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更勝一 籌(1 / 1)
橫江影說話的時候,安世美只會站在她身後淺淺的笑,她的襯衣沾上了番茄醬,笑起來的時候,有股格外的妖異魅力。
那一天,我終歸還是沒把只有一個名額的事說出去。
算了,反正是張五斗的命令,等課上完,讓他來說好了,我幹嗎要來做這個惡人。
這幾日女生們都拿紙刀練習,表演劇本里角色拿刀捅人的戲碼,一個個殺氣十足,我懷疑如果當場宣佈這個壞訊息,她們會不會直接拿著紙刀衝上來,對我一陣猛捅,雖然是紙做的,可是戳到,還會有點痛,凡事還是要小心一點才是。
每次想到這裡,我對張五斗都有點怨怨之意。
給我這個教人的任務,又只給我一個名額,搞毛啊!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五斗所說的大戲籌備的事越發沒了蹤影,我問過他很多次,他只叫我把演員培訓好,其他事他會處理。
可是我看老九和許雪他們每天照點上班,按時下班,輕鬆地活像在國企裡混日子的大爺大娘,哪有半分籌備的樣子。
我都懷疑張五斗是不是在騙我。要不是他隔三差五地來問我培訓的進度,我真要以為所謂大戲不過是另一個隱藏攝象機的把戲。
培訓班的時間越來越長,學生們也開始有點懷疑,常常問我,老師為什麼不結束,什麼時候開始正式考試。
再拖下去,我也快受不了了,表演課上到後面,都成了自習,兩人一組互相扮演角色,表演臺詞。其實需要我上課培訓的東西已經不多。
就在明天吧。我下了決心。
到了晚上,我一個人睡不著覺,想著明天就要和這幫學生再見,只有一個人留下來。
無論是平時的成績,還是當場的表現,最後那個人很有可能是橫江影,安世美也不錯,不過在臨場發揮上的靈氣,還是橫江影多一點。
如果我是考官的話,多半會選擇橫江影。
課上完後,我跟學生們說了明天最後結業考試的事,她們也緊張起來,早早地回去了。
我想著明天考試,起來轉悠。
到了晚上,古道這個樓層就是我的天下,沒有人會在這裡轉悠。
只要避開陳蕾夜半鬼話的工作人員,基本上不會碰到別人。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一個女人尖叫的聲音。
那聲音我聽過很多次了,甚至可以說這幾天天天聽到。
橫江影?
聲音是從上課的小房間裡出來。我跑過去,推了推門,門反鎖著。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正要離去,門裡又傳來一聲短短的尖促叫聲,像是有人呼救,被兇手從後面捂住嘴巴一樣。
我輕輕敲了敲門,〃裡面有人嗎?”
一道亮光劃過我腦袋,白痴!裡面當然就有人!都反鎖了。
我大罵自己白痴,又推了幾下。
安世美的聲音傳出來:“老師,我正和江影練習呢,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練習完,我就出去。“
原來如此,這兩個Y頭是害羞嗎?我縮回了手,又往外面走。
以前她們倆常常會約好晚上練習,兩個人在表演上都有天份,而且安世美的表演內斂、張力十足,和橫江影搭配起來時,往往能磨擦出大量的火花。兩個人相互練習,進步很快。
我往外走了步,聽到房就裡又響起了一陣輕輕的呼救聲。心裡疑雲大起,劇本上好像沒有這個部份吧?
張五斗給我的那個三流劇本里只有用藥迷倒的人,然後用刀捅上幾十下的片段,雖然看不到,但是聽剛到的聲音,好像兩人剛搏鬥完一樣。
難道是兩個人自己琢磨出來的即興表演?想在考試的時候給考官一個驚喜?
這倒是有可能的。橫江影的表演更加純熟,不過安世美的點子更多,常常有出人意料之舉。
不過我的好奇心又也被撩起,她們正在表演什麼?
