值,別人才會對自己另眼相待,如此她很刻苦的專研《推命相面術》及《天武經》。
自從回了憑淵山,她也從來沒拿出過玄天珠為人卜卦,因為在她心裡,這些人都不配,但有一人例外,便那個負心人。
最後一筆落下,她拄著太陽穴看著已經完成的畫作,也不知怎的,本想畫上一副山水,可鬼使神差之下,一副肖像躍然紙上,這張英俊的臉龐上佈滿疤痕,那抿著的嘴角充滿倔強,堅定的眼神以及隨風散落的長髮,叫陳小魚怎麼看怎麼心痛。
想當年,原本師父叫自己下山跟著他,是為了追尋玄天珠,自他普陀山盜取白玉菩提子時,便一路跟隨,為得就是讓他完全成為師父的一顆棋子,原本在師父眼裡,有很多人選,可唯獨她就偏偏覺得他最為合適,不然也不能千里迢迢去幻月山莊救他。
可陳小魚也想不通,自己怎麼就偏偏愛上了這個混蛋。
可能是因為在昊天寨他捨命為自己擋了一擊,又可能是在東海客舍內再見之時他眼中露出的喜悅,自己看得真真的,那不是裝的。
陳小魚將那副肖像自條案上拿起,揉成了一團,扔在滿是紙團的竹簍裡。
“我這輩子便是應了你的劫嗎?怎麼就忘不掉你。”
“混蛋,你以為你得到的是誰的愛?”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