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張弛有度(1 / 1)
眼見這站在前頭的人都扭頭往外散去了,自然而然地就覺察出了什麼東西了。再不濟的,兩個鼻孔下的那張嘴可不是隻拿來吃東西的。
總之就是一句話,此地被這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來的秦堅這麼一攪和,頓時就變得清冷了起來。
雖然這長安西市無論如何都和“清冷”二字搭不上邊,但至少,這一段路的通暢還是恢復了起來。
而憋屈了許久的皮洛士與裴度也終於直起了身子,終於看到了這位一直談古論今、說天說地的說話翁究竟是長得個甚樣子。
裴度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雖然今天這是他自落生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接觸到“話本”這種東西,也著實是聽得很入迷。
但裴度這個人,一向是人如其名,做什麼事情都張弛有度。
再加上家道中落以後所經歷過的種種不如意,裴度對什麼都顯得格外小心謹慎。
因此他在眼見這局面變得有些不同尋常的時候,本能地就覺得再待下去肯定會有諸多的不妥之處。
當即,他便頭都不回地對站在身旁的皮洛士招呼道:“皮兄,此地著實不宜久留,你我二人還是莫要在此處耽擱了,快些離開罷!”
裴度的這一番話語氣顯得很是急切,聽得出來,此刻的他是真的想要離開這個地界。
但令他覺得有些意外的是,皮洛士在聽完自己的話之後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如果不是皮洛士就站在自己的旁邊,裴度是真以為他沒有聽見他的建議了。
雖說在他看來皮洛士有些時候也和林炎那廝一般的不著調,但總體來說,身為侯將軍的親衛,一個甚至於可以在侯將軍的家宅中以少郎君的身份生活的人。
總體來說,裴度認為皮洛士這個人多少還是講些禮數的。
現在,面對裴度如此急切的請求,皮洛士哪怕是再怎麼不同意,於情於理都應該回應一下才是。
可眼下這皮洛士居然就真的跟沒聽見一般一個字都不往外說,這屬實是令裴度覺得很是意外。
帶著這樣疑惑不解的心情,裴度扭頭向著皮洛士所在的方向看去,結果一眼就注意到了皮洛士那緊緊皺在一起的兩道眉毛,而且他的神色看起來也很是凝重。
看著顯露出這種表情的皮洛士,裴度先是一愣隨後便是習慣性地一驚。
糟了,莫不是此地真的發生了甚麼變故,惹出了甚麼禍端不成?
正當裴度驚疑不定的時候,一直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的皮洛士忽然展顏一笑道:“不急,可以再看看。”
“再看看?”裴度聞言皺著眉頭疑惑不解地重複了一遍,但他卻始終都沒有品出這話裡頭究竟蘊含著何種奧妙。
於是裴度又一次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盯著皮洛士的臉好生端詳了一番。
從皮洛士的臉上,裴度實在是瞧不出有甚麼玩鬧的影子。這令他又忍不住深思了起來:看來這皮兄並不是要戲耍於我。
那可真是奇也怪哉,這地方究竟有何等“神力”,竟能讓皮洛士如此著迷?
結果就在裴度盯著皮洛士的臉苦思冥想的時候,這色目郎忽然就展顏一笑道:“我說裴兄弟啊,雖然我明白我生得英俊不凡,可也遭不住似你這般盯著看啊!
我記得那晉代的美男子衛揭不就是被人生生給看死了麼?怎麼著,裴兄弟如今也想來看殺我不成?”
“你這廝!”裴度聞言一怒。
原來皮洛士所說的這個衛揭乃是晉代有名的美男子,《晉書·衛揭》有記載雲:“京師人士聞其姿容,觀者如堵。
玠勞疾遂甚,永嘉六年卒,時年二十七,時人謂玠被看殺。”說的便是這個美男子無論走到哪裡,身旁總是會有一大幫人駐足圍觀。
彼時晉人士子喜好清,談終日圍坐談經論玄以至不食五穀、四體不勤,再加上晉代的世家子弟又以服食“五石散”為風尚。
結果就使得這位美男子看起來美則美矣,可實際上那身子骨卻著實羸弱得緊。
這樣一個纖弱之人,整天被各種各樣慕名而來的人圍追堵截,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堪其擾。而他最後竟因此積勞成疾,生生叫人給看死了。
而皮洛士這麼以為上過戰場接受過鐵與血的歷練的人,自然不會像魏晉紈絝子弟那般羸弱不堪……再說他也沒人家那般生得面如冠玉。
總之,裴度聽見皮洛士這廝此時舉出這等不合時宜的例子,再配上皮洛士臉上那賤兮兮的微笑。裴度覺得,自己怎麼想都像是被戲耍了的樣子。
好小子,你果然是在戲耍於我!
正當裴度打算講這句話脫口罵出的時候。
皮洛士卻忽然將臉上的笑容一收,說道:
“既來之,則安之。裴兄你看看,雖說你方才就說想要離開,可直到眼下,你除了花大量的功夫盯著我看以外,你不還是罷時間都耽擱在了此處,根本沒走成麼?”
“啊……這……”裴度頓時覺得自己竟無言以對。
什麼叫做“一語驚醒夢中人”,裴度現在算是明白了。
誠然,皮洛士方才對他說的那一番話很有幾分調侃揶揄的意味在裡頭,但裴度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說的那是話糙理不糙。
因為確實,裴度的的確確已經在這裡耽擱了許久,不論他在主觀上究竟想不想走,但他到現在也沒走脫得了。
既然如此,到還真不如皮洛士說的,且先留下來看看接下來這兩個老翁究竟會互相談論些甚麼。
只是有一件事情令裴度有些在意。於是他扭過頭去對著皮洛士低聲問道:“可是皮兄,李待詔不是邀你我二人來西市一聚麼,你我若是再在這裡耽擱下去,那可就要失約了!”
“嗐!這有甚麼好擔心的!”面對裴度的擔憂,皮洛士倒是顯得很不在乎。
“林炎這廝一向懶散慣了,根本不會在意這些東西。再說了,這廝自己每次赴約之時都做不到如期而至,他又如何來數落你我二人的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