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陳啟光以死明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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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文錚的話被張洞庭截去,陳啟光接收到後者眼神示意,唇角翕動間卻仍是向前一步踏出。

五品外放官質問一品在朝大員本就不合禮法,他明白世子是想保全他,然而他在上京的那一刻便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只要還幽州朗朗乾坤,他捨去殘命又有何懼?

“齊相若是因一己之私而罔顧幽州百萬百姓,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君不見幽州餓殍千里,君不見幽州旱地千里,君不見易子而食幽幽慟哭……敢問齊相,在這個位置上你看到了什麼?”

眾人譁然,陳啟光他他他……是要以死明志!

張洞庭眸光一閃,立刻出言制止。

“陳大人……”

“世子,請容下官說下去。”

陳啟光對著張洞庭遙遙一拜,再起身臉上帶著微末笑意。

幽州案張洞庭是親歷者,他是親見者,沒有人比他更懂張洞庭先前言語之意,那是在為冤死的忠臣鳴冤屈,那是在為無辜的百姓鳴不平。

可齊文錚等人不思為百姓計,一字一句不離勾心鬥角,關注幽州的人不過了了,這讓陳啟光心中的信念有些許動搖。

他被困三年,為父母計為妻女憂,苦苦守著艱難撐著,就是想著有朝一日哪位大人物能看到幽州慘狀。

他等啊等,等來了張洞庭!

原定計劃中不需要他上京,可在張洞庭走後他找到張世超自請上京,由他親口說出幽州的驚天駭聞。

一是要確保無誤的上達天聽,二來也存了一些心思,想看看張洞庭是否始終如一。

事情到了這裡,他沒有失望,但如今張洞庭陷入風波,也該他貢獻出最後的力量了。

“皇上,微臣上京只為一事,便是幽州百姓。”

說著,陳啟光解去外衣,齊文錚眼皮跳了下,直覺要有不好的事情發聲。

“放肆,無極殿上你寬衣解帶,竟想汙了聖目,豈有此理!”

“皇上,老臣奏請治陳啟光殿前失儀之罪。”

太子和三皇子對視一眼,從老對手眼中看到了戲謔。

齊文錚鬧的越大他們越開心,陳啟光明顯對張洞庭多一分尊重,而齊文錚卻直言要治罪二人,就看今日殿上誰能鬥得過誰。

不論誰贏誰輸,都不可避免的惹皇上不悅,而他們才是最大贏家!

梁安微微蹙眉沒有理會齊文錚,在看到陳啟光露出的後背後,眼睛猛地一縮。

不單是他,滿朝文武看到這一幕也是驚了一大跳,有人甚至驚撥出聲。

“那是什麼?”

“密密麻麻的一片,好像是……人名?”

“陳啟光在背後刻這麼多人名做什麼,且還在無極殿上露出來……”

很快,陳啟光就給了他們答案。

“岷牙山百姓被燒死者有三千七百九十四人,和天下百姓比起來只是一個數字,可於下官來說這個數字太龐大了。”

“下官怕記不住他們的名字,無法為他們沉冤昭雪,無法為他們立牌位,方讓內子一筆一劃刻畫在後背上。”

“他們只是領了份差事,去不想命隕大火,皇上,岷牙山礦洞內三千噸鐵礦不知去向,駱鶴飛與錢術豈止微臣所說之罪可掩蓋,他們是在竊國!”

竊國!

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極殿內瞬間靜默到呼吸可聞。

剛才他們心中便有此念頭閃過,可是他們不敢說,若由他們說出,如何圓的上每日在皇上面前奉承的海清河晏?

張洞庭神色複雜的看著陳啟光,他提前知會梁安,又有經商智囊言明,哪怕梁安依舊猜忌甚至想借此治他一個罪名,也有脫身之法。

可陳啟光一個外放五品官,頂撞宰相,殿前失儀……嚴苛的禮教律法下,恐難逃其罪。

即便梁安有心放過他,被落了面子的齊文錚在他身上得不到便宜,恐怕也會死咬著不放。

深吸一口氣,張洞庭讓自己腦袋放空,陳啟光是真心為民,如此清官他今日必保下!

“鐵礦石可鍊鐵器,辛將軍帶領五千騎勇擊敵人,發到手的兵器卻如泥土般脆不可堪。”

“駱鶴飛與錢術養私兵三千,即便是人手一套精良甲冑兵器也斷然用不完三千噸鐵礦石。”

“皇上,他二人一個知府一個統領,即便將幽州管控在手也絕對無法將鐵器私運出去,這裡面必大有文章:啊皇上!”

“若不深查到底揪出幕後黑手,那麼大梁境內處處皆是幽州!”

已帶著死志的陳啟光當真是再也無顧忌,如此狂放言論當眾宣出,這般也就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大梁境內處處皆是幽州?!”

