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們沒資格進堂祭拜(1 / 1)
“是不是我聽話,成為你手中隨意操縱的木偶你才開心?”
“若是我父母尚在,他們怎捨得我如此委屈?”
說到這,張洞庭紅了眼眶。
“梁安指婚也好,你安排婚事也罷,想讓我屈服除非我死!”
“到時候就稱了你的心意,偌大家業全捐給百姓,也全了你護佑百姓之心!”
話落,張洞庭甩袖摔門而出,氣呼呼的揚長而去,王有金趕忙跟上。
聽了個全程的霍振望著遠去的張洞庭,微微搖了搖頭。
“主子您寬宥,世子年輕還不懂事,再增長几年就理念您的苦心了。”
“我哪是氣他不聽話,我是高興。”
張世超臉上肅色消失,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小子被放養多年,養成了個悶性子什麼都不愛跟我說,今兒氣頭上竟和我算賬,以往他生氣可沒見他吐露那麼多。”
“他是我親孫子,我哪會真生他的氣,以前他有用少謀,如今卻是計謀見長,說起來倒是得好好感謝下武陽侯的閨女,要不是她,估計這小子還在他那一畝三分地沒跳出來。”
感慨張洞庭的轉變,張世超大笑著連道三聲好。
儘管出發點是女人,可哪個男人無少年,想當年他也曾是少年郎,鮮衣怒馬招搖過市只為博心愛女人的一個目光注視。
僅是對方瞥來的一眼,也足夠年少的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可笑著笑著,張世超的暢快變得苦澀。
“這些年我確實對庭兒虧欠良多,若是他父母尚在……哪怕是他兩位叔父尚存一人,他這十七年也不會過的這般委屈。”
“今年該咱們玄武軍三年一次回京述職,眼看已是入秋,這次主子可以好好陪陪世子,軍中事自有屬下等人,征戰功勞,那些個朝臣不見也罷。”
“嗯,是該好好陪陪他,也不用等年關了,打退高麗咱們也不要什麼封賞了,都回去多陪陪家人。”
霍振聞言詫異抬頭,只是很快微垂腦袋笑著應和。
“世子,主子心裡有你,不能回家過年時都會派隱衛送來從各地蒐羅的珍奇玉器。”
“我知道。”
張洞庭揉了揉因刻意瞪視而不舒服的眼睛,這一幕卻被王有金誤會世子哭了。
“我只是不想終身大事被人操控,如果是你被指婚一個五大三粗、放屁打呼磨牙、毫無教養,你非常討厭的女人你樂意?”
“如果是主子的命令,屬下無異議。”
王有金的忠心讓張洞庭一噎,對古人的忠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那要換做你弟弟呢?他抵死不從,揚言洞房花燭夜死給你看,你還要逼他娶討厭的女人?”
這問題把王有金給問住了,他可以服從任何命令,哪怕是讓他以身赴死,可對於唯一的弟弟,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他冷酷的性子下還留有一寸柔軟。
“看吧,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喜歡被逼著做不喜歡的事,何況是終身大事?”
“張家不需要聯姻,只要梁安歇了指婚的心思,我娶誰不行?”
“就算是我娶個女乞丐,只要我喜歡,那她也配進張家門,若是我娶個青樓姑娘,估計老頭得樂的合不攏嘴,再也不用擔心梁安的猜忌了。”
“哼!我的婚事我做主,老頭敢逼我,我就抬個青樓姑娘回去當正室!”
張洞庭冷哼著回屋,獨留下王有金月下凌亂。
“乞丐?妓子?”
“他真是這麼說的?”
待張洞庭睡去,張世超召王有金來彙報,聽完複述整個人呆住了。
“回主子,世子千真萬確是這麼說的。”
“完了完了把人惹毛了,雖然他出了個缺德計策間接害得老子孤軍入高麗,可那是老子的唯一的孫子啊,要是娶個乞丐妓子,老子百年後下去怎麼和列祖列宗交代,怎麼和他父母說?”
此刻張世超心中懷疑一掃而空,只剩下對張洞庭婚事的愁苦。
那小子以前雖說不著調,但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主,真要是言出必行可就糟了,他也丟不起那個老臉啊!
“世子應當是在氣頭上說的氣話,主子不必擔憂,祖孫之間哪有隔夜的氣?”
“對對對,他就我一個祖父,明兒辛家事必我就裝老毛病犯了,傳下去讓那群崽子都機靈著點。”
“是!”
霍振無奈聽令,祖孫倆都不按常理出牌,吵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脾氣倔,服軟的時候……沒見過世子服軟。
堂堂定國公,大梁唯一異性王,也就只有張洞庭才能讓他低頭了。
“主子,還有……”
“還有什麼?”
一聽到張洞庭出門哭了,張世超心痛自己把乖孫逼狠了,更堅定明天演戲的決心!
