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飢,人相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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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案邊的屠子,熟練的用刀切開了死屍的四肢和胸腹。

“王老爺照應鄉親,今天不漲價,人肉每斤還是一百二十文。”

“不過若再有搶奪,休怪刀槍無眼!”

十幾個家丁把刀槍放橫,明晃晃的槍頭和刀尖正對著這群眼睛都綠了的饑民。

“我買二斤。”一個身子頗壯的男子將一個染滿了血的錢囊丟到肉案上,從中蹦出兩三枚銅錢。

屠子拿起刀,丁當兩刀剁下去,屍體半截帶血的胳膊就被剁了下來,“只多不少。”

屠子把半截手臂直接遞給男子,拿起錢囊將銅錢倒在肉案上,數了一遍又裝了回去。

“下一個!”

一個年邁的老叟將一錠銀子放在案上:“我買十斤!”

屠子用刀尖碰了碰銀子說道:“老頭,你這銀子成色不好,一兩也值不到一千二百文,最多給你算八百文,只能賣給你六斤半。”

老頭嘴唇顫抖著,伸手想要拿回那錠銀子,然而屠子手中的刀一兜一劃,案上的銀子就進了屠子的錢搭裡。

當!當!當!

接連三刀,屍體的半條腿被剁下來,屠子把這半條腿往老頭那裡一丟:“老頭,這半條腿就算是照顧你了,趕緊拿著走人!”

看到老頭還想要說什麼,屠子把眉毛一立說道:“你這老倌莫要不識好歹,如果再敢囉嗦,老子一刀把你砍死,就在這把你大卸八塊賣了你信不信?”

老頭終究還是沒敢說什麼,拎著半條人腿蹣跚而去。

有肉案旁十幾個執刀拿槍的家丁守護,這些已經餓得搖搖晃晃的饑民果然沒有發生搶奪等行為,秩序井然的買著人肉。

一具又一具的死屍被抬上肉案,眨眼間就分割售賣一空。

無數銅錢或是銀子裝滿了錢搭,又被傾倒入銀箱之中,待箱子滿了,就有兩名家丁將箱子抬上車,策馬而去。

那賓士著的馬車上,拉著的銀箱足足有十幾個之多,也就意味著在城中類似這樣的肉攤,至少也有十幾個。

城中一處民居之中,一個男子正在煮著鍋裡的肉,而另一間屋子裡,兩個三四歲的孩童相擁而泣。

須臾,男子端著煮好的肉湯走了進來,把碗放到了桌上,對兩個孩子說道:“吃吧。”

兩個孩童都哭泣道:“爹,我們不吃,我們要娘!”

男子陰沉著臉說道:“你娘去很遠的地方瞧病去了,你們快點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你娘。”

兩個孩童這才止住哭泣,圍著那一碗肉吃了起來。

當然原石縣也不全是如此慘狀,位於縣東南角的王家,就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王家的家主王平,是個米商,本來規模不大,家境只能算是一般。

但是王平有一個妹妹嫁給了孟禪軍中的一位軍司馬,所以王平的米鋪立刻就開始風生水起。

他在孟禪執掌榮州時就開始屯積糧食,當榮州大災來臨時,立刻就將米價翻到了天上去,等到孟禪戰敗,榮州更是一片廢墟。

王平有糧更有錢,於是趁著戰亂廣置宅府田地,蓄養家丁,短短半年,就已經在原石縣成了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此時王平半躺在竹蓆上,聽著管家一筆一筆的報賬,昏昏欲睡。

“老爺,若是心倦神乏,奴家給老爺衝一杯蜜棗銀耳羹去。”給王平打扇的小妾的扭動著腰肢,去給王平準備冷飲去了。

王平這才振作了一點精神,從竹蓆上坐起來,衝著管家揮揮手道:“不用唸了,從北邊運來的那些屍首我有一筆賬,不拘你賣了多少斤,最後我按人頭一平均就行了。”

“若是少了,你也不用怪我,要怪就怪這些人太瘦,賣不上價錢。”

“若是多了,就當老爺我賞你的,都歸你!”

管家連忙應是,擦了擦額頭上流下來的汗水。

“老爺,還有一事。”

王平微閉雙眼“嗯”了一聲:“說吧。”

管家道:“昨日收到訊息,朝廷又派了新的縣令來,聽說叫趙承,是跟著東宮的人,算算日子,大概就這幾天就到了。”

王平哼了一聲:“甭管他是個什麼人物,到了咱們這原石縣,也得跟本老爺商量著來!”

“今年眼看著就要秋收了,別說咱們原石縣,就是整個榮州,也是一粒糧食都沒有!”

“想要完稅,說不得這位跟過東宮的人物,也得跟本老爺遞個笑臉!”

王平說的是實情,他是米商,所以對糧食的資訊最為敏感,市場價格的一點點波動都足以撩動他的神經。

因為整個榮州都遭了災,所以他囤積下來的那些糧食如今可是寶貝,王平根本就不賣,只賣那些從北邊收來的屍體,即便如此,也是每天進賬無數金銀,真正的無本買賣。

要問那些饑民為何自己不去找些死屍來吃,非要從王平這裡買,就不得不說到王平的堂兄王芳,他是原石縣的縣尉,專掌緝賊治安捕盜事。

每天王芳都帶著一群人在縣中游蕩,若是發現有私自藏屍烹食者,便會直接帶走,以殺人罪嚴刑拷打。

如今的榮州,已是一片死寂,正所謂天高皇帝遠,誰敢跟王芳這位縣尉作對,那簡直就是找死。

有了王芳的關照,王平的死屍生意是十分火爆,在縣裡開了整整十八個肉鋪,專賣人肉。

這種情景,一直持續到趙承到來的前一天。

王老爺忽然發話,停售三天,他佈置在肉案旁的數百家丁也盡數撤去,只留下街市口一張烏血淋漓的桌案。

桌案下,還有些頭皮毛髮,指尖牙齒丟在一起,引得蒼蠅成群,惡臭無比。

趙承的八輛馬車,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進入了原石縣。

車廂內,溫碧萱掩鼻道:“什麼味道這麼臭?”

趙承挑開車廂的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只見車馬馳過,路邊一個肉案下面哄的一聲飛起無數蒼蠅,露出一個腐爛的人頭來。

趙承立刻放下了窗簾,有些嚴肅地說道:“大概是牛馬豬羊之類屍體腐爛的味道,所謂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空氣不乾淨,告訴下人們都用厚厚的手巾掩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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