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收放自如(1 / 1)
比如此刻他自己覺得自己的這番話說得已經夠重了,可在林炎聽來卻也不過爾爾罷了。
於是乎,裴度這邊餘怒未消,坐在一旁的林炎倒是咧嘴樂了。只不過逗笑林炎的並不是這位在他看來不怎麼會罵人的好好公子,而是那瞪大了眼睛看著裴度笨拙地罵人的皮洛士:
“怎麼了皮小哥,我看你往常吃飯進食的時候也並不如何斯文啊,像拍食箸,敲飯碗這樣的事情按理說你也該司空見慣了才是啊,怎的眼下卻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這等場景似的?”
“啊……這……你這老貨平日裡沒個吃相倒是確實,可這不是裴兄……嘛……”
也無怪乎皮洛士會表現得有些失態,畢竟裴度一直以來帶給別人的印象都是溫文爾雅的。
以至於皮洛士在見到這等“粗魯”的行為,出現在裴度身上的時候一時間竟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結果就被林炎抓住機會嘲諷了一番。
一下子沒注意結果被林炎嗆了一下的皮洛士覺得有些丟面子,一臉怒火地張開了口。正當他打算說些什麼找回場子的時候。
裴度卻忽然開口道:“所以老丈,你才覺得在這家酒樓包場很是蹊蹺,對麼?”
“方才還那般憤怒,此刻卻能靜下心來推斷……不愧是裴小郎君,當真是收放自如啊!”
林炎先是一笑,隨後他也變得正經了起來:“按道理說,這家酒樓究竟有多坑人,長安城裡的人應當都是知道的。
除了‘那坨子夯貨’以外,能捨得花錢去那家坑死人不償命的酒樓去包場的,也就只有那些一味追求排場的傻錢袋子了。”
聽到林炎用這樣不甚恭敬的語氣,提及當今聖上疼愛的皇子,裴度的臉色顯得有些不自然:“李……老丈以後多少還是注意下,這等羞辱人的話還是莫要講為好。”
這時皮洛士卻是順著林炎方才的話介面道:“或許這真是我等想多了,今日包場的可能就是個慕名而來的豪商也說不定呢?”
聽完了皮洛士的話後林炎微微一笑:“今日我說話講古之時拿地界有多鬧騰想必皮兄弟你也看到了,那你可曾看到哪怕一個武侯、不良人以及府衙的差役胥吏來管事麼?”
看著眼前這些十分精緻的菜餚,葉燼卻覺得吃起來很不是滋味。
坐在這家可以說是全長安城最奢華最精緻的酒樓當中進食,這讓葉燼覺得此刻的自己真是渾身上下處處都不自在。
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就像是葉燼由一個已經行了冠禮的成年人重新變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子小童一般。
莫說什麼用餐時的禮節了,葉燼覺得自己簡直連如何持食箸夾菜送食都要忘了。
葉燼這種種的彆扭都被坐在他正對面的那為中年人看在眼裡。相較於表現得多少有些拘謹的葉燼來說,這位中年人就隨性瀟灑得多了。
中年人將目光從對面的葉燼處緩緩收回,旋即落在了自己的一雙手上。
這人的右手上握持著一把小刀,此刻他正將這把小刀往一塊表面雕著花的饅頭上刮抹著,刀面上沾染著的醬料油脂盡數擦在了饅頭上面。
做完了這一切的中年人滿意地笑了笑,隨後便直接將那把純銀打造、外形精緻的小刀往他面前的白瓷餐盤裡頭一丟。
坐在中年人正對面的葉燼便眼看著這把小刀落在了餐盤上,兩隻耳朵也清楚地聽見這刀身落在那如雪般潔白的盤面上發出的脆響。
此時已經臨近閉市宵禁的時間了,再加上一直沒有店裡的侍者上來點燈。
所以這酒樓裡的光線並不太好,至少葉燼這樣一個練過暗器的人竟沒辦法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個餐盤究竟有沒有被這一把估摸著還有些重量的小刀給砸出裂紋來。
當然了,以葉燼如今的眼力,莫說這間房的採光不太好,就算這天真的黑了,那他接著月光也依舊能將室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葉燼現在看不起那盤子的詳細情況,無非就是因為他沒有用心去看罷了。
因為葉燼明白,就這麼一個白瓷盤子不要說只是上頭出現了什麼裂紋,它就算是直接掉在地上被摔個粉碎,恐怕面前的這個將軍也不會去多看哪怕一眼。
是的,雖然面前這個中年人,並沒有透露過絲毫關於自己身份的資訊。
但葉燼還是從這個人說話時那鏗鏘有力的語氣,那即便懶散但依舊筆直的背脊,以及一旦空閒下來就會無意識地按在腰間帶鉤、肋下的雙手等等的“蛛絲馬跡”上。
葉燼依舊能夠判斷出面前的這位中年人一定是行伍之人。
在從這人身上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表露出來的那股子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以及他身處此等花費甚巨的銷金!
好像這地方除了開銷較大以外倒還真就是一個正經酒樓……嗐不管了!總之眼前這個人一定是有身份的。
而就在葉燼在心中默默推測著眼前這人的身份的時候,這個中年人也開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動。
彷彿是事先說好了一樣,以那把小刀掉落在白瓷餐盤上發出的那一下清脆的響聲為訊號,有三名作店小廝打扮的後生呈一前兩後的“品”字型佇列恭恭敬敬地走了上來。
其中當先的那人手上端著一個與食案上的餐盤同樣為白瓷質地的盤子。
這盤子做得甚大,這小斯兩手幾乎是伸到與兩肩齊寬的程度才能將這盤子端穩。而與這大盤子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這盤子上盛放著的事物。
這般大的一個盤子上竟然只放了一個還沒有常人拳頭大的小碗,除此之外這盤子上便再沒有放其他的東西了。
當這做工頗為精美的小碗端坐在那大盤子上被這店小廝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中年將軍面前的時候。
方才不曾細看那餐盤的葉燼倒是出於好奇的原因而低頭望了一下。結果他發現,這裡頭盛著小半碗看起來清澈如水但色如琥珀一般瑩潤的熱羹。
葉燼之所以會在心中將這碗裡盛著的“水”稱作“羹”,是因為這羹湯雖然清澈,但味道卻是極為醇厚,葉燼老遠便嗅到了這碗中飄出來的羊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