殊不知從張洞庭進門到回屋的整個過程都在他的算計中,為得就是讓張世超放下疑心。
兩世加起來雖不比張世超年長,但張洞庭在如戰場的商界摸滾打爬至巔峰,靠的卻是十二分的心機。
以前他確實是想著拉穆夕悅當擋箭牌,武陽侯府雖還掛著扁但已是日薄西山,選她旨在好掌控,然而他現在有了更好掌控的人選。
只不過穆夕悅也好,還是後來人選也好,在他看來都是小女生,更遑論愛?
次日府衙白綾掛滿,一片哀樂,二十三口棺材停當在往日為民鳴冤的公堂,為首三口棺是辛鳴以及其妻和母。
堂上牌匾上寫著的公明廉威四個大字,堂下冤死忠臣和無辜,何其諷刺?
天未亮親衛便挨家挨戶宣告此事,此時卻擋在門口不讓任何一個人進去祭拜,這些都是張洞庭的意思。
辛鳴蒙冤戰死背罵名,即便他真的未被陷害落得身死,即便家眷被牽連也不該被如此羞辱對待。
往日這些人享了辛鳴的恩情,在他的妻兒老母受盡屈辱時無一人出聲,甚至避之如蛇蠍,儘管在錢駱二人苛責的手段下害怕連累,也不該無動於衷。
哪怕他們偷偷的給捱餓受飢的辛家人一口窩窩,丟在他們腳邊也好,也算是全了恩義。
然而沒有,是以,他們也沒資格進堂祭拜!
“玄武軍扶棺,也算對辛鳴最好的認可,他若泉下有知想必也瞑目了。”
“我若死了,十萬玄武軍抬棺,你是不是得騎著高頭大馬前面敲鑼開道?”
瞥了眼走到身邊的張世超,張洞庭渾身帶刺。
戲,還得唱下去!
“你這小子……”
張世超突然住嘴,扶著腰哎吆吆叫喚起來。
“主子您怎麼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霍振趕忙扶住張世超,一臉關切。
“對,天氣轉涼了,腰上舊傷又開始疼了,嘶,鑽骨的疼。”
“帶來的藥材都拿去給辛家人了,主子您要的藥幽州沒有,這可如何是好?”
“不妨事,忍忍就過去了。”
張世超嘴上叫著,眼角餘光卻瞄準張洞庭看他表情變化。
讓他失望了,把戲騙不了他。
“有病找大夫別看我,剛才我說錯了。”
“你年齡大走的比我快,又嫌棄我出的是缺德計,要是你從高麗沒回來,我接管了玄武軍一定給你風光大辦!”
聞言,霍振臉上的關切之情一下子繃不住了,其餘眾看著主子不過關的演技想笑不敢笑,憋得很是辛苦。
“啊哈哈,剛才就是突然腰疼了一下,現在好了,估計是昨晚沒睡好,對,就是沒睡好。”
尷尬的張世超狠狠地瞪了眼咧著大嘴的張士德,後者很冤枉,他也沒笑出聲啊?
“人之一世榮華富貴也好,妻妾成群也罷,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唯有其中經歷才是精彩過程,死後名蓋天下如何?萬人慟哭如何?”
“人之一死金銀陪葬也好,玉器鋪床也罷,清明二兩黃酒紙錢,親人泣親眷哀不過一抷黃土,死後哪管身前事?”
明明是慧達念通的道理,張世超聽的心更慌了,情急之下拽住張洞庭的手臂。
“庭兒!祖父就你一個孫兒了!”
“幹什麼?別挨我,京都掙扎十七年我可不是為了風風光光的讓人抬棺而出。”
張洞庭扯開張世超的大手,雙手籠袖面上無悲無喜。
“那就好,那就好,祖父可沒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喜好。”
“今兒我讓人燒了你最愛吃的菜,中午咱爺孫倆整兩口談談心?順便說下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一急一緩,張洞庭深諳此中道理,卻把張世超唬的後背出了汗,生怕昨天逼的緊把孩子整的想不開。
“哼,我可還沒原諒你呢!”
張洞庭邁步向外走去,想到什麼又頓住轉過身來。
“乖孫,有什麼事忘交代的?”
張世超眼前一亮,緊走兩步,這幅模樣讓手下人沒眼看,是誰昨晚說的要演戲?自己提前開場不說還演砸了……
“辛鳴瞑目與否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但身為將士,我倒想提首詩。”
“你提,你儘管說。”
“男兒玄甲攪風雷,萬里寒光報君恩,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張洞庭的聲音不大,在只有紙錢和香燭燃燒的微妙聲響中一詩落眾人驚。
這首詩以玄武軍為引,不正是說天下將士?
辛祈聞聲抬頭,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乾涸的眼睛中淚水積蓄,搖搖欲墜,最終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