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恩大德不知道怎麼說才好(1 / 1)
徐盛元不愧為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沒和張洞庭照面,只從隻言片語中就明白了後者的意思,從而默契的迅速進宮面聖。
西郊大營距離護國寺不遠,千名兵卒騎著駿馬浩浩蕩蕩的衝向護國寺。
百年寺廟因先皇立位而得護國之名,如今也因無塵和死士勾結而背上禍國之名。
另一邊古稀年紀的李得一被黃世力從被窩裡挖起來,馬不停蹄的趕往國公府,渾身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李太醫,張世子情況危急,還請您快下馬車。”
“老夫屁股都被你顛成肉餅子了,讓老夫緩口氣。”
李得一瞪了眼黃世力,瞧那焦急的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張洞庭是他乾爹呢。
“李太醫您快點吧,萬一張世子有個三長兩短,奴才沒法向皇上覆命啊。”
得,皇上都抬出來了,李得一隻得拎上藥箱顫顫巍巍的下馬車。
黃世力接過藥箱,架著李得一的胳膊就往國公府內闖。
一聽是皇上口諭,門口護衛也不敢攔,倒是其中一人避開人,施展輕功快一步將訊息傳進去。
“世子爺快醒醒,宮裡來人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張洞庭被童六搖醒,他嘟囔著翻了個身。
“就說本世子病了,不見客。”
“來的是李太醫,世子爺這回沒法裝病啊!”
“誰?”
張洞庭驀地醒來,直接坐起身。
“李得一李太醫,太醫院的院首,平時只給皇上皇后和太后瞧病,今兒皇上派他來……”
那句重視到嘴邊又滑回肚裡,換做尋常皇上關切,童六自是高興。
關鍵是他家世子爺是在裝病,那李太醫是杏林高手,豈不是一診脈就察覺出問題了?
“大晚上的他來幹啥?”
“據說是皇上得知您被因刺客舊傷復發,所以特遣了李太醫來給你診治。”
聞言,張洞庭一陣鬱悶,裝病是在計劃之重,哪曾想帝二代良心發現了呢?
“江湖上有沒有什麼點穴法,能讓沒病的人看起來有病?”
“這個……沒有吧?”
童六撓了撓頭,他打從隱衛裡出來就被安排為書童,壓根沒闖蕩過江湖。
“有!”
聲落,王有金從門外進來跪下。
“屬下可解世子之憂。”
“那還等什麼,快給我來幾下。”
張洞庭眼前一亮,張開雙臂等著王有金過來。
“是!”
王有金上前,食中二指並起。
“此法會讓世子身體難受一陣子,還請世子恕罪,待太醫離開屬下就為世子解除。”
“不妨事,儘管來吧,本世子承受得住。”
一指點下,張洞庭體內升起一股麻癢,二指下去,酸脹感傳來,緊接著是刺痛感。
“好了。”
“還真有效果,六子,去把那太醫叫來。”
童六得令出去叫人,張洞庭嘶了一聲,還別說確實是個折磨人的手段,就這持續性的刺痛,足以讓人無心睡眠精神倍棒。
“有銀怎麼樣了?”
聞言,王有金面無表情的臉色微動,大概是想微笑表示下,結果因為常年不笑只是小幅度的扯動了下嘴角,很是怪異。
“舍弟只是受了些皮肉苦,將養一段就好了,屬下代舍弟多謝世子掛懷。”
“你也被整天板著一張臉,有銀還是貪玩性子……”
說話間,李得一被帶了過來。
“太醫院李得一,拜見張世子。”
“李太醫德高望重,還要深夜來此勞累,還請萬莫與我客氣,六子看座。”
“張世子客氣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
李得一再行一禮,安安穩穩坐下,心裡對張洞庭升起微末好感。
外界都傳張洞庭紈絝不堪,至少他還知道給老人家看座,不錯不錯。
抬頭瞥見一臉關切的黃世力,張洞庭衝他微微點頭,驚的黃世力立刻低下頭去。
“請世子伸出手來,下官這便為您切脈。”
一邊捋著白鬍須,一邊把脈的李得一神色一頓。
怪哉,不是說張世子病的快不行了嗎,怎麼他看著就是氣血不暢?!
覷了眼後面的黃世力,可惜現在黃世力正眼觀鼻鼻觀心,壓根沒接收到他的眼神詢問。
李得一微微眯眼,這可是皇上親下口諭,往常鮮少見的事,要是不把情況說重點,豈不是讓皇上懷疑他醫術退步了?
收了手,李得一醞釀一番。
“早前世子受傷導致氣血翻湧,險有筋脈損傷的可能,好在用藥壓住又有人為您梳理血氣,這才沒有導致嚴重的後果。”
“如今世子舊傷復發,氣血流通受阻,若不及時救治輕則筋脈受堵,重則心血浮萍重傷。”
這樣說就夠了吧?
