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腳印的秘密(1 / 1)
“看吧,趙李氏還是最聽陳縣令的話。就算她日後鬧鬼,咱也不怕了。”屋外百姓中有人說道。
方芷寒瞥了陳處墨一眼:“大人,您平日裡辦事粗枝大葉的,倒是在辦趙李氏的案子時,有條有理,腦子清楚。果然,她在你心裡地位不一般。”
陳處墨假裝沒聽見,心裡也是無奈:妻子對自己成見很深,不是一兩件事情就能徹底挽回的。
“檢查房屋四周,務必不能放過兇手的蛛絲馬跡!”陳處墨下令。
不久,有人在屋後牆根下發現了幾個深深的腳印。此處土質不硬,又在下著小雨,地面潮溼,腳印頗為顯眼。
再轉到牆外看,隱隱有幾個腳印,延伸到林子裡就消失了。
“兇手是下雨前進來的,勒死趙李氏,偽造自縊,然後從屋後越牆而走。由此可見,趙李氏的死亡時間應是一個時辰之前。”陳處墨微微皺眉。
看著這腳印,陳處墨的思路又斷了。
“你何以知曉勘案的這些道理?”方芷寒好奇地問道。
“娘子,我是看過一本法醫老祖宗宋慈的書,名叫《洗冤錄》。可惜我讀得不深,淺嘗輒止,裡面的很多道理,我都是一知半解。書到用時方恨少啊。”陳處墨嘆道。
想起了死去的李媛兒,心裡又是一陣難受。
“依你所見,寡婦是何人所殺?”方芷寒問道。
陳處墨面色冷峻,朝王家的方向看去。
前些日子,王二逼奸不成,反汙趙李氏清白,差點將她逼死。今日這小寡婦被人害死,王二難逃嫌疑。
雖然判斷李媛兒是他殺,然而並無真憑實據是王二下的毒手,只是自己直覺而已。貿然上門抓人,若是弄錯了,被王家倒打一耙,卻是難辦,打不住黃鼠狼,徒惹一身騷。
陳處墨正在糾結間,忽然眼前一亮。他抬起腳,在旁邊的地面上踩了踩,若有所思。
“縣尊大人,有何發現?”胖師爺好奇地問道。
“這青牛縣,有幾個二百斤往上的胖子?”陳處墨指著牆底那深深的腳印問道。
“縣尊大人,絕對與我無關!”胖師爺嚇得連連擺手。
“蠢材,沒說你。你再想想。”
“王員外,還有......王二,王成德!”胖師爺一拍膝蓋。
“沒錯!”
陳處墨的眼睛裡寒光凜冽,指著腳印說道:“本縣這一百多斤的體格,踩出來的腳印很淺。若非是個大胖子,怎能有這麼深的腳印?”
方芷寒在一旁用力踩了一下,微微點頭。
“哼,王成德,若兇手是你,本縣早晚讓你粉身碎骨。”
想到了王二那副可鄙的尊容,陳處墨心裡湧起了強烈的厭惡感,恨不能抄起水火棍,再賞他一頓痛揍。
方芷寒冷冷問道:“大人,單憑几個深深的腳印,就能壓實王二的罪名嗎?”
“娘子你再看!兩排鞋印,有何不同?”陳處墨問道。
“左邊好像略淺......還有,鞋印有些不平!”方芷寒認真地看了一陣,皺起眉頭。
“沒錯。王二上次汙衊趙李氏,被本縣狠狠打了一頓水火棍,差點丟掉半條命。他一條腿被打出一些毛病,走路微跛,從腳印便能看出。”陳處墨說道。
方芷寒面無表情,只是略一點頭,表面上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心裡卻泛起層層波瀾。
“旁邊還有腳印,只是淺了不少。腳印間還有錯雜,顯然是王二有幫兇,扶著他翻牆而走。依我之見,此人既是王二的心腹,當是上次那個姓劉的護院教頭。”陳處墨又說道。
上次陳處墨把王二痛打一頓,拘在牢裡,已經和王家有仇。如今若是再以命案為由,將王二拘捕,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王員外定會找到幽州的兄弟王刺史,動用一切關係,營救兒子,把陳處墨這個芝麻官狠狠碾死。
“縣尊大人,穩妥起見,不宜打草驚蛇。只需報請州府,讓上頭派人再看勘驗,以上面的結論為準。”胖師爺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小聲建議道。
若真是王二作案,那他就是一個燙手山芋。王二的父親王員外雖是本縣鄉紳,也還罷了,他叔父是幽州刺史,陳處墨的頂頭上司,開罪不起,只需找個由頭,陳處墨頭上這頂烏紗帽就難保了。
按胖師爺的意見,不如把這個燙手山芋推給別人。畢竟趙李氏無親無故,沒有苦主,馬虎過去也無妨。
“若是王刺史的人前來勘驗,硬說趙李氏系自殺,或者說她是被流竄兇手所殺,查無可查,弄成無頭案子,該當如何?”陳處墨看著胖師爺,緩緩問道。
“縣尊大人,趙李氏雖然可憐,可俗話說得好:哪座廟裡還沒有幾個冤死鬼?咱公家出錢,買口上等的棺木,好好把她屍身收斂安葬,也算是對得住她了。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為之的,老百姓都能理解......”胖師爺絮絮叨叨。
方芷寒站在一旁,聽陳處墨和師爺談話,雙臂抱在胸前,面若寒霜。
“大人,師爺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反正一個死掉的小寡婦,怎能比得上您一縣之長的遠大前途?老百姓的性命比起有錢人家的子弟,就跟路旁的雜草差不多,踩了就踩了,無所謂。”方芷寒的聲調陰陽怪氣,嘲諷陳處墨。
“娘子,你怎能如此說話?”陳處墨心裡著急。
方芷寒冷笑兩聲,沒有搭理丈夫。
上次陳處墨秉公辦案,案情不重,無驚無險地搏了一個“青天”虛名。這次可是人命案子,這廝大機率還是會向王家低頭,胡亂判過此案。
“縣尊大人,話糙理不糙,上次您得罪王家,畢竟不是個大案子,他們吃虧也就認了。這次可是人命關天,王家必不能善罷甘休......”胖師爺湊了過來,喋喋不休。
“啪!”
陳處墨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得胖師爺原地旋轉一圈,捂著臉一臉懵懂。
“師爺,王家怎麼了?你要是再敢說這種沒良知的屁話,老子現在就讓你捲鋪蓋滾蛋。”陳處墨面色兇狠,連“本縣”都不說了,直接自稱“老子”,看來是怒氣很盛。
“願......願聽縣尊大人教誨。”胖師爺捂著臉,眼睛裡滿是淚水。
“本縣既然當這個縣令,自當秉公辦事!王二的背景再大,也是本縣治下之民,怕他怎的?等到州府的人下來,指不定猴年馬月,王二早就腳底抹油,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享福去了。”陳處墨說道。
“縣尊大人說得有理......”胖師爺不敢反駁,說話哼哼唧。
方芷寒臉色稍緩:丈夫有點骨氣,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來人,即刻往王家送拘票,傳喚嫌犯王成德來縣衙,調查趙李氏一案。”陳處墨對身邊的衙役大聲命令道。
“是!”衙役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