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血脈傳人(1 / 1)
他只是知道,除了他父親,他的那些叔伯長輩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也就是從這件事情之後,鮑恩的父親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鮑餘。這個“餘”字便是在時刻警醒著自己是那次事件中唯一的倖存者。
也是自從那件事情之後,鮑餘、鮑恩父子二人就成了“定脈鮑氏”僅剩的血脈傳人。
更是從這件事情之後,鮑餘便徹底退出了這個圈子,離開了他們家居住了八代的老宅,尋了一個荒僻的小村落隱姓埋名,過著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生活。
不過他們父子二人倒也沒有就此泯然於眾人,使這定脈鮑氏成為一戶普通的人家。
定脈鮑氏的人別看乾的是那等人人唾罵的髒活,但要想幹好這一門活便需要幾位豐厚的學識,什麼歷史典故、古物鑑賞不說信手拈來那種也是要略知一二的。
結果就這麼一來二去的,鮑餘竟成了那個小村落裡唯一的教書先生。
又過了五年,附近鄉里的那些個有見識有想法的人家竟也願意將自家的小孩送到他鮑家的私塾裡頭聽課。
又過了約莫三年,竟然有許多縣城裡的人家都將自家那些個養尊處優的小郎君也都送了過來。再三年,遠近一帶的讀書人裡頭慕名前來求教的沒有五成也有四成。
可誰又能夠想到,這位遠近聞名的鮑先生竟然還曾幹過那等與聖賢之說背道而馳的勾當。
但一直以來,鮑餘的心中都有一個結。
在鮑恩的記憶裡,他的父親總是會對著一本用著兩塊銅板封包的書冊長吁短嘆,每當他好奇地將腦袋湊過去想要一探究竟的時候,他父親總是會以為快速地將這本書遮掩起來。
如果這時候鮑恩還不死心地開口去問的話,那絕對是少不了一頓毒打。
但鮑恩明白,自家的老爹對於這本書一定是有些不一樣的想法,這種想法還不能宣之於口,只能悶在心裡,悶成了心結,悶出了心病。
甚至於鮑餘最後也是因為這個心病而去世的。
時至今日,鮑恩依然記得,當常年沉鬱一直臥病不起的老爹奄奄一息地將那本銅板封藏的書冊遞給自己的場景。
其實說來也是好笑,可能是因為幼時的印象太過深刻,結果當鮑恩看到這本書的第一反應竟是屁股一痛……
奄奄一息的鮑餘如此說道:“咱家興盛,是因為這本書,咱家的衰敗,也是因為這本書……甚至你阿爺能夠帶著鮑家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因為這本書。”
這是鮑餘留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番話。
在含淚送走了老爹之後,鮑恩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啟了這本書。
結果這本書竟赫然就是他們鮑家傳承了數代人的關於“刨墳掘墓”的那些事的手札。
鮑恩留意了一下,這裡頭最開始的那些頁數看起來字跡極為模糊,所用的紙張也已經泛黃變脆。
而這些書頁上則留著自己老爹的批註。除了這最開始用到的那些紙張之外,這本書中用到的其他紙張那都是白淨整潔的,上頭的字法度井然卻自有一番氣魄蘊藏在其中。
這同樣也是自己老爹的字跡。
鮑餘在這本書後謎案中曾言這本書乃是讓鮑家遭人唾棄,讓鮑家子弟難有善終的罪魁禍首,他原本是想將這本書徹底毀去。
但想到這書也是鮑氏先人留下的心血,而且自己身後後世子孫卻想要將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毀去這著實是有些大逆不道。
鮑餘幾次想著要將這東西毀去,但終究都沒能在最後關頭狠下心來。
結果,這便成了鮑餘所得的絕症。
最終在生命的最後時光,他終於還是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來,那便是將這書中記載的種種技藝僅僅只是當作一門技藝傳承下去。
但嚴令自己的子孫後代從事這一行當,同時他便在這本書後頭又接上了大量的頁數,將這定脈鮑氏自立脈以來的每一位死於非命的先人的來龍去脈都詳述了一遍。
鮑餘的原意是想透過敘述先人們的下場來警醒後人不許重蹈覆轍,但他千算萬算,卻獨獨忘了算一件事:他的文筆。
畢竟如今鮑餘的身份乃是遠近聞名的鴻儒大家,他的文筆已經被磨練得極為出色了。而他在記敘前人事蹟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將自己這出彩的文筆發揮得淋漓盡致。
結果鮑恩將這本書看完之後,滿腦子都是各種各樣近乎志怪傳奇一般的精彩故事,至於那些個什麼所謂的教誨、勸誡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雖然自家老爹在後頭新增上去的那一大沓筆記當中,一再強調定脈鮑氏一族之所以會這般人丁稀少,那都是因為家裡世世代代都去幹那損陰德的事情所遭受到的報應。
不過身為人子的鮑恩,卻對自家老爹的這套說辭,不但不以為然甚至還嗤之以鼻。
老爹也真是的,教了大半輩子的聖賢書,竟然成天地將這些個神神叨叨的東西掛在嘴邊,渾然忘卻了“子不語怪力亂神”這句話了。
每當鮑恩在這本手札上看見自家老爹那一套因果報應的旁批腳註的時候,他總是會在心裡拿這樣的話嗤笑道。
說來也是可笑,這鮑恩每次都以聖賢教誨來反駁老爹的那一套說辭。
可他卻壓根沒有想過,自己這般痴迷於刨墳開棺的勾當,那已然是將所謂的聖賢之言、禮教大道給全數拋到腦後去了。
總之雖然鮑餘將自己家中親人們的悽慘下場視作報應,可鮑恩卻不這麼想。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家裡頭的那些個長輩們自己學藝不精導致的。
雖然鮑恩的這番想法多少都有些不敬尊長的意思在裡頭,但有不得不說,他的這番話也確實是能夠說得通的。
鮑恩覺得,如果這些個倒黴栽跟頭了的長輩們身手能夠再敏捷些,手腳能夠再利落些,那很多的“悲劇”其實都能避免。
其實說到底,就是鮑恩這人也想像這本手札中記載的那些個先輩們一樣幹幾票大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