現在都是小問題,不及時救治就是大問題!
李得一暗自得意自己端水功夫日漸高升,張洞庭卻聽懵了。
先前王有金已告訴他,點了幾個穴位最多是氣血不暢,怎麼到了李得一口中人快死了?
這特麼不是個庸醫?
頓了頓,張洞庭想明白李得一用意,暗罵一句果然混朝堂的沒一個脆皮。
他裝模作樣的咳嗽幾聲,聲音跟著虛弱下去。
“還好老太醫你來了,不然我就得下去找我爹孃作伴了,大恩大德……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世子謬讚,多虧了皇上及時命下官前來,不然縱使下官醫術再高明,日後也無法將世子拉回來。”
“皇上聖明,要不是皇上今兒我這條命就得賠進去了,此後我張洞庭必為皇上肝腦塗地,以還之再造之恩,唉,都怪那殺千刀的刺客。”
“世子所言極是,皇上深謀遠慮,龍恩浩蕩,必抓住刺客還世子一個公道。”
一老一少很默契的商業互吹起來,其實都是做給黃世力看的。
雖然黃世力剛剛表露出的關切不作假,但他領了皇命還得回去覆命,總得演一場讓他回去有交代。
只不過二人一個是表自己醫術高明,一個是表感恩,中心點是大梁有皇上,那真是極好的。
臨走時,童六得了張洞庭授意,每人塞了一錠金元寶,給黃世力準備的那份還悄摸摸的塞了一塊小元寶,意思不言而喻。
“童侍衛你真是太客氣了,那……老朽就卻之不恭了。”
李得一客套兩句將金元寶揣進袖裡,突然感覺這樣的差事多來幾件才好,哪怕再晚他都來,當然病患都是世子這樣的散財童子更好。
“世子爺,人送走了。”
“嗯。”
王有金已經解除了張洞庭身上痛感,他揉了揉肩膀問道。
“找到許杏花了嗎?”
“找到了。”
“人呢?”
張洞庭抬眸看到童六慾言又止,心中升起不妙。
“死了?”
“沒死,但……和死也差不多了,我們的人是在賊首伏誅的地下室找到的她,與她一處的還有幾個衣衫僂爛的婦人,還有……”
“一次性把話說完,不然我踹你。”
童六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悲悽。
“地下室內還有十幾名將來要被豢養成死士,餓的面黃肌瘦的孩童,多數都是從各地慈濟局裡領來的,其中一人是在京都慈濟局被領的。”
“那些婦人倒和慈濟局沒關係,是那些人從柺子手裡買的,目的是讓她們照料死士起居和產子,然後把她們的孩子再培養成死士。”
“許杏花被拐來十幾年,生了三兒一女……”
童六一口氣說完,張洞庭沉默下去,就連鮮少有表情的王有金眼中也迸發出一絲怒意。
婦人和孩童被丟在地下室,一來是怕婦人跑了,二來是孩童還沒被洗腦徹底,也怕跑了。
地下室環境髒亂差,吃喝拉撒都在裡面,空氣不流通,吃的是豬食還不管飽,孩童在裡面病了只能等死,而那些被拐的婦人往往活不過三十歲。
壽命短是因為生活環境差,另一個原因則是那些人只把她們當產子工具。
生的孩子若是男童,則從小往死士方向培養,若是女童則更慘,過了十三歲便重複其母親的老路,甚至有些人還等不到她們十三歲,也因此生下的女童死的更早,都活不到及笄。
而她們在裡面沒有任何尊嚴,過的比豬還不如,不知孩子親生父親是誰,犯點小錯便要挨鞭子,若是哪個心情不好她們也是發洩的物件。
生不如死,是她們的真實寫照!
許杏花生下三兒一女,兩個兒子出任務死後骨灰都沒帶回去,女兒更是早早被折磨死,她之所以撐著一口氣活著忍受無盡屈辱,只為了唯一的小兒子。
那些人為保死士聽話,不允許他們有任何私人感情,許杏花也是揹著人私底下對小兒子好,也因此讓那名小兒子心裡存留著半絲溫情,也為張洞庭撬開了平安村的黑暗。
但許杏花沒等到小兒子回去,暴露了自己,被那些人好一頓毒打,如今只剩下出氣的功夫。
沉默良久,張洞庭低聲問道。
“府醫看過了嗎?”
“看過了,沒有用,藥石無醫。”
童六搖了搖頭,只覺心頭似有千斤重。
他從小在隱衛里長大,後來有幸跟隨張洞庭,見識了京都繁華,也見過了各色不一的小人物,但無一例外即便京都再有不平事,最多也就是鬧到衙門。
今夜,是他第一次見識角落裡他不曾看見過的黑暗,而那黑暗幾欲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