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訓練有素啊（1 / 1）
而這個端碗小廝從頭到尾，都不曾發出過一丁點的聲響，即便在他將那小碗連同大盤一齊，放在這將軍面前的那方食案上的時候，都不曾發出過一絲一毫的雜音。
而這小廝雖說動作輕柔，可卻並不代表著他的動作就沒有力道了。
事實上在這小廝將盤子端過來放下的這一整個過程中，葉燼的雙眼一直都沒離開過那碗中熱羹的湯麵。
葉燼發現，這整個過程中，這碗中的湯麵竟然完全不見抖動，再配上這羹湯那晶瑩的色澤，倒顯得這小廝真的如同端上來了一碗琥珀一般。
除此之外，葉燼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這個小廝在放盤子的時候一直都是側著身子，而且還儘量讓自己的身體遠離這位將軍。
這可不是出於敬畏那般簡單了，葉燼目測了一下這店小廝與這將軍之間保持的距離，隨後又在自己的腦海當中，演練了一番這小廝的一系列動作。
最後這演練的結果告訴他，端著盤子的這名小廝一直都在儘量地讓自己的身影不出現在將軍的視線當中。
也就是說，如果這時他面前的客人正在與人說話的時候，那這名小廝如此行動就不會打擾到客人的談話了。
訓練有素啊……
葉燼很是感慨。
除了這端盤子的小廝以外，兩外兩名跟在他身後上來的小廝也沒有閒著，這二人以同樣輕柔但沉穩的動作極為迅速地點燃了放在這雅間四周的燭燈。
更為妙的是，這三名小廝明明做得事情不盡相同，可他們的節奏卻始終都是保持同步的。當那端盤子的小廝將手上的盤子放下之後，那兩名小廝也將這雅間裡的燈都盡數點亮了。
隨後，這三人又站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個同相比朝向相反的“品”字型佇列，緩緩離開了這雅間。
這一系列的動作看得葉燼歎為觀止。
坐在對面的將軍此時正用手上那抹滿了醬料的饅頭就著面前剛剛端上來兀自往外冒著熱氣的一小碗羹湯大吃大嚼著。
在無意間看見了葉燼臉上的神情之後，他便隨口問道：“俠士覺得這酒樓中的侍者如何啊？”
“甚是出色。”葉燼點了點頭。
過了半晌，眼看對面的將軍已經吃完了饅頭與羹湯之後，葉燼忽然又開口讚歎了一句。
“閣下當真是馭下有方啊！”
將軍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後他便將自己正用來擦手的那一方質地極其輕便柔軟的帕子往食案上一扔。
露齒笑道：“葉俠士怕不是在說笑罷，我一介布衣無官無職的，怎麼在足下這裡就成了這些店小廝的東家了呢？”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這將軍的聲音卻依然鏗鏘有力、中氣十足。
他環顧四周，將這附近的景象全都盡收眼底，他接著大笑道：“葉大俠到底不是長安本地人，不知道這家酒樓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說著說著，這將軍的雙手從自己面前的食案上拂過。
“葉大俠可知，這方案几若是拿到市面上去賣，可要價幾何？”
聽了這中年將軍的話之後，葉燼微笑著聳了聳肩道：“葉某粗人一個，像管錢算賬這等事情我一向是碰都不碰的，閣下有話不妨直說，就不必這般兜兜轉轉的了。”
“哦？”中年人聽了這話之後似乎很是驚訝，“葉大俠這話可就有些不地道了，你怎麼止說在下說話不爽利，卻忘了足下自己說起話來那也是話中藏話啊？”
“看來將軍閣下也覺得似你我二人這般拿著捏著地說起話來甚不痛快，那就好辦了！”
眼看對方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那葉燼也就索性不藏著掖著了。
他直接就把手上抓著的食箸往自己的案几上一扔，在兩下清脆的響聲當中抱著膀子單刀直入道：
“敢問將軍閣下，葉某不過一介布衣草……人，此前一直都在鄉下與……隨著師父習武修文。”
葉燼的嘴皮子一向利索，但方才卻連著打了兩個磕巴。
他原本想說“一介草民”，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猛地想起這似乎犯了當朝皇上的名諱。也還好他腦子轉得快，於是便趕緊將“民”字改成了“人”。
度過了這一個危機之後，葉燼心裡便稍稍一放鬆，結果接著他又一下子出現了第二個口誤：
他原本想說一句“與世無爭”，可是緊接著他又反應過來，這個“世”字似乎又冒犯了皇上的名諱，只好再次臨時改口，將“世無爭”這三個字生生吞回了肚中按下不提。
坐在葉燼對面的這位顯然也不是白紙一張，葉燼的這兩個磕巴究竟代表著什麼，他只是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
當下笑著說道：“葉俠士到底是讀過聖賢書的文武全才，這思慮其問題來就是比尋常的江湖莽漢要來得透徹。”
看得出來，這位中年將軍字裡行間毫不掩飾著對葉燼的滿意之情，這讓就坐在他眼前的葉燼覺得很是不自在。
這人究竟是想要讓我做甚麼？莫非是想招我入贅？笑話，我葉燼大好男兒，正是要在江湖上嶄露頭角闖下一片天地的時候，怎麼可能會去給你家當贅婿！
就在葉燼一個勁地胡思亂想之時，這中年將軍卻好像完全沒發現葉燼的異樣一般自顧自地接著他自己方才說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只不過與之前說的相比，將軍此刻說的話到不完全都是誇獎了：
“只是葉俠士未免有些多心了，當朝皇上早已下令，為了不攪擾天下人的日常生活，‘世’與‘民’這兩個字只要不連用便無需避諱，似葉俠士方才那般做法卻是多慮了……”
聽完將軍如此說之後，葉燼雖然嘴上練練說道“天子聖明”，可他的內心卻根本不是這般想著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氣性，更何況是那君臨天下的九五至尊！這裡可是帝京長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言行舉止多少都注意一些總是沒錯的。
其實放眼長安，在這避諱問題上小心謹慎的，可絕對不止葉燼這麼一個尚無官身的布衣，就在他剛進長安城的時候，就聽到了兩個胥吏打扮的人在互相閒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