“朕治理的大梁,在你陳啟光眼中便是如此不堪麼?”

梁安額頭青筋暴跳已是盛怒,殿內眾臣匍匐跪地高呼皇上息怒,唯有張洞庭站著,那般突兀,又那般孑然獨立。

突然間,梁安猛然抬頭對上張洞庭的視線,那雙眸子裡的平靜讓他有一瞬怔然。

太過平靜,似風浪不逐,然而在此時此刻的場合下又生出一種怪異。

“皇上。”

倏地,張洞庭笑了。

“若非此次出去洞庭也不知世間悲喜並不相同。”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旁人沒聽明白,梁安卻是聽明白了其中意思。

觀以前張洞庭只是個紈絝弟子,即便最近一月有所變化也難改紈絝作風,仗勢欺人運用的得心應手。

是什麼時候發生了割裂般的變化呢?

梁安眸光微閃,想到,是他從幽州回來後!

苦難能讓人成長,若只是見識苦難也讓人成長,那幽州……

啪嗒!

梁安無意識的收手,帶動龍案上玉筆滑落,清脆一聲摔成兩斷。

黃公公在一旁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喘,看起來害怕極了。

往昔誰敢言天子錯,必遭天子怒。

今日陳啟光一番話不論是不是張洞庭指使,皇上心頭都會生出一塊命為張洞庭的疙瘩,除非……

“皇上,微臣自知殿前失儀頂撞宰相難恕其罪,但臣……”

“若能還幽州一個朗朗乾坤,微臣賤命一條死不足惜,臣,不悔!”

話音落下,張洞庭心底升起一股不妙,轉首便見陳啟光帶著微笑朝著旁邊紅柱撞去。

“不要!”

梁安一直注視著下方,見此一幕瞳孔驟縮。

他猛然起身,指著陳啟光。

“攔下他!”

陳啟光在殿前,文臣武將離的遠,即便是有些功夫也不精妙,根本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人攔下。

而上京前便帶著孤勇赴死的陳啟光,此刻一門心思的只想以死明志,也是將張洞庭摘出去。

他不死,猜忌心重的梁安必防備張洞庭,他若死,也能因此惹得龍顏大怒徹查幽州一案。

所以,為死而死,無人能攔住陳啟光,除非有一高手……

“他竟然會武?!”

張洞庭瞪大雙眼看著攔下陳啟光的人,別說他大吃一驚,滿朝文武也是驚詫莫名。

誰能想到跟在梁安身邊,貪財不好色看著就一副小人模樣的黃公公竟然會武,且輕功還不錯?

咚的一聲,黃公公拿自己身體當墊子,為陳啟光的腦袋擋了一擊,為免把後者震飛他將內力全然收回,硬生生承受了一腦袋,委實不太好受。

“陳大人,您是真真切切為幽州百姓計,幽州一案未查明,您要下去了怎麼和那些冤魂交代?”

黃公公護著周遭,生怕陳啟光一死不成再來二次。

陳啟光似沒想到自己會被攔下,臉上帶著明顯的錯愕。

“陳啟光!”

就在這時,梁安威嚴的話從身側響起。

“皇上。”

陳啟光很快調整過來匍匐跪地,未見神情先聞其聲悲憫。

“微臣早該死在三年前,這三年都是賺的,幽州百姓罹難,臣辜負了皇上,即便是臣死百次千次也死不足惜。”

“請皇上降罪,臣有負聖恩,臣有愧幽州百姓。”

梁安神色複雜,陳啟光的到來揭開了大梁境內除京都外的遮羞布,並將這塊遮羞布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自即位起,群臣口中的海清河晏他聽膩了,哪怕心知有誇大其詞的分量,但也應當不會差哪裡去,現在事發再看,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駱鶴飛統管幽州五年,和錢術同流合汙將幽州全境百姓玩弄於鼓掌中,甚至於幽州方面上奏的摺子裡也寫的太平無端。

這般一想,梁安遍體發寒,若不是張洞庭陰差陽錯去了幽州,是否二人罪惡行徑還在持續?

他承認自己對張家多有猜忌,畢竟他是萬萬人之上的天子,臥榻之側怎容一個權柄勢大的人在側?

可剛才陳啟光那番不作偽的以死明志,陡然如寒冬臘月的冰雪劈頭落下,將他砸的腦有千斤重,也讓他愈發清醒的知曉,他以為的太平盛世只是他的認為!

砰!

想到此,梁安重重的拍在龍案上,驚的眾人再次低頭不敢見聖顏。

“大理寺卿何在?”

“臣,賴飛成,在!”

“吏部尚書何在?”

“臣,徐盛元,在!”

“朕,命你二人同查幽州一案,陳啟光留京協助。”

頓了頓,梁安突然抬頭看向張洞庭,齊文錚見此立刻來了精神。

來了來了,對張洞庭的裁決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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