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本能反應（1 / 1）
只見皮洛士一臉無所謂地伸出左手的小指，剔了剔自己的耳朵。
這個動作讓就在站他身邊又扭頭看向她的裴度，將自己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趕緊把頭又扭了回去。
以一種很是隨意的語氣說道：“這……”
裴度無奈地摩梭著自己系掛在腰間的玉佩，這玉是他母親給他的，也是他母親留下來的唯一一件嫁妝。
每當裴度因為遇上什麼一時難以解決的困惑，而心生焦慮的時候他就會用手將這塊玉握在掌心裡，使自己的手中摩梭著著光滑而微涼的玉佩。
裴度覺得，感受著有這塊玉傳到手上的陣陣清涼，能夠使他焦躁的內心恢復平靜，而這塊玉在自己的手心中，慢慢變得溫暖的整個過程，則會使他心生慰藉。
總之，心情煩悶、鬱結難消的時候將這塊玉握在手中，一點一點地摩梭已經成為了他多年以來養成的一個小習慣。
基本上是一種不需要經過腦子，就會下意識做出來的本能反應了。
但是正如要將一塊本身沒有多少溫度所以顯得有些清涼的玉佩握在手中慢慢捂熱是需要過程的一樣，裴度這顆焦慮的心想要平復下來那也不是瞬息就能做到的事。
皮洛士將裴度的緊張不安看在了眼裡，雖然裴度沒有明說，但他那擠得簡直就要融成一團的兩道眉毛卻已經很是明顯地將他的心情表露了出來。
說來也是的，這裴度在長安待的時日真要算起來那恐怕比皮洛士與林炎兩人加起來的還要長。
想要在這每日每夜都波詭雲譎的帝京中活下來，“表裡不一”那絕對是必須具備的能力，這個是不消說的。
按理說裴度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才對，但在皮洛士的印象當中，這位裴小郎君每次和自己、林炎以及老葛說話的時候，似乎沒有那麼拘謹，也相對來說沒見到多少的偽裝。
這或許，是一種下意識的相信吧！
想到這裡，皮洛士忽然從自己懷中的一個小皮囊裡，取出了一塊看起來是以某種藥草曬乾後製成的草餅。
他從這塊草餅中撕下來了一塊拇指大小的部分，拿在手中看了看，將剩下的那大塊的草餅又放回了自己懷中的皮囊裡頭去。
隨後，他便將這塊拇指大小的草餅舉起來逆著陽光比對了一下，便又再次出手將這拇指大小的草餅子撕成了兩個大致相等的小塊。
做完了這一切的皮洛士直接伸手將一塊小草餅遞向了裴度，但這手剛伸出去一半就停在了空中。
他看了看裴度那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髻，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
趕緊將那伸出去一般的手又收了回來，然後把手上捏著的那塊草餅往自己的衣袖上蹭了蹭，然後才再一次遞向了裴度。
“裴兄若是覺得無趣，那不妨嚼嚼這個，權當是打發時間了。”
裴度聞言回過頭來，正好就看見了皮洛士遞過來的那一小塊草餅，雖然這東西已經在皮洛士的手上被他又捏又撕又揉得不成樣子了。
但身為藥王弟子的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究竟為何物。
“甘草？”裴度眨了眨眼睛。
“是啊！”皮洛士咧嘴一笑，衝著裴度展示了一下他那兩排潔白的牙齒。
眼見裴度識貨，皮洛士也就來了興致：“這東西還是我專門去東市趙老爺子那裡專門央求他為我制的。
按說這甘草他的那家藥鋪一般說來是製成草藥丸子來賣的。
但我總覺得這丸子甚麼的量實在太少了，還要我隔三岔五到他那裡去‘上貨’，麻煩，索性就要他不用搓成丸子了，直接製成一張大餅給我，量大，頂用！”
不過說到這裡，皮洛士那原本興奮的臉忽然就垮了下去：
“說起來，這恁大的一張餅子也被我嚼得差不多了，恐怕到了明日我又要去找老趙頭買了。嗐，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我就好這一口呢！”
裴度聞言覺得有些不解，於是便開口問道：“這甘草嚼起來倒是的確有一種甘甜在齒間流轉，但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皮兄你也喜歡嚼草啊？”
“嗐，甘草這東西我也是跟著侯將軍在外征伐時才第一次見到的，那還是侯將軍親自將一顆甘草丸子遞給我又當著我的面親自嚼給我看的。
沒辦法，沙場征戰的條件自然是不能和長安相比，也莫說長安了，就是一般的城池那條件也比我等這些人在外頭紮營生柴來的好。
軍中可沒有甚麼點心甜食，要想解饞，也就只有嚼嚼甘草嚐嚐味道了……慢著！”
說到這裡，正在給裴度介紹自己是怎樣與甘草“結緣”的皮洛士忽然察覺出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也，對，也！裴兄你方才在講嚼這甘草的時候說了給‘也’字，對罷！”
“甘草這東西，裴某小時候也是喜歡拿來當糖吃的，對於這種甘甜的滋味，裴某也是喜歡的。”
雖然裴度嘴上說著喜歡甘草，但是盯著皮洛士伸手遞過來的那一小塊甘草，他立馬就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才看到的這皮洛士用手指掏耳朵的情形，頓時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看著皮洛士伸手遞過來的這一小塊甘草餅，身形謹慎的裴度再一次陷入了遲疑當中。
只不過這一次的遲疑，卻令裴度有了一種如坐針氈的感受。想要伸手將這塊草餅接過來吧，皮洛士方才用手掏耳朵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可若是不伸手去接，或者乾脆直言拒絕吧，那從方才皮洛士的話中裴度得知，他是一個極為喜歡嚼甘草的人。
而且這甘草餅，就是他嫌尋常的甘草丸子太小而求藥房專門做給他的，為的就是減少去採買的次數。
由此可見，即便是一塊大的甘草餅，那平日裡皮洛士也一定是省著吃的。
一個人肯將自己平日裡省著用的心愛之物與你分享，這份好意如果不接受，那在裴度看來，這無論是於情還是於理都不怎麼合適。
不過皮洛士倒還真沒有在意這些，因為此刻他的心思已經不在裴度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