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不瞑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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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處墨一言既出,屋內屋外一片死寂。

方芷寒猶豫了一下,站住腳步,扭頭看看陳處墨。

“娘子,我陳處墨這些天來,除了處理縣內政務,就是帶領百姓挖煤幹活,從未與趙李氏單獨相處。大家都可以作證!”陳處墨大聲說道。

百姓亂哄哄的一陣喧譁,都說陳處墨說的是實情。

方芷寒瞪了陳處墨一眼,沒有離去。陳處墨這人雖然討厭,難道在兒女私情上冤枉了他?

趙李氏的公公和小叔子對視一眼,往地上一跪,開始嚷嚷。

“縣尊大人明鑑,我兒媳實在沒有上吊自殺的道理啊。”

“我嫂子待人最好,還說了要把磨豆腐掙的錢攢起來,供小侄子上學哩,怎能一死了之?”

仵作老宋頭咳嗽兩聲,對陳處墨道:“縣尊大人,據在下勘驗,趙李氏確係自盡無疑。”

“哼!老宋頭啊老宋頭,你跟宋慈都姓宋,都是法醫,專業素養何止差了十萬八千里!”陳處墨霍地一下站起身子,面色冷峻。

老宋頭雖然不理解“法醫”什麼意思,也不認識宋慈,可是看到陳縣令兇狠的樣子,心裡一害怕,撲通一下跪下了。

“這現場看似簡單,卻透著一股古怪。本縣有三個疑問,論證趙李氏必然不是自殺!”陳處墨聲音低沉有力。

百姓一陣騷動:陳縣令方才不發一言,任憑仵作驗屍,難道已經成竹在胸,看出了此案端倪?

有人出言讚歎:“縣尊大人年紀輕輕,眼光老辣。我早就說過嘛,寡婦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自殺。”

也有人唱反調:“縣尊大人畢竟年輕,挖礦挖煤還有些才幹,若是勘案查案,只怕沒多少經驗啊。多半還得報請幽州,請上面派人前來勘驗。”

方芷寒冷笑一聲:“大人倒是信心十足。請把你那三個疑問說出來,若能讓芷寒心服口服,不但要向你道歉,還要幫你緝拿真兇。若只是胡言亂語,強詞奪理,芷寒這就回去收拾東西,不攪擾你的風流事兒了。”

陳處墨點點頭,站到女屍前,看著仵作,面色嚴厲,大聲斥責道:“老宋頭,你身為本縣唯一仵作,何以驗屍輕率、潦草辦事、不堪大用?”

“卑職才識淺薄,願聞縣尊大人指教。”老宋頭連連磕頭,大氣都不敢出。

“第一個疑問:這趙李氏的屍身,雙腳離地多少?”陳處墨問道。

“三尺......”

“這凳子多高?”

“兩尺不到......可是......”老宋頭兩眼一亮,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請問仵作大人,趙李氏是如何踩著一個兩尺來高的凳子,把自己吊到腳底離地三尺高度的?難道她會攀繩?”陳處墨厲聲喝問。

“小人......小人檢查不嚴,知道錯了!”老宋頭磕頭。

穿越之前,陳處墨看的雜書比較多,雖是淺嘗輒止,也有所收穫,其中包括法醫祖師爺宋慈的著作《洗冤集錄》。據書中所講,自縊的地方兩腳懸空,所踏物體的高度必須高於懸空距離。

方芷寒眼睛一亮,微微點頭:陳處墨的眼光還是很敏銳的。

“第二個疑問,你且仔細觀瞧!”

陳處墨湊近懸掛的屍身,指著雙腳,讓老宋低頭觀瞧。女屍長裙掩足,腳上穿著一雙布鞋,腳尖對著前方。

“若是自縊而亡,那麼死者的雙腳一定是下垂的,腳尖朝著地面。若是死後再被懸掛上去,那麼雙腳尖一定是朝著正前方。”陳處墨冷冷說道。

“縣尊大人明察秋毫,卑職萬分佩服!”老宋頭磕頭。

“娘子,我分析的是否有道理?”陳處墨扭頭看看方芷寒。

方芷寒哼了一聲,沒有做聲,算是預設。

陳處墨指揮衙役,當眾解下李媛兒的屍身,抗抬到炕上,解下了死者脖子上的繩索。可憐這李媛兒面色鐵青,眼睛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第三個疑問。若是被人勒死而假裝自縊的,一般都是嘴巴張開,眼睛睜著,手掌舒張,頭髮蓬亂,索痕淺而淡薄,舌頭不伸出來,也不抵住牙齒。我觀這李媛兒,死相樣樣相符,因而她絕非自縊,而是被人勒死之後懸吊上去的。”陳處墨下了結論。

陳處墨三個“疑問”依次說出,基本坐實了李媛兒“他殺”之實。

聽了陳處墨的分析,方芷寒心裡隱隱升起一絲悔意:方才確實是冤枉了陳處墨。不過,她性情剛而自矜、極少認錯,只是乾巴巴地說了一句:“算你說的有理。”

胖師爺湊過來仔細觀瞧,眼睛一亮,也開口說道:“趙李氏本是個精明整潔的女人,緣何死時,屋子裡桌凳雜物亂七八糟?定是跟人廝打!”

“師爺講得很有道理。”陳處墨點點頭:這仵作的水平,連胖師爺這個大外行都比不上啊。

方芷寒皺著眉頭,也上前觀瞧,說道:“趙李氏的長裙膝蓋有些破損,若是他殺,顯然是兇手用繩子從背後勒住她的脖頸,把她按在地上。”

“娘子越來越長進了!”陳處墨獻殷勤,方芷寒瞪了他一眼,沒有做聲。

老宋頭知恥而後勇,抖擻精神,對著屍身仔細檢驗,果然有了新發現:“縣尊大人,您來看,這趙李氏的指甲有血,指甲縫裡有皮屑!”

“沒錯!趙李氏與兇手廝打時,抓破了兇手的皮膚。”陳處墨讚許地點點頭,這老宋頭雖然業務能力平庸,也不是一無是處。

李媛兒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眼睛圓睜,死相悽慘。想到了小寡婦生前的容貌,陳處墨心裡生出惻隱之心。

老宋頭想用手把李媛兒的眼睛合上,試了幾次,女屍都不合眼。眾人心頭髮驚:這寡婦難道是怨氣太深,不願瞑目?

大夏民間,大都信奉鬼神之說。此時,這屋子裡泛起了森森鬼氣,令人不寒而慄。方芷寒也是心裡發毛,面色蒼白。打打殺殺,舞刀弄棍,方芷寒倒是不懼。只是如果鬧鬼,任憑她武藝高強,也得丟掉半條性命。

“趙李氏,本縣發誓,要把真兇緝拿歸案,為你報仇雪恨。只望你瞑目吧。”陳處墨嘆道。

說來也怪,李媛兒的眼睛合上了,眾人一陣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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