上課培訓的教室還是在那個特殊房間裡,另一面牆上的小孔可以清楚看到裡面發生的一切。
雖然這樣做有偷窺的嫌疑,可是我也是他們的老師,老師暗地裡考察一下學生的學習進度應該不算偷窺吧?
我這樣安慰自己,轉到那個偷窺室裡去,眼睛湊到牆上的小孔往裡看。
房間裡的燈亮看,安世美跨坐在橫江影身上,橫江影的臉剛好被她擋住,看不見,只看到一頭的黑髮像是海草般散開,平鋪在地上。像是一團不斷暈開的墨水,在白紙上擴散。
地上還有一大團的紅色。不斷地往外流。看那樣子不像是番茄醬。
安世美早跟我說過她倆為了表演的真實,特意買了拍戲用的假血漿,是用豬血和糖漿混合起來的,一包的價格也不便宜。
看到了是用假血漿,為了明天的考試,這兩人都豁出去了。
安世美,高高舉起小刀,嘴裡喃喃念著什麼,一刀捅下去,噗噗的刀鋒入骨聲,就好像在砧板上切肉一樣,如此的真實,我都有點懷疑安世美她倆是不是用真刀捅人。
橫江影的表現也很不錯,這時整個鏡頭都被安世美填充,橫江影表現的機會不多,可她的腳還是一跳一跳的,像是被捅得失去意識的受害者還保留著基本的膝跳神經一樣。
這種細節抓得很好,雖然安世美的表演更有張力,要讓我來打分的話,還是橫江影更勝一籌。
”都是你!憑什麼看低我?給我買夜宵就行了嗎?是想看我減不了肥,變胖會被刷下去?我憑什麼就比你差?“安世美一邊出刀一邊說著臺詞。
刀鋒上的假血漿也往下流著,流到刀柄上,手腕上,又順著衣袖滴下來,濺到地板上。
我皺了皺眉,劇本上的臺詞可不是這麼寫的。又是這兩個Y頭想出來的新臺詞?
“你以為什麼都比我強嗎?比我長得漂亮?人緣比我好?還有他?知不知道那些臺詞都是我寫好的,笑的時候不要眨眼也是我跟你說的?還有拿刀的時候要反著握,這樣才更真實!”安世美越說越大聲,每說一句,刀子都狠狠地往下捅。
要不是事先知道,恐怕真的會以為安世美在捅橫江影。
安世美的脊背高高隆起,像是一個異形怪物般,極速起伏著,喘著粗氣,這種表現力,說臺詞時的沉浸度,我以前從未看到過。
單論表現的話,已經超過橫江影的任何一次表演。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我反而犯起難來。
如果安世美一直是這樣的表現的話,明天那個人該選誰?安世美還是橫江影?
“我比你強?哈哈,我比你強,他喜歡的是你。憑什麼的,憑什麼,都是你拿走,連我男朋友也一樣。”
一陣虛弱的聲音從安世美身下傳來。
我呆住了,是橫江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受了重傷。而且這個臺詞聽起來怎麼那麼古怪。
我的眼皮都貼到冰冷的牆面上,看得更仔細了。
這時的血漿已經流到了門口,順著門縫鑽了出去。
不是血漿,就是血!真血!一包兩包的假血漿絕對不可能流這麼遠,把教室裡的地板都浸溼了。
安世美尖叫著,舉起刀,噗的又是一下,狠狠戳在橫江影肚子上,橫江影的腿又跳了一下:\"你騙我!你騙我!他怎麼可能喜歡我!都是你!都是你搶走我的東西!”
這不是演戲!
我霍地一下站起,離開小孔,心跳得的跟失速的大卡車一樣,狂奔起來。
我衝到教室門口,大聲拍著:“開門!開門!”裡面的聲音小了下去。
過了許久,啪啪兩聲響,門開了。
只張開一條縫,裡面沒了聲音。
我站在門外的血泊裡,暗紅色的血將我的雙腳圍住,我的兩隻鞋像是孤島一樣,裡面的陰冷一絲絲地滲了進來。