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高不可攀(1 / 1)
“小祖宗啊……”眼看自己的愛子馬上又要大哭起來,刁豪只覺得好一陣頭疼。
“兒……兒子止是覺得,這皇帝不像是旁人說得那麼高不可攀……”少幫主的聲音此時已經帶上了哭腔。
總之,在場眾人的這些動靜或多或少地都傳入了天子的耳中。
“哎呀呀……”天子拍了怕自己的腦袋,那神情宛若大醉方醒。
“真是誤事,我等三人止是顧著閒聊,險些把‘正經事’給耽擱了!”天子在說“正經事”這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不知是不是在回應林炎開頭說的話。
而在讀音的變化自然是逃不過林炎的耳朵,不過天子究竟是甚麼意思麼……林炎不知道,林炎不敢問。
“嗯!”既然天子開口了,那林炎也需要認真些了,只見他清了清嗓子,隨後朗聲道:“列位,可還有打算指點在下武藝的?”
“我來也!”林炎話語剛落,一個身影便從人群中翻身而起,乾淨利落地站在了林炎的面前。
“李待詔,小可這廂有禮了。”白衣秀士顧伊人像林炎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這位兄臺莫不是走錯了?”林炎故作疑惑地說道,“此處可不是兄臺舞文弄墨、談古論今的地方。”
“哎……心中藏書萬卷,何處不可論學?”顧伊人微笑著回答道。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這兩人竟然都穿著白衣。
一時之間,那種江湖市井的氣氛忽然就在這二人的對話中逐漸淡去了。
“我不是在看新科舉子罷?”天子看著這二人,淡淡說道。
“大家說笑了。”
“兄臺這是說的哪裡話,這執筆的手,不妙手生花,著傳世經典,卻用來舞刀弄棒,這可真是令我李某人為之惋惜啊!”林炎看著眼前這位穿著打扮都是纖塵不染的白衣秀士,忽然展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白衣秀士卻淡淡地回應道:“待詔真是好不痛快,我大唐之勇武,天下間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休說是我這樣尚未登科及第的無名小卒了,待詔持著那御賜的腰牌往來於宮禁殿閣之間,看見的臣子無論文武,哪個不是佩刀攜劍的?”這白衣秀士雖然將自己稱作“無名小卒”,但這回話倒是顯得不卑不亢的。
是個人物。
此人林炎已經暗中關注好久了。
這名白衣秀士從之前就一直在攪弄著此間的局勢,可以說此人在這群人裡的地位雖然不是最高的,但其存在感卻是最強的。哪怕是隱隱為這一眾江湖人士之首的“白眉金雕”,在“存在感”上與這白衣秀士相比較,那也是略遜一籌。
在這樣的情況下,雖然此人並沒有展露其武藝究竟如何,但林炎在自己心中卻已經將他劃入“勁敵”的範疇當中去了。
“哎呀呀,瞧我這腦子!”林炎忽然如同大醉方醒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道,“是林炎疏忽了,與這位兄臺談得甚是投機,竟忘了問兄臺高姓大名了。”
“欸——”白衣秀士發出了聽起來如同海浪一般一波三折的長音。
“待詔說得哪裡話,在下不過‘區區’一小卒,怎可在‘堂堂’玄門待詔面前說出‘高’、‘大’的字眼來?”白衣秀士面帶微笑地回答道,“在下姓顧,賤名伊人。”
“顧兄倒是生得一嘴的利齒啊,就是不知道平日裡吃起東西來吐不吐骨頭。”林炎在聽到了顧伊人加重了“區區”、“堂堂”的語氣之後,當場就笑出了聲來。
這明顯就是在與林炎之前說的那句話針鋒相對。
好小子,倒是一丁點虧都不願吃啊!
林炎在心中給顧伊人作出了一個這樣的評價。
不過此人的名字嘛……
林炎頓了頓,忽然開口道:“恕在下冒犯了,敢問顧兄之名,究竟是‘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伊人’,還是那‘小鳥依人’的‘依人’啊?”
“自然是‘所謂伊人’的‘伊人’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針鋒相對地唇槍舌戰了好幾個回合了。
二人互相應和的話越多,林炎的心情就越沉重。
此人看起來如此沉穩,若非是裝出來的,那就必定是有真才實學之人。
林炎略微調息了一下自己體內那奔湧的真炁,心想自己好歹算是進入先天境界了,雖然還未結丹,但單論內息真氣的純度而言,他這精心淬鍊,返璞歸真的先天之炁應該是能夠應對武者之氣的。
既如此,那便戰罷!
雖然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這一戰必定是一場惡戰,但林炎自己可不覺得有甚的壓力,反而還感受到了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感。
自從進了長安當上了這玄門待詔之後,林炎一直都是旁人眼中的活靶子,每日裡都要應付著各種各樣的明爭暗鬥。
這讓自小在生長於山野之間,逍遙自在的林炎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束縛感。而如今雖然林炎要面臨著諸多江湖好手的挑戰,但對於他而言,江湖客比武打擂一向都是憑真本事分輸贏。比武最終不過也就是“一橫一豎”這樣的結局,但好就好在等一場較量結束之後,比斗的雙方究竟誰是那“橫”,誰是那豎,擂臺下的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炎覺得,這種手底下見真章,一切全憑真本事的江湖比鬥,比在朝堂之上眾臣子身為朝官食君之祿卻不肯忠君之事,終日裡都為了自己的那一點利益而爭得你死我活。而天子身為君父,每日裡卻總是插科打諢,君臣之間極為默契地演了一場又一場。
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林炎那是真心覺得已經厭煩了。
累了,捲了。
怨不得這麼多人都向往著辭官歸隱的閒散已經浪跡江湖的逍遙。
每日裡這麼配合著唱戲,那我還真不如佩刀攜劍地找個好漢痛痛快快地打一場,贏了便是得了名聲,輸了卻也輸得盡興。
白衣秀士顧伊人眼看著林炎沉默瞭如此之久都沒有繼續開口說話,突然發出了一聲長嘆一首詩。這首魏文帝的《燕歌行》就這麼一字一句地被顧伊